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骨寻》榽燦

12、第 12 章 菈芙达

　　菈芙达丽一屁股摔在沙地上，看着那两个忽然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崋国面孔的睡觉年糕，另一个据说一周前刚刚肺穿孔。
　　此时此刻他们如同救星一样降临在他们面前。
　　那些仿佛被雨水黏在地上的队员纷纷以一种青蛙视角侧仰着看向他们的方向，如果他们会读崋国人的表情，应该能从府津桐脸上读出“咋地是不是要拿桶溶胶剂给你们洗个澡才会站起来？”这意思。
　　“详细的事之后你可以问贝普洛会长，但现在请带上你的人马立刻离开这里。”
　　缇林斯把口袋里的一个东西扔进菈芙达丽怀里，她认出来那是贝普洛以前用来打游戏用的备用手机，“不想出人命就去把场子封干净一点，我们刚踹出去几个‘冒险家’。”
　　“报告还请警官好好写，给大家都留点面子。”府津桐收起路上进便利店顺手买的伞，甩进菈芙达丽怀里。
　　仿若一束赦免令。
　　他们肯定有办法处理的。
　　菈芙达丽粗略点齐小队队员，迅速将战场让了出来。
　　他们是没想到贝普洛会长会在那位女警官的咖啡里加料。
　　“只有在她感觉到有生命危险的时候那个法术才会有反应，”贝普洛很不想解释那个很可能会被意外废掉的小法术，“胆子小一点的可能在玩蹦极的时候就会触发。”
　　还好这位警官忙到连跳楼机都没时间玩，不然他们找到的可能是雨天里空荡荡的室外游乐场。
　　“还好吗？”他们能这么快赶到全赖府津桐的空间法术，跳跃距离有点长，缇林斯的伤口裂开了，里头的生物材料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让肺部的肌肉纤维长上，不过他更担心施术者的身体状况。
　　“总不会比你差。”说实话府津桐感觉有一瞬间自己的内脏被挤在一起又抖开，疼痛和剧烈的呕吐感随时可以让一个不纯熟的术士在半路就把自己弹出移动轨道。
　　“你想想看，如果你在超高速空间移动中突然无任何防护准备弹出，那有极大概率你会像一盆猪下水一样被抛洒出去，分布范围和完整度极其随机，但会特别新鲜。”每当想起师父这句话府津桐就不敢懈怠。
　　而且这次还多带了一个缇林斯，两个人的内脏因为这种傻透了的理由混在一起飘洒在异国他乡的大街上，府津桐是很拒绝的。
　　进食被二次打断的人形物体表现出不太高兴的情绪，并未持续多久便继续它吞吃龙类的举动，沂洲育幼龙肥美的尾巴仿若被某种空间法术塞进其单薄的胸膛，一截一截地缓慢消失，足以让人在那无声的举动中听出蛇类粘腻的爬行声。
　　红羽龙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在越来越大的雨水中享受着潮湿的环境，尾巴时不时甩到那只生死不明的育幼龙幼崽脸上，完全忽视在它旁边发生的一切。
　　“虽然不知道阁下是谁，但既然在韦德兰的地界上干得出盗猎龙类这种事，想必也有些手段。”先说话的是府津桐，他断定那个人形玩意儿应该有和一般人类沟通的能力，“还能吞噬龙类，阁下到底是什么品种？”
　　说它是品种都算是好听的了，府津桐几乎都不能判断这东西属不属于生物。
　　他应该把后勤的设备一起带过来，说不能还能扫描出个子丑寅卯来。
　　‘都说崋国人温文尔雅，怎么你只有脸长得好看，嘴巴讲话却一截一截的？’
　　一种类似意念传输的声音传进二人的意识里，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性别，口音也无法判断——这东西把自己捂成个黑化版糖葫芦还不够，声音都得做点假。
　　“拐走整个剧院的客人，敲开，哦，锯开，沂洲育幼龙的卵，盗走两条龙加一只鸟龙，阁下认为我这个态度还不够好吗？”府津桐并不认为换个人来就会轻举妄动，这东西分不清头尾，一枪打过去都不知道会不会先把旁边的两条龙爆掉。“还请阁下报一下种族，收监的时候咱们同事好登记。”
　　‘……什么种族，都不比这两条近在眼前的龙珍贵吧？’那家伙完全不在意他俩会不会真的出手攻击它，‘不是给你们留了几窝吗？何必那么紧张这几只呢？’
　　“那剩下的十几个蛋确实很惊喜，但我们更想知道为什么这些蛋能够同时达到一个即将破壳的状态。还有，”府津桐把视线转移至它身边那只看起来智商和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的红雨龙，“它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成长到成年状态的。”
　　‘我以为你们会更关心这‘稀骨’。’那串黑糖麻薯版的糖葫芦在身体里“流出”一块疑似手部一样的组织，挤压着胸前的胯部，使劲把那部分往里边塞。
　　他俩这才发现吞噬的部位正在散发着一种低亮度的光，似乎正因被那个黑漆漆的外观包裹，才产生那种看起来异常模糊的光芒。
　　‘我本来还想着能够悄无声息地把事干完，’黑糖葫芦十分“好心”地解释了自己的行为，就和缇林斯他们猜测的一样，剧院的爆炸是因为它用空间法术切进了龙卵内部，多了一个非常大的体积，刚好龙卵周边压力最小的点在剧场正下方，‘然后，就爆炸了，就这么简单。’
　　“你的目的是稀有种的骨头？”一直沉默的缇林斯忽然说话了，“你去拍卖行不是更多吗，那些收藏家可是很爱这个。”他们可太爱了，韦德兰境内几乎每一家巴索纳旗下的拍卖行里都常年存有这种骨头，随时“静候”一个将其拍出天价的时机。
　　‘我认得你，那柄装饰剑本来是打算让你就那么留在那的，没想到你居然敢活下来了。’那家伙的语气里丝毫没有惋惜，听起来像随手扔出去的拖鞋没有击毙一只苍蝇一样。‘不愧是能从‘白翼工坊’熬到逃出来的家伙。’
　　‘白翼工坊’。
　　近五十年最骇人听闻的稀有种及混血种走私及器官贩卖案，规模之大，涉及之广，让人回想起终结「泛阶梯时代」的那方“砧板”。
　　缇林斯正是那件案子的幸存者。
　　“你也不愧是能逃到现在的漏网之鱼。”缇林斯很久没听到有人提到这个案子了，也很久没看见这种让人毫无食欲的法术，“你应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鉴赏家」。”
　　‘「鉴赏家」？’传音的电波带上一股愉悦，‘能被你错认成那一位，或许是我的荣幸？’
　　黑糖葫芦弯腰朝他们的方向轻轻一鞠躬，似乎是在向观众的认可致以敬意。
　　‘你不是，那为什么会这种法术？’缇林斯拿出一把十字弓，箭槽里装着纯白的弩箭。
　　他没有刻意瞄准，仅仅就着拿取的势头，往斜下方的地面甩去一支。
　　被抛出的箭镞钉穿了红羽龙的脚掌，稀薄的血液在接触到箭身的瞬间似乎遇上了抽血泵，原本看不清血管的足部肉眼可见地膨大，凹凸不平的管道不断地将血液传到至箭镞打出的创口。
　　红羽龙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没有发出半分惨叫，只是肉眼可见地瘪了。
　　它的血液被染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浸染了二龙一糖葫芦的脚下。
　　‘光离雾界？当初就是这一手将「鉴赏家」拦住的吧？’那糖葫芦一点都不怕这雾气，即使它的糖壳隐隐有融化迹象也不能让传音出现恐惧倾向，‘可你认为这能拦得住我？’
　　它抓住育幼龙的后肢，像是在塞一只整鸡一样往胸前的洞口挤压，但是育幼龙幼崽的体积不小，一下子也塞不进去。
　　它泄了气般叹息一声，伸出那块“手”，掀掉红羽龙胸前的那块稀世奇珍，沿着吞噬口的边缘投递。
　　仿佛是奇珍有灵丹妙药之用，那仿佛积食的洞口重新有了胃口，吞噬的速度愈发加速，仅仅一眨眼的功夫，育幼龙肚子上的纹路又被吞进去一节。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缇林斯再次打出一支弩箭，这次是打在黑糖葫芦的脚下，堪堪打进那层糖葫芦壳。
　　纯白的雾没有变得更加浓郁，箭镞和黑糖葫芦各执一方，均巍然不动。
　　‘行不通的，小朋友，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在不在，不是么？’
　　嗜血而成的光离雾界，打不到目标喝不上血，就只是单纯的一根短程弩箭而已，三岁小孩使劲儿摔个玩具都能砸断它。
　　它一点都不怕。
　　即使缇林斯装上第三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