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骨寻》榽燦

13、第 13 章 府津桐

　　府津桐消失了。
　　紧接着消失的是那条不太聪明的红羽龙，是打出第三箭的缇林斯，然后贝普洛和一串工会成员将这个漏斗状的洼地团团围住。
　　雨水渐渐小了。
　　“还请你放下那条龙，阁下，不然我们只能用些暴力手段将它从你胸口拔出来了。”贝普洛不希望要到这一步，毕竟把食物从消化道拖出来视觉效果实在不忍直视。
　　缇林斯布设的结界还遗留在现场，第三重开出了一地的脏水，能不能拦住它不知道，至少不至于让他们在瞬间就不留活口……大概。
　　‘你们认为聊这么久，还有把它从我身体里拔出来的可能吗？’龙的后爪已经被“吃”进了胸膛，肥满的腹部正投向那发光的压缩机里，育幼龙短短的脖子拖在地上，小小的角舔舐着箭矢化作的脏液。
　　不知道为何，贝普洛似乎看见它动了动羽冠。
　　“无论是否还活着，尝试把那条龙扯出来！”
　　数十条法术凝结成的锁链投进缇林斯的结界里，龙的上半段和黑糖葫芦各占一半，两波人挤作两堆，绕着漏斗坑的边缘跑了起来。
　　“他喵的硬转都给老子拔开这俩货！”早些时候还在办公室大喊“不懂魔法”的大哥在喇叭里指挥现场，“拉紧一点！你们好歹算是精英团队拿这种松垮垮的技术出来你想被市长那个光头单人群嘲吗？”
　　贝普洛不在那两拨人里，她全身覆盖了像龙鳞一样的铠甲，跳进坑里，一个翻身骑到那只麻薯的“肩膀”上面，十个尖爪全部抠进其胸膛的部分，双脚的后跟刺直接捅进育幼龙的腹肉，两头一起用力往反方向撕扯。
　　‘勇气可嘉，小姐，但是不建议你这么鲁莽。’
　　贝普洛有种自己在奋力与无机物搏斗的感觉，不仅是那团黑色人形，还有正在被它吞吃的那条龙，明明应该是生物，却没有那种触碰到动物的感觉，反而是一种无机质的胶体手感，伴有朝内陷落的巨大吸力，贝普洛感觉手甲似乎有脱落的风险。
　　那应该是某种质量转化类法术，和意外救了缇林斯的那种一样，贝普洛不清楚这是否可逆——她的鳞甲尖似乎有几个开始失去着力点了。
　　完蛋，早知道指甲不该卸的，好歹能顶个几秒。
　　“会长，撒手！”
　　那股吸力消失了一瞬间，贝普洛立刻将手抽出来，手部的甲片被溶得几乎看得见原本的指尖，一部分鳞甲液化一般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而在她双腿夹紧的，那段即将被完全吞噬的腹部，出现了一把靘色的刀刃。
　　令人胆寒的暗色刀面，在多拉贡龙类的鳞上如同热刀切冻油块，利落地溅射出两种不同形态的血液。
　　落下的躯体没有发出半句悲鸣，那些大力捆住它的链子像长长的钓线，瞬间被扯得远远的；贝普洛的后颈被什么勾住，像条准备成为战利品的大鱼一样从黑糖葫芦的肩膀上甩出去。
　　‘有勇气啊，真不愧是钰家的后生。’
　　多拉贡龙类血液中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府津桐没戴任何防护措施，直接吸进一大口，瞬间感觉不到握刀的手。
　　他浑身裹满缇林斯打出的脏水弹，龙血在烤那层水皮肤，沾到一点血的下巴瞬间溶掉一层，污浊的水皮肤吸收龙血后的脱落，露出里层不厚的肉。
　　还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龙……沂洲育幼龙的龙角去哪里了？
　　‘对咯，在你身体里。’
　　还未完全发育的角质如一把钝刀，破开了府津桐的侧腹，麻木之中府津桐模糊地感受到那只角在用粗糙的外表拨弄自己的肠子，某些液体在伤口处晃荡，漏了的皮囊乘着他的下落往里收往外倒，晃荡着一盆成分复杂的混合物。
　　府津桐与靘刀一起落地，那只小小的角从破了皮的肚子里滑落，蹦跶进一地泥水里。
　　‘你们不就是想要这个吗？’那只黑影把龙躯体残余的部分往里推了一把，彻底吞下，胸前那个发光的口子被它捏饺子皮一般封上，‘怎么给了你，又不要了呢？’
　　它越过趴在地上，死死撑着不倒的府津桐，踩在那只角上头，‘你空着手回去，那孩子会不高兴的吧？’
　　它甩了甩外面软软糯糯的糖壳子，掉出来一个东西，砸过靘刀的刃。那物什倒是弹力十足，跳起来给了府津桐一个嘴巴子，顺着衣领钻了进去。
　　‘只不过是一截骨头而已，送你们当研究资料又如何？’它“望”向那节被斩获的躯壳，后勤已至，跟被喷得人仰马翻的公会成员接手，将其迅速封存，‘哦对了，那只悬鸫，你们不用找了，在这里。’
　　它拍拍自己刚刚捏起来的口子，似乎吃得很满足。
　　‘替我再次向「鉴赏家」最爱的孩子问好，小朋友。’
　　黑糖葫芦化成一滩水消失了，带着被它覆盖的龙角一起。

　　“现在，立刻让那台救护飞机在机场准备好！我们马上把人送过去！”
　　缇林斯和那头红羽龙被扔到了外面的临时营地，刚好遇上那位跳脚大哥带人抵达战场，立刻接管了那只比他还高两个头的快要不新鲜的龙类。
　　缇林斯打出的那三箭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第三箭是用他提前攒出的自身血液混合了别的东西制作出的血浆泥潭，对龙血的腐蚀效果有一定防护能力，但也只是防护，不是免疫。
　　希望没人用得上那个泥潭。
　　腿脚发软的他不肯离开，抱着半打功能性饮料坐在营地的帐篷里，等着矿区里面的冲突结束。
　　他知道里面的情况很艰难，但是府津桐把他扔出来的时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他的施法能力暂时被封住了，想要进去拼命，得先吃返祖药，然后赌药性会不会把他变成敌我不分的疯子。
　　这局府津桐赌缇林斯做不到——因为他把缇林斯浑身上下的药全摸走了，换成了“元帅府”的姜糖块。
　　他剥开糖纸，那块软糖里正好夹着一大块姜，辛辣的味道烫着牙缝，姜块特有的苦味顺着食管烧热了血。
　　仿佛是在给接下来的胜利“硕果”打预防针。
　　“缇林斯！快点，上车！”
　　府津桐出来时，缇林斯的脸色慑住了跟他一起过来的副会长，平素干练的女性连滚带爬顺着会长的大吼去接应甩尾急停的救护车，几乎是把担架床直接拽下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痉挛，衣服浸饱了雨水的寒气，全部被吸进身体里，刚刚扣动扳机的时候有多决绝，现在手脚就有多僵硬。
　　“府津桐！”
　　他跟着担架床冲过去，膝盖一软差点被担架的轮子碾过去，一旁的贝普洛用力拎起他，让他别妨碍医护转移。
　　府津桐被放在一块用来盖仪器的防雨布上边，侧腹部被破开一个口子，血液、雨水和缇林斯制作的污泥将纱布染成恶心的颜色。
　　被抬着的人面色和他旁边入鞘的靘刀一样，好像一把火就能让他直接湮灭在雨里。
　　“怎么回事？”“那东西跑了，我们只抢回了一部分龙的遗骸。”贝普洛在电话衔接的空隙里跟缇林斯解释，接着又是一个要求协调临时交通管制的电话。
　　“先别找聊了，上车，快！”之前想把倔嘴的府津桐扔去法医室的医生遥遥招呼缇林斯，拽着他的手将他拖上府津桐所在的救护车，护士“?”的拉上后盖，司机直接飙出去。
　　“我记得你是类龙混血种对不对？”医护二人一边处理着府津桐腹部的伤口，一边询问缇林斯，“部分类龙混血种的血液可以中和龙类毒素的影响，你在总部应该做过检查，能不能？”
　　每位到过总部的人员第一件事不是去做报告，而是在前台领取体检登记表，然后去医疗部做体检。
　　在那里，身上所有秘密都会被掏个干净，包括自己不知道的天赋，以及血液里面隐藏的能力。
　　人命关天，缇林斯立刻给出回复：“可以，现在要怎么做？”
　　“输血！”
　　原本口服药物或者直接服用血液就可以达到控制毒素的效果，但是将府津桐从里面运出来花了太长时间，失血过多，急需输血。
　　“没问题，你们直接操作！”缇林斯被穿胸后刚做的身体检查，而且类龙混血种对绝大多数传染病都有免疫效果，他算是目前最方便的血包了。
　　医生拿出一次性的输血泵，将两头接在两人的手肘内侧血管。
　　泵内快速流入鲜红的液体，隔板不断摇动，将血液推向府津桐。

　　【一次性输血泵】一种能够在急救时直接人对人输血的装置，一般只能在紧急的时候，或者输血双方都确认身体健康的情况之下使用，其中装载的抗凝剂剂量较少，只能运输大概200~300ml的血液。
　　大多数情况都是供给给有特殊血液的稀有种和混血种用于对人类急救使用。
　　*特此声明：三次元中并没有这种装置，急救请寻求正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