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买房》荷岸

7、第 7 章 我急买房

　　大伟办完出院手续后，便带着母亲和儿子往外走，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初冬的夜色里泛着昏黄的光。

　　只不过母亲不愿意坐公交车，说心口还疼得难受，非要叫救护车送回去不可。大伟好说歹说，一直从病房劝到大门口，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才总算把老太太劝下来。

　　可他到底还是心疼母亲的身体，站在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磊磊第一次坐出租车，很是兴奋，东张西望的，光是条安全带都来回摸了好几遍。直到兴奋劲儿过去，才扭过头，昂着脸问：“可是爸爸，咱家不是都没钱了吗？怎么还能坐出租车呀？妈妈说了，只有买完房子、再攒下来多余的钱了，才能带我坐的。”

　　大伟尴尬地干笑两声，生怕出租车司机赶他们下车，急忙解释道：“胡说什么呢！这点钱还是有的，你别听你妈瞎胡说。”

　　倒是一旁的出租车司机爽朗大笑：“你儿子可真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省钱了，哪像我们家那个败家子，都成年了，就知道天天找我要钱。”

　　磊磊听了眼睛顿时亮起来，兴奋地接话道：“咦？那不就和我小叔一样嘛？”

　　“磊磊！”大伟瞪了儿子一眼。

　　婆婆听了这话也不情愿地撇撇嘴，跟着反驳道：“就是，你小军叔才不一样，他是你爸的亲弟弟，那是他应得的。”

　　“爸爸的亲弟弟，和叔叔的亲生孩子……”磊磊皱起眉头，小小的脑袋第一次碰到这种难题，算了半天才小声嘟囔道，“我怎么感觉还是孩子更亲一点呢？而且小叔看上去和爸爸也不亲呀，也没见他来过家里找爸爸……”

　　“姜明磊！”大伟低声呵斥，“坐好，到家之前别说话了。”

　　磊磊委屈地噘起嘴，乖乖坐正了身子，可眼睛还是忍不住转来转去。

　　难不成是亲的才不给，不亲的才给吗？

　　大伟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张证据分明的照片和监控视频。他侧过头，看了母亲一眼，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犹豫，迟疑，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怀疑。

　　婆婆却依旧浑然不觉，十分心大地靠着车窗补觉。

　　大伟张了张嘴，不好说什么，转过头，望向车水马龙的接道，也闭上了眼。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大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母亲下了车，看到有几个小孩在小区里的游乐场里玩滑滑梯，认出其中几个是和磊磊关系好的小伙伴，便低下头轻声问道：“要不要去找他们玩一会儿？爸爸和奶奶有事要说。”

　　磊磊当然求之不得，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扭头就冲了过去，很快和那几个孩子打成一片。

　　婆婆在听到“有事要说”时，就变得全身僵硬。

　　刚回到家关上门，大伟还没来得及开口，婆婆就先发制人。

　　“是不是你媳妇又跟你吹枕边风了？哈！我就知道，她肯定又瞎胡编了，你说，她是不是把问题全推给咱家了？是不是说是小军干的？你看看，我早些前怎么跟你说来着？她就是这样的人！没按好心！”

　　她越说越来劲：“你看看你现在，虽说不像她有固定工资，但卖得好了挣的可比她多多了！她就是早就看中你多的那份钱，故意想着法子嫁祸——”

　　“妈。”

　　大伟低着头，听了半天才沉声打断。

　　“我看到监控了。”

　　婆婆的话戛然而止，像只正在打鸣却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鸡。

　　她的表情僵在脸上，过了好几秒才悻悻地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地面，嗓音也变得干巴巴的：“啊？监控？你，你，你说什么？什么监控？该不会又是你媳妇编造出来扣在咱家头上的吧？”

　　大伟没有接她的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眼赤红地望着母亲，声音沙哑：“妈，你跟我说句老实话。存折是不是你给小军的？密码是不是你告诉他的？还有那个□□明……是你上个月让我签的那张病例单吧？”

　　婆婆没想到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脸色突变：“你瞎说什么！我说了不是我！我咋可能知道，你们夫妻俩防我跟防贼似的，我——”

　　大伟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你前两个月每天都趁我和阿朱不在翻东西，磊磊亲眼看到过。年初去取永康手术钱的时候你一直跟着的，密码一定是那个时候看到的。至于证明……”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妈，阿朱给我看了，我认出来了，就是那张纸。”

　　他顿了顿，努力平复着情绪，也努力地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你拿得那么匆忙，不让我看清，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病例单。”他自嘲似的摇了摇头，“我当时还担心你是不是病情加重了，一晚上都在查资料，连觉都没睡。”

　　婆婆闻言脸上的表情是变了又变，最后只能嘴硬辩解：“大伟啊，真不是妈干的……你，你，你不然再想想呢？你看啊，今天可就你媳妇一个人去了银行，也许是她趁咱不在，故意栽赃嫁祸啊！”

　　大伟听着母亲越来越拙劣、越说漏洞越大的借口，喉咙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了，不上不下的。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阿朱今早会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也许，那时的她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刻。

　　大伟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捂住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垂着脑袋，过了好半晌才闷闷开口：“妈，我还是你儿子吗？”

　　婆婆急忙应道：“那是自然！”

　　“那在你心里，我就真的那么好骗吗？”

　　“这……”婆婆语塞。

　　正搜肠刮肚地找借口时，突然听到几声敲门声，紧接着是熟悉的嗓音。

　　“哥！嫂子！妈！你们在家吗？”

　　婆婆眼睛一亮，她一下子站起身，兴奋劲儿都要溢出来了：“哎呦，是小军来了！”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开门。那样子，根本看不出几分钟前还在叫苦连天说心脏疼。

　　小军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门，脸上堆着笑：“妈，我过来看您了。”

　　他身后跟着怀孕六个月媳妇阿丽。阿丽挺着大肚子，表情却不怎么好，不知道是不是来的路上吵架了。

　　婆婆却开心得要命，那笑脸比在家面对大伟一家三口时还要灿烂十倍有余：“哎呦来就来嘛，还带那么多东西干嘛。”

　　说着又去牵阿丽的手，攥在手心里来回摸着：“怎么样？一路上辛不辛苦？还孕吐吗？肚子里的孩子乖不乖？”

　　阿丽也不搭腔，摆着臭脸进了屋。

　　小军刚换好脱鞋，一抬头，就看见大伟埋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他愣了一下，随机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大伟的肩膀：“哎，吓死我了二哥，你干什么呢？在家怎么也不吭声？”

　　大伟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弟弟。

　　不知情的小军依旧堆着笑，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啊二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婆婆一听这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生怕提起钱的事，急忙走上前打断：“啊哈哈，这都七点多了，还没吃饭呢吧？饿了吧？这样，我去下几碗面条。”说着又伸手去拉小军的胳膊，“你过来，帮我摘菜。”

　　小军甩手：“摘菜？我不要。”

　　婆婆急了，却只能拼命使眼色，压低声音说：“我有事跟你讲。”

　　“讲什么啊？直接说不就行了，非要去厨房干什么，你知道我最讨厌油烟味了。”小军不满抱怨。

　　“啊呀！你过来就行！”

　　两个人拉拉扯扯进了厨房，婆婆赶忙把门一关，隔绝所有的说话声。

　　阿丽不想掺和他们家的家事，也不见外，和大伟随意点了个头就当打过招呼了，然后扶着肚子，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就开始调台。

　　大伟侧过头，看向阿丽，发现她今天穿的孕妇背带裤前印着一个大大的logo。

　　那个logo他认识，他们公司也有一个怀孕的女同事，上个月拿到销冠奖金，又添了点钱，这才咬咬牙买下的一条裤子，兴奋地穿到公司里分享。还说这个牌子的衣服都贵的要命，尤其是背带裤更是翻了一番，自己虽然相中了，但实在舍不得掏那么多钱买一条以后根本穿不了的裤子。

　　大伟呆愣愣地看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会儿阿朱也怀着孕。

　　他们夫妻俩正准备把店盘出去，搬到到市里来。原本计划的好好的，但因为小军用他的名义贷了十万块，为了还钱，他不得不瞒着阿朱偷偷去搬砖。

　　好在他们的小吃店主营早餐和午餐，下午可以借着采购的名义去打第二份工，一直干到深夜才回来，还没睡多久就得在凌晨四点爬起来，准备豆浆包子。

　　时间久了，力气耗费过大加上睡眠不足，自己经常稍微闭个眼就能睡过去。

　　记得有一次，他刚包包子包到一半，眼睛就撑不住合上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只见阿朱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比现在阿丽的肚子还大，正把垒得比她人还高的蒸笼拿下来。

　　热气熏得她脑袋上都是汗，还得垫着脚，手伸得老高。可就算这样，也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丈夫。

　　看到他醒了，也不禁害羞地笑了一下：“醒了？没事，你再睡一会儿，我还能应付得住。”

　　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对了，以后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不能再这么辛苦了。

　　可是现实呢？

　　大伟闭上眼，想起两人这些年节衣缩食的日子，为了省几块钱连公交都舍不得坐的日子，想起这个月里没完没了的冲突，想起医院的争吵，想起阿朱掉的眼泪……

　　大伟只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握紧的拳头颤抖个不停。

　　阿丽换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感兴趣的节目，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穷鬼，连个有线电视都没有。”

　　声音不大，奈何屋子里很安静，大伟听得清清楚楚。

　　他紧盯着阿丽，盯得她感觉后背发毛，奇怪地看过来，这才终于开口。

　　“不是因为你们吗？”

　　“什么？”阿丽没听清，皱眉问。

　　“就是因为你们。”

　　即便从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也还是解答不了阿丽的疑惑，她略带嫌弃地瞥了大伟一眼，思索一会儿，还是扶着茶几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阿丽看着丈夫白得几乎没血色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小军目光躲闪着，偷偷朝大伟那儿瞟了一眼，正对上大伟毫不避讳的目光，又慌乱移开，“对了，那啥，丽啊，时间太晚了，咱们该回家了。”

　　“晚什么？这才不到八点。”阿丽看了眼手机，满脸狐疑，“你们今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小军不敢当面解释，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起外套，一边推着阿丽的腰往门口走。

　　阿丽虽然还是摸不清头脑，但没找到喜欢看的节目，又被大伟盯得心里没底，再加上本来她就压根儿不想来，便也拿起外套，跟着往门口走，结果刚一开门……

　　小军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嫂，嫂子……？！”

　　阿朱也没料到罪犯竟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跨进门后就反手把门关上，似乎怕他们跑了，整个人往门板上一靠，一动不动，像一尊门神似的堵着。

　　“呦~两位大驾光临啊。”阿朱抱着胳膊，“怎么这么巧，今天正好让我碰上了？”

　　婆婆听到动静赶忙从厨房里探出身子，在看到阿朱的那一刻脸色瞬间转成黑色，似乎想起什么，刚踏出去一只的脚慢慢收了回去，重新钻回厨房里。

　　小军尴尬地笑了两声，也不敢和阿朱对视，眼睛四处乱瞟，嘴里想办法找借口开溜：“巧吗？呵呵，嫂子你说笑了……那啥，我们俩已经坐好一会儿了，正打算回去呢。”

　　“别走啊，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还有事找你们呢。”阿朱对着他笑，可眼里却看不见一丝笑意。

　　“有事下次再说吧，不行微信上说也行。”小军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门把手。

　　可手刚伸到半空就被阿朱一巴掌打掉，她纹丝不动地堵在门口，一言不发，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小军。

　　阿丽见状，不满地嚷嚷起来：“嫂子，你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你是想勒索我们？”

　　“哦？勒索？”阿朱挑了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受害者成了加害者，被偷钱的成了勒索的。”

　　阿丽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僵住，也慌忙移开视线。

　　阿朱见状心里冷哼一声。

　　好啊，看这样子她也是百分之百知情的。

　　既然如此，阿朱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什么时候还钱？”

　　“还什么钱？”小军装糊涂，僵硬地移开视线，“你，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好啊，既然你听不懂，那我就叫听得懂的人过来。”阿朱从兜里掏出手机，先是低头敲了几个字，接着调出相册里的视频和照片，把屏幕对准了二人。

　　小军和阿丽本来还想嘴硬，可当看到画面里那个飞快地往行李箱里装着一沓沓钱的过分眼熟的男人时，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视频？！”

　　“那当然是因为我发现钱不见了，报了警，警察帮忙调出来的。”阿朱微微一笑。

　　“什么？警察？你报警了？！”阿丽倒抽一口凉气，不再像以前的趾高气昂。

　　小军尽管刚才被母亲提前打了预防针，但是在亲眼看到明晃晃的证据、以及听到警察两个字时，还是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当然了，不然呢？如果你家丢了一百二十万，难不成你们还能当没事人？”阿朱冷冷地看着他们，“哦不对，就你们俩这种水蛭，从来都是你们吸别人血，怎么可能让别人吸？”

　　“你说谁是水蛭？”阿丽气得脸都红了。

　　“就是你们俩怎么了！”阿朱声音比她还大，“别以为我不知道，光是生活费大伟前前后后都给了你们多少？上次就白拿了十万，这次还要贪心，还要把我们攒的一百二十万全都偷走！你们两个水蛭！蚂蟥！小偷！”

　　“我们才不是小偷！”阿丽大吼。

　　虽然她喊的声音很大，但着实心里有鬼，阿丽看着被阿朱严严实实挡着的门，心里很是着急。突然，她想到什么，捂着肚子往后一仰，倒在小军怀里。

　　“军，我的肚子好疼啊！”阿丽凄惨的尖叫起来，“孩子……孩子！”

　　“什么？”小军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扶住妻子。

　　一听到孩子，婆婆也不再躲了，嗖地一下从厨房冲出来，跑到阿丽身边，慌张问道：“孩子怎么样了？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阿丽也不回答，就是一声接一声地叫，一声比一声凄惨。可私底下，却悄悄地伸出手，在小军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小军接到暗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瞬间表情从原本的做贼心虚变成义愤填膺，指着阿朱的鼻子大声骂道：“我告诉你朱玲，万一阿丽和孩子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好看！”

　　阿朱哪里怕他？也大声回敬道：“好啊，那咱们俩倒是好好算算账，到底是谁要谁好看！”

　　“哎呦哎呦我的肚子——！”阿丽捂着肚子靠在墙上，慢慢地往外挪，叫声不停，“好疼啊好疼啊！我的肚子好疼啊！”

　　阿朱看着她，不由得想到今早婆婆就在不远处也表演了同一出戏码，只不过一个是心脏，一个是肚子。

　　怪不得她这个婆婆只相中阿丽这一个儿媳妇，自己本以为她是看在小军的份上爱屋及乌，现在看来，压根儿就是同一种人。

　　阿朱心里冷笑，依旧挡在门口，纹丝不动，一点也没有让的意思。

　　突然，婆婆一个飞扑扑过来，把阿朱死死地压在墙上，同时对着小军和阿丽大喊：“你们快走！”

　　大伟也意识到不对，急忙站起身，打算上前帮忙。可小军和阿丽的动作更快，两个人顾不得换鞋，小军捡起两人的鞋子拿在手里，阿丽则是握住门把手，压着往外推。

　　可谁知刚开一条小缝，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就从外面拉开了。

　　“请问这里是朱玲家吗？”

　　望着眼前站着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全都呆呆地望着来人。

　　只有阿丽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里很是纳闷儿。

　　自己今天的手是怎么了？怎么每次开门都能开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