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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晚些 拖拖拖!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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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根两人长的竹竿,她忙活四日才成竹条。四日里小水找过小又,她觉小又该去耍耍,小又却想学会缝的手法再走一遭。
虽然这几日不常想起分别的害怕心慌,小又依然本能地不愿离开娘。
能赖着娘,扫地、烧火她也愿意。
有了竹条就该作编那些物什的精细活。
那活计还要些力气,费眼、磨性子的,秀芬舍不得她受累。
这日晌午,秀芬把自个儿早上舍不得吃的半块馍热好给她吃,便在院里,拿细长的竹条编竹篮。
她不安分在屋里吃,出来要给娘。她娘心热着瞧她,哄骗地拒绝,她也信了。
她吃完便要帮娘编,她娘拦了下她的手,“你编不了,乖乖的。”
她一屁股坐娘腿边,撅着嘴问娘:“那我能做撒子哦?”
秀芬停下手,侧过头朝她垂眸,注视片刻,“你去找小水耍,莫出巷子。”
她似乎想了想,而后粘得更紧。
“我不要。”
见她坚决,秀芬瞧嘞片刻,忽想起她那日的话。
想不到女儿是个别扭的,秀芬放下竹条,摸她头发,“过两年你能做重活就少得空耍嘞,眼下分开一两个时辰莫得撒子。”她耍赖似的摇头,秀芬笑笑,“早晚要分开的,你这样腻着不好。”
“不要分开。”她皱眉撅嘴地看娘。
“那你真不嫁人嘞?”
“不嫁。”
“小夯货。”看她稚嫩的脸上眼神认真,秀芬被这种违和逗笑,“你不嫁人想赖你弟弟一辈子?”
她转了转眼,回忆的思绪抽回,自觉有道理地看娘,“你说弟弟能为我撑腰,那就撑一辈子咯!”
撑腰是在婆家受委屈,娘家人兄弟上门撑场子,哪里有她那样的道理?
秀芬不晓得她咋来的奇怪念头,上心教她正经女子到年岁便嫁人,不能拖累兄弟娶老婆。
这和娘教的又不同,“弟弟为我撑腰,我咋成弟弟的拖累嘞?”
“你不嫁人,弟弟再娶老婆,他们还要生儿子,哪里能养你?不是拖累是撒子?”
听着是道理,可她有一丝觉得不对:娘常说弟弟能撑腰,护住她,那弟弟为撒子不要她?
她小小的脑壳还琢磨,娘便打断她思绪,解开她蹭乱的发辫,好声劝道;“我的娃儿模样不丑,以后准好些人想娶。”温柔含笑推她坐起来,为她扎辫子,“眼下不学分开,等嫁人在婆家哭,遭人嫌退回来,便再也嫁不出去嘞。”
她转头无意扯动发辫,马上痛得流泪。顷刻委屈地染上哭腔,“嫁不出去,你们不要我了吗?”
秀芬当她耍性子,手推着发根稳住她的脑袋,玩笑的语调说:“要你呀。不过你弟弟要娶老婆,就不得嘞。”
她哼唧唧的哭声大到入娘的耳,她娘笑意收敛,要瞧她,她甩手起来,“我不要!”朝屋里跑着,“不要弟弟!”
“小……”秀芬起身追了几步,进屋,眼里的关心渐多一抹不悦。步子慢下来,蹙眉看趴床上的她,“咋能说不要弟弟?不要弟弟哪里来的你?”
无奈她不懂这道理,蒙起了头不理人。
秀芬舍不得骂,不忍心打,转身坐床边拍她稍微有些肉的背,“快成大姑娘嘞,还使性子,不乖哦。”
“补药怪,不要大姑娘,不要弟弟。”
闷被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惹得秀芬愈发无奈,停手叹气。
“得,你不是大姑娘,不乖。”
“不要弟弟。”
“……你!”秀芬想气又想笑,长叹一口气,小腿搭床外,侧身趴她身边,脑袋在她蒙头的被上,瞧被鼓起,正动的包,“不能不要弟弟,你爹辛苦就是为了你和弟弟,莫得弟弟你爹便白遭罪嘞。”
秀芬瞧她渐渐一动不动的小脑袋,担心她闷坏,慢慢掀开棉被。莫得彻底掀开,她猛地冒出头来,眼眶红红地严肃说:“要弟弟,不能不要我。”
秀芬略疑惑地慢慢放下掀开的被子,不解地脱口而出:“撒子时候不要你嘞?”
“嫁不出去,弟弟娶老婆,你们就不要我……哇呜呜呜呜!”说着,她扑进娘怀里哭了起来。
秀芬愣住了,回过神低头看她后脑勺,哭笑不得地摸她脑袋,“瓜兮兮的。莫得不要你,我好难才留下的娃儿,”眼里流露的温柔仿佛要把她浸泡,“不能不要。”
好言好语地抱怀里哄近一刻钟,她终于不哭了,秀芬拍拍她的腿,有些感慨,“快坐不下嘞,明年就该抱不住了。”
她吸吸鼻子,依偎在娘怀里,泛红的眸子放空,显得委屈。
女子不能在外头野,也不好整日闷家里,不然到时离不开爹娘,不好找婆家。
娘家虽不能久待,但不时回来还是能的,秀芬柔声细语,晃动身子,温暖舒适的怀中加深稳定的信任,她不知不觉被说服。
她揉揉泛红显疲惫的眼,被娘目送出去。
女儿不是闹的,可总比秀芬活分,她坐回凳上编竹篮,不久就感到冷清。
编不到半个时辰,偶然听院外的脚步声,她忙去取下门闩,转而垮了脸,关门回去继续编。
暮色临头,两个多时辰编四个竹篮。
她扭扭脖子,望了望天,又编半个时辰。欠债之前许正汉入夜便回家,欠债后便早出晚归。她顾着女儿不挨饿,仍依从前的时辰烧吃食,在那之前去叫小又回家。
小又不同几个时辰前垂头丧气,和她满脸笑地牵手回家。
落日若给天地蒙了红色的纱,整条巷子瞧着暖洋洋的,小又的笑容融合其中,也如满巷的暖红笼罩她。
“高兴撒子嘞?”她握着女儿的手,抓抓女儿的手心。
小又瞬间向她转身,跳似的仰头,笑容更真,“小水把小叶姐姐教她的教我嘞!”捏着她的手比划,“我会编好多叶子的花嘞。”伸出四根手指,“四片叶。”
她陪着笑道:“这么厉害哇?等得空编给我瞧。”
“恩恩!”小又笑盈盈的,“我教你!”
四五岁陪家人辗转各处,和娃儿们相识不久便要分别,娘也不得空顾她,不曾学过编绳子。
女儿问她,她教不了,眼下还要教她。
她稍顿片刻,含笑握住女儿的手指按下去,“我不学,不得空哦。”
她说许多回,小又记不住也记下了。不能帮她做活也莫得法子,只好认真烧火。
秀芬莫得想到,小又连找小水耍两日,除了烧火,其它活计小又都不上心了。
她说:“不乖嘞。”
小又蹲在她身边,瞥竹篮的眸光投向她,笑容纯粹:“娘说我能不乖的哇~”
她哑然,竟不晓得该说撒子。
就见女儿起身跑向门前。
她扔下没成型的竹篮,快跳起来。
“你做撒子去?”
小又手停门闩下边,回过头,“找小水跳格子!~”
她不觉要说话算数,只是那些零碎活计自个儿能做,便由着小又蒙混。
哪里晓得小又更加频繁地找小水耍。
哪个娃儿能连三四日耍?等小水不能耍嘞,她以为女儿能安分,不承想女儿要去找小易。
“不能找她。”
小易这几日莫得和小又耍过,打照面也不言语,小又叫也莫得回应。
小又想到自个儿,不管撒子都想去瞧瞧,摇手晃肩地摇头走回来,“为撒子嘛?娘叫我去喽~”
女儿蹲下抱她手臂,晃晃悠悠地皱鼻子。
几次三番听她说不能找,小又晓得她真心不愿,不想让她不高兴,便可怜兮兮地抱她手臂蹭啊蹭,没骨头似的贴过去。
“我想和姐姐耍~娘~”
找人会找相熟的稳妥些,她女儿和小易很小相识,愿意一起玩耍能理解,但有了文英那档子事,至少要等她们淡忘,寻个时机再耍。
眼下要是叫多嘴多舌的晓得,嚼她女儿的舌,她万不愿意。
“不准。”她严肃地说:“小水小饼随你找,不然莫得糖糕嘞。”
小又紧挨着她的身子停滞。还分不清一年有多久,但似乎听了很久,小又努了努嘴,“你总是说,我听话也莫得。”
“你!”像是遭女儿看穿,她皱眉的样子带恼,不用力推推女儿,“你当我蒙骗你?得!你去找,你不听,真莫得嘞!”
小又当然信娘会给她,只是想回嘴而已,想不到娘不高兴,马上又凑上去,抱着娘贴身,“我不去嘞,我去找小饼,我听你的。”顺着双臂往上攀,圆溜溜的眼求她,“你莫不高兴嘛~”晃晃蹭蹭,“得不得?”
攀上身的娃儿挤掉她编出框架的竹筐,她瞧卖乖的样子,气不起来,叹了口气,软下语调:“给你糖糕就是。去耍吧,莫闹我。”
小又绽放欢喜的笑容,跳了起来。
“娘最好嘞!”
娘的糖糕要晚些,那自个儿的答应是不是也能晚些?小又边想边啃着手指,吃到土呸了呸。回过神发觉已经走到来家附近。
都已经要到嘞,她一蹦一跳,俏咪咪,左顾右盼地到门前。
临叩门,她转头偏向树后,瞧自家半晌才轻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