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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老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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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说是好东西,自然差不了,陈心然把耳坠子放到耳边比划着,对着袁氏笑弯了眼睛。
“好大的珍珠呀。”
珍珠不像玉石容易磕碰,戴着也不挑年纪,陈心然不算特别白皙的肤色,倒也衬得她明媚大方了许多,比之月前的小丫头,已是天壤之别。
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模样,通身的气派便是站在公主身边也不输什么。袁氏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虽然她没见过公主,但公主的娘,少爷的幺妹,宫里的贤妃娘娘,她见过很多次。
陈心然对着镜子试戴老祖宗今天给她的首饰,从镜子里看到袁氏那双眼睛,眼里全是对她的满意。她突然又有些想哭,自己从未离开姨娘这么久,姨娘也是,以后晚上冷了,谁给姨娘暖被窝呢?
“姨娘……”陈心然只叫了一声,袁氏凑近了些听:“好姐儿,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起来,没多久要去宫里了,不知道我的衣裳有没有收拾好……姨娘之前说要给我多做两件里衣带着换的,不知道有没有……”
“小人精一样的,你的事情姨娘一向最放在心上了,早就给你备好了。等着,姨娘拿来给你看看,看过你就放心了啊。”
袁氏带着笑去收拾东西,陈心然只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我会努力的,姨娘,只有我努力了,祖母和父亲母亲才会看中姨娘,姨娘在府里也能过上好日子。
镜中的人儿挺直了腰背,这是嬷嬷强调过无数遍的。
“背要直,背一弯下去了,人的精气神儿就散了。再贵的衣裳首饰,也补不来半点。”
陈心然往年守岁也没有熬到这么晚的,家里孩子多,总是闹哄哄的,她一直是不起眼的那个。
可今年不一样,大人们把她围在最中间跟她说话,平时只有几个堂姐才能玩的木牌、供桌上的点心、最大最重的压胜红封……今天她都拿到了。
陈心然按耐住扑通乱跳的心脏,学着堂哥陈心弘从前的样子开口。
“列祖列宗在上,今逢家祭,二房五子予华幺女心然,行十七,恭执头香,敬献先祖。愿祖宗庇佑:陈氏门楣兴旺,家宅安宁,长辈福寿绵长,兄弟姊妹顺遂平安。
小女心然,亦祈祖宗垂佑,身安体健,心性澄明,谨守闺训,不辱门风。心然在此叩拜。”
站起身后,长辈们像从前夸奖堂哥一样夸她。
“然姐儿是大姑娘了。”
“礼数周全,真像样呢,难怪能被公主选中。”
“从前我就说过这孩子看着是个有福气的,果然!”
陈心然交叠双手于身前,微低着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陈心诺身上。
陈心诺站在吴惠姝身边,倒是难得地乖巧,只专心吃着那碗饺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回过头,正好对上陈心然的眼神。
陈心然朝她笑了笑,微微福身行了个姊妹间的平礼。
礼数上自然挑不出错儿,但陈心诺就是觉得她在挑衅,气得汤勺都差点摔了。她也回了个口型给陈心然:袁氏。
宫里头更热闹,少不得要办场宫宴。能叫得上号的妃嫔满满当当坐了半殿,又请了些皇亲国戚以及林乾钦点的几位重臣。
一圈觥筹交错结束,素华也喝了些甜酒,怕见了风头疼,难得坐了轿辇回宫里。
林瑞是早就睡熟了,丁香用勺子沾了点饺子汤在他嘴唇上,就算小家伙一起吃过团圆饭了。
林玥今天甚是有精神,一直熬到跟她父皇母后以及一圈姨娘都要了红封。南阳郡公世子送了小烟花过来,她本来还说要回了茗香殿再放着玩,崖香抱着她回偏殿,路上就睡着了。
另一边茴香抱着的林琛也是,不过他一向话少,进了院门才发现他也睡了。
素华在轿辇上歇了片刻,下来时反而清醒了不少,她叫宜春把殿里人都喊过来。
宫人们也都喜气洋洋的,知道进去肯定是领赏了,不要钱的好听话一股脑地往外挤。
“谢主子!祝主子千岁吉祥!”
“祝主子容颜不老!芳龄永驻!”
“祝各位小主子福寿安康,岁岁平安!”
素华抬手虚扶了扶,脸上带着酒后未散的红晕,声音温软:“都免礼吧,今儿个是团圆夜,你们也跟着辛苦了。”目光扫过底下攒动的人头,瞥见几个新来的只在外头做些洒扫粗活的,嘴角弯了弯,“你们把这茗香殿打理得很好,去年在孝期不好热闹,今年赏银加倍,你们也一起松快松快。”
宫人们顿时更乐了,七嘴八舌地谢恩,素华又道:“你们平日里伺候尽心,礼数上从不出错,这是该得的。”
宜夏一向负责账目方面,一边给众人发放银钱一边跟着补充:“主子对咱们大方,你们也要懂得感恩,别学那些吃里扒外的。需知道主子和小主子好了,咱们才能好。进了宫,自然是要守着自己的本分,把心思都放在正经差事上。
咱们茗香殿虽不比别处显赫,可主子宽厚,小主子们也懂事,这便是福气了。都记着,手里的活计做扎实了,心里的念头放端正了,才能在这宫里长久安身。”
一段话说得底下一群人有些喏喏,原先的气氛降了几分,宜春便出来打圆场:“咱们茗香殿的人最是规矩不过了,平日里做事向来妥帖,今日这番话,只做未雨绸缪。
咱们自己本本分分把事情做好,赏银向来是少不了的。今儿个发了赏,膳房还送了不少好菜,还有新酿的桂花酒,都去角房坐着热闹热闹,别辜负了主子的心意。”
听到不仅有赏银,还有酒菜,宫人们便又高兴起来,谢恩之后纷纷退下了,宜春宜夏几个贴身的依旧留在殿内:“奴婢服侍主子就寝吧。”
素华摆了摆手:“你们也去歇着吧,房里,我让人给你们备了一桌席面。”她自走到梳妆台前卸了钗环,“去吧,难得高兴,热水也有,我总不至于还不会洗漱了?”
白字辈的小丫头过来拉了两位出去:“走吧,姑姑,走吧,咱们一块玩牌去。”
宜春被簇拥着往外,还不忘记嘱咐:“床头的小几上有醒酒汤,主子要是夜里难受记得喝点,奴婢后半夜就来。”
素华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宜春看她卸完钗环已经开始擦脸,便也放了心。
甜酒不醉人,却有些上头,素华胡乱把脸上的脂粉洗净,又擦了擦手,脱得只剩里衣就钻进了被子。
被褥里早就用热乎乎的手炉烘过了,这会儿正好睡。她觉得自己真是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离了人服侍,竟连澡也不想洗。
暖和的被窝很快将她的睡意翻涌上来,让她想到一些温暖的东西,譬如母亲的怀抱?还有同许多人共享的夫君。
事实上母亲在她幼年时很少抱她,上一次侍寝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素华想起的是她几个孩子,软软的小小的一团,当年就这样血淋淋热乎乎地掉在她的腿间,明明生阿祺也就是去年这会儿的事情,如今想来竟有些恍如隔世。
她嘟囔着林玥平时不想洗澡时说的话:“洗澡会把身上的福气洗掉,不洗就可以把福气留到明年。”
素华就这么睡着了,宜春被几个小丫头好姑姑好姐姐地一哄,也忘记了要去殿里这事儿,等到日头都出来了,宜春才慌忙爬起来往寝殿里去。
昨晚洗漱的水,随意堆放的衣服首饰都已经被收拾好了,榻边趴着一个小人,崖香和降香在旁边陪着。
宜春有些脸红,作为大前辈,竟要两个小丫头来替她周全。
她快走几步上前:“多谢两位妹妹,我实在是睡糊涂了。”
崖香抿着嘴:“不碍事,本就是做奴婢的,都是一个殿里的。”她压着嗓子,“公主昨儿玩得累了,睡得也香,故而今天早早就醒了,非要来娘娘这里等着,说要做第一个拜年的人。”
此前林玥得了萧作棋画的一幅画,惊为天人之际又奋发图强了几天。画石头画鸟画树,偏殿里全是她的墨宝。
她在榻前等得无趣,便叫降香拿来了她的小画笔,打算给素华画一副小像。可这画笔压根不听她使唤,她叫往东,笔尖非要往西,她于是反其道而行之,笔尖又开始往南了。
素华睁开眼便是女儿的头顶,因着新春的缘故,还在小发髻上别了红花,扎了红绸缎,看着像个喜庆的福娃娃。
她小声唤女儿的乳名:“阿花,阿花。”
林玥正画到关键处,补完一笔之后抬起头咧开嘴笑:“姨娘,你醒了。”说完便放下纸笔退后一步行了大礼:“新岁良辰,儿臣恭请贤妃娘娘新禧:春祺夏安,岁岁无忧,福履绵长,容颜常好。”
素华撑着身子起来扶她:“到底又长大一岁,知礼多了。但也不必如此,倒显得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