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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担忧 宝宝~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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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又被带走的脚步忽然停顿,朝后看娘的目光不移。
感谢女子的她余光瞥到女儿呆呆地似乎不愿走,她和女子叹了一声,背着竹筐的身子俯下,理女儿的发辫,“听话,娘很快回来。”
小又回想娘在家的言语,不久便点头,“好。”
女子碰了小水肩头一下,小水猛然抬头看娘眼珠子往里头瞟,两回才看懂娘动的嘴似乎说:回屋。
回屋里,两个娃儿上床挨着坐下。
小水握小又有些软的手,眼眸仿佛舍不得离开地看她,“那叫你都不理我,还以为你不和我耍嘞。”
她垂头摇了摇,“我想婆婆……怕娘也上天,不想出来。”
小水很快懂她的话,晓得了她的不舍。
“那你和婶婶说呀,叫婶婶带你一起。”
她瘪瘪嘴,愈发难过,“娘说我在她做不好活。……爹好苦,娘做活,爹才好。”
小水这回不太懂,但记得娘的话,对她扯一抹笑道:“那你和我耍,等婶婶回来。”
小水下床去衣橱里拿带着好几个补丁的布娃娃来蹭她鼻尖,笑眯眯,“嘿嘿~巴不巴适?我记得你中意。”
痒痒得好舒心。看小水对她睁大的眼,感受轻柔缓慢的拂过,她眼光有了些神,目光集中瞧布娃娃脸上的灰布,“它不一样嘞。”
小水呆住看她的眸子,猛地笑出声,跪着倒下在床上躺着捏娃娃笑。
“哈哈哈……你咋那个样子嘛?哈哈……”
小云进来见女儿笑不停,疑惑地看女儿又看看略显茫然的小又,问女儿:“你咋嘞?小又莫得高兴,你就高兴嘞。”
小水一条窄缝里模糊看见娘的身影,两手捏娃娃,带笑喘气起身。
“小又,小又先前,先前……”小水学先前的样子举起娃娃到鼻尖,看娃娃,两颗黑里带灰的眼珠子挤到眼角,“这样子瞧哈哈哈~”
小云看女儿对眼笑着的憨样子,顷刻“噗嗤!”笑了。
她不解她们母女咋好高兴,好奇心促使她对姊妹探头,在小水不对眼前,看见小水眸子挤一起的模样。
她迟缓不久,疑惑地问:“我是这样子?”
“是呀是呀!”小水侧过身拿娃娃蹭她,“哈哈,就是这样。”
莫得看鼻头的娃娃,她瞧小水快乐的笑脸,渐渐地也弯起唇角。
她笑,小水更起劲,蹭来蹭去蹭去把她扑倒,蹭她身上。
由内而外地喜滋滋道:“我莫得记错!”
两个小女娃儿都有了笑脸,小云眼神宽和地抿唇笑,一声不响地走去灶房。
脑壳里和眼前全被小水占,细微的痒感勾低沉的思绪拨弄,带回一点丢失的活跃,她含笑皱了皱鼻子。
娃娃还要蹭她,她定睛停顿,随后哪个娃娃反蹭小水,“你也中意。”
小水本能避她,她翻身压过去,手里的娃娃努力接近。小水似乎沉浸一追一躲的乐趣里,与她打滚去床里头。
她每回要静下,小水就来撩她,闹得她无法深陷预想的分别和伤感中,翻身要抢小水伸远的手里,晃荡两条发辫的娃娃。
“小又,你要是拿得到,我都听你弄。”
小水欢快不含任何忧虑,她不服地倾身再将小水压下,挥手夺娃娃,“报复”了回去。
“你要听我的嘞!嘿嘿~”
她躺回去,娃娃躺她胸口,喘息着开心道。
小水莫得争一胜负的念头,欣然接受她获胜的喜悦,“好啊,我愿意。”
她们莫得真计较输赢,转眼亲近地交换拂过。舒缓方才的急促,她见娃娃补丁,指了指,“这是咋坏的哇?”
小水挪蹭过来,和她一起瞧。
“掉地上我爹踩、压破的。”
娃娃的各处补丁用寡淡的料子布,作新的也是莫得差别,还缺常伴身边的熟悉,小水她娘是这样说。
小水不曾琢磨到底为撒子,信娘耍眼前缝缝补补的娃娃。
小又抚摸娃娃的补丁,眼神溢出温暖,含笑道:“好嘞就不痛嘞。”
小水信她,同她笑。
而她自个儿不信娘和婆婆的蒙骗。
有几回她碰到婆婆背后烂掉的肉,那块皮黑了,婆婆一样痛到抽气,尽管婆婆说不痛。
她缝的布袜像一条埋在土里的虫,只比小水好一些。她们扯着小水爹的布袜,一言一语地细想咋能缝平。
“婶婶晓得藏线,你为撒子学不会嘞?”
她拿针把线勾开,无奈耷拉唇角,“穿来穿去的看不懂。”
她们说好学会一起缝。
她娘接她回家后,她跟着娘不离,王秀芬也乐意她帮自个儿。
秀芬给她和她身长相近的扫帚,指脚边的竹子,“等等我削竹子,你把削出来的渣子扫一堆,晒晒,明儿能烧火。”
“恩恩!”她抱住扫帚,乖乖点头,“我晓得嘞。”
秀芬露笑意,侧坐地上,“看来小水比娘好用,和她待一个时辰就高兴嘞。”把长长的竹竿拿腿上落下,用镰刀铲平竹节的凸起,咬牙顺下去刮。
她双臂滑下扫帚把,蹲下对娘笑:“小水好~”有些钝的铲声使她垂看竹子上卷起的好几条、或一片绿,像落叶落地,她疑惑夹一丝好奇:“娘,这能作竹篮?”
嫁人莫得多少年,家里男人有活计,妇人不曾有过叫秀芬贴补家用的念头,忽然动手,秀芬觉自个儿有用处。
她的话勾秀芬说起她外婆多么手巧,眉眼带着笑,“等过几年你有大力气,我教会你,你也能帮你爹、你男人贴补嘞。”
她屁股坐地上,脸靠扫帚把,歪头看娘,“我帮爹娘贴补,不要帮男人。”
“夯货。”她娘手臂重重往前推,削平竹节一处,转动竹节,笑瞥她,“嫁人咋能不帮男人,会遭打哦!”
她顿时困扰垂眸,好一番思量,抬眸坚定地说:“我不要嫁人。”
几岁大的娃儿晓得撒子,今儿的念头明儿就变嘞,秀芬不当回事,笑笑继续把镰刀刃卡竹节,向上发力,当即削平。缓和力气才与她搭话:“为撒子不嫁人嘞?”
她依然认真:“我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婆婆,我不要和你们分开,到天上也不分开。”欲哭的音调溢出。
秀芬不晓得她咋突然要成泪人,心软地将玩笑转为真,“莫哭。”理了理她的发辫,“莫得要与你分开啊,咋说怪话?”放下手,瞧她。
她把嬢嬢说的全同娘说嘞,只是说得不易听懂:“婆婆上天,我也是,爹娘准也是,但要好久。”抱紧扫帚,垂眸少一抹晴朗亮色,抽了抽唇瓣,“我要和爹娘一辈子,死嘞到天上也不分开。”
旁的不咋留心听,秀芬只不爽一个:那样的妇人该下地狱!
秀芬稳住腿上竹竿的手放松,前倾的背脊往后,浮现的不爽赶走眼底温柔和顺,略冲道:“莫信嬢嬢蒙骗你,你婆婆莫得福气上天。”
她瞳孔收缩,向着娘一蹭,“不能!婆婆好,要上天!”
秀芬反驳的念头强烈,但想到丈夫,又不好说得太深,把快骑上扫帚的女儿后推了推,“能能。”很快瞥一眼地上,“不是叫你扫,快扫啊。”
她安下心答应,在原处坐着,两手抱扫帚扫地。
日落将至,她娘弄出好多竹条,拾掇到墙边便烧吃食。
她在娘身边烧火,问娘缝针的手法,娘趁热馍的时候在灶门前教她。
在旧布上越缝越别扭,她耷拉脑袋生闷气,侧头嘟囔,“哼哼,我咋不晓得嘞?”脑袋晃晃,贴娘上臂,来回磨。
她满头的毛躁仿佛都说着不高兴,俯视她的娘溢出的笑意温柔,抚了抚她的头发。
“多缝几回就会嘞。”
“几回”是几回她不晓得,但她信娘。
她要练缝补,她娘自然高兴,次日她爹走后,她娘拾掇妥贴,回屋翻箱倒柜地找莫得用处的旧布。
可翻来找去每块布都有用处。秀芬不想糟践了布,思来想去决定去杂物房翻翻。
闭门将近半月的杂物房,门一开涌出一股腐臭的死人味,熏得秀芬作呕。
摆手让她回屋,秀芬一人进杂物房,无暇回想糟心经历,她紧皱眉心,减缓呼吸,走一步踢一下地把地上的被褥踢一边。
脚步随着目光去向木箱,忽然感觉有东西硌脚。死过人的屋子不咋见光,她一时觉灰暗变得发黑,想到妇人莫得血色的脸,忍不住跳脚。
退步见先前踩的那处莫得鬼,定睛细看,像是有一铜圆的物件。走近俯身看,她眼前一亮,赶快拿了起来。
她半蹲下来,仔细瞧捻的一文钱,毫不觉得沾染的腐臭恶心,指腹抹去凝在上面的土。
“积德嘞,好福气。”
本想回屋把钱收起来,刚刚转身,又转了回去。她在一箱子杂物中好不容易翻到一小块缺边缺角包浆了似的旧布。
小又缝一日都缝不好,渐渐生出不想缝的念头。女儿在她眼前唉声叹气,她在一旁削竹子,见了女儿多费心学,不忍累坏,便劝女儿歇下。
小又面对娘温柔到冒泡泡的神情,好似莫得骨头靠娘。
“得。你到时要教会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