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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漫长 这日子怎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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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又不高兴地叫娘,要躲却躲不开。
“爹明明惦记我,哼!”
看小又朝他扬下巴,他过来,也捏了下小又莫得从前肉多的脸,“吵。”见小又埋怨,他笑道:“这样子,家可睡不了。”
他待小又才好些,她不想坏父女的情,紧忙说自个儿紧着看顾娃儿,“小又也是乖的,不能吵你不安逸。”
小又懵懂地看来看去,他也不当回事,刮了下女儿鼻头,“夜里做活吃不到那家的吃食,我才不吃那亏。”
孙家再咋把他当劳力,伙食油水撒子的也比家里多,他琢磨近两刻钟,改到夜里做活,除了睡够觉,其余全亏。
到孙家,他依旧任劳任怨,回去轮岗便靠墙歇,听见脚步声、见人才站直些。
几日混过去,他找到稳妥法子,挨到夜里回家,垂眼皮在床上倒着。秀芬半跪地上帮他脱鞋,将他搭床边的脚抬上床,回婆母的屋子不打搅他睡觉。
后半夜陪婆母去尿尿,婆母要拉屎,她扶婆母蹲许久,等她蹲清醒,婆母唉声叹气拉不出来。
陪婆母回屋,她靠床边睡了不晓得多久,天有些亮,起床烧吃食。
孙家上午供一顿,入夜供一顿,男人撑到那时候准会饿,她先烧好男人吃的,等婆母和女儿醒了再一起吃。
这几日不必她哄,小又也不闹出去耍,她高兴,但没那么高兴。
为人母将将五年,她心里头有些年幼的念想,想让女儿有个玩伴。
那日后,上山挖菜时她多留意小水的娘,如她是不多话的安分性子。
隐隐记得两年前她给小又编花环,小云也给小水编嘞,疼女儿必不能不管不顾。
她同她们爬上山,微不可见地瞧一言不发找菜的小云。每一步都不远不近,看到小云找到菜,她忍着去挖的冲动,待小云挖完才笑说:“好运气哦!”
邻里间的交情不比温饱重要,这时候菜和肉都金贵,哪怕怕坏了交情,小云也装不懂,回应浅笑,继续猫着腰挖菜。
秀芬不把心思摆太明,多时自个儿挖着菜,见小易背竹筐跑过,也当看不见。
“娘!那里有菜,我去挖!”
高兴的语调引了几人抬头,秀芬不自觉随她们抬了眼,看到小易身后的竹筐上下颠着,平静无风却像迎着风冲,两条发辫的发尾飘了起来。
才上几回山,完全莫得顾忌,红蝶气到举锄头指那活分的身影,“莫得到山顶,你稳妥些!摔了我不背你下去!”
小易几锄头挖下去,把菜挖出来,丢进身后的竹筐,转头甩起了发辫,满面迎着日光,咧嘴笑道:“才不容易摔!”似乎看不见娘担心的眼神,如风般跑过来,抱住娘的腰,仰头笑,“莫得摔呀!你才不会不背我嘞~”
像是晓得她娘会惯着她,她笑得明朗,还蹭了蹭。
红蝶逐渐败下阵,戳了下她日头照亮泛白的热额头,扯住她衣袖,推她,“自个儿爬回去!”
她笑里带着无奈的眼神扫过旁人,一副看穿的娘的样子,朝伯母和小叶瞥一眼,转弯抱住更近的小叶,“完了,我娘不管我嘞,你背我回去。”
小叶撇她一下,担心她顺坡滑下去,只是转头不看她,“省得你粘上我,我也不管。”
她一不高兴便拉小叶,小叶也只是轻轻躲了躲,与她从闹到笑,逐渐活泼起来,采一根草丢她。
姊妹玩闹的画面就像闷热的夏迎来跳跃的风,有些突然,也看得舒心。
可习惯闷热的人们不适应长久闷热的天有风,和身边人议论着与她们莫得干系的跳跃。
小叶自幼乖顺,即便她爹再不满她是一女娃儿,每年讨喜也不能不说她比得上男娃儿。
小叶见人稳妥,和娘做活也麻利,谁娶了她,家里不能有烦心。
“咋就中意和那个不懂事的耍?”郑家的女子护着鼓起的小腹,和小兰挖菜,嫌弃地瞥一眼在一处绕圈的两个女娃儿。
来家的娃儿跳脱能与男娃儿比,即便小兰还未生养,也晓得登不上台面。
不好说撒子,小兰眼珠子在地上寻着野菜,弓腰往上走几步,小锄头锄地,小声说:“两家嫂嫂常一起耍,娃儿就一起嘞?”
女子半蹲,侧目瞥,“也是不安分的。”
她们不是温水煮出来的性子,有闲话便不自觉凑上来,和近处相熟的女子揶揄。
秀芬和小云远几步,又悄无声息地走近,似是无意地说:“小又这些日子陪婆母,听到她们吵闹也不要去耍,想不到小易比那时还不安分。”
那些闲话传得越来越清楚,听越仔细,红蝶她们面色越不好看。小叶看娘和婶婶脸色不好,拉住小易的手,对其使眼色,低声说:“别闹嘞。”
小易听清不远处的女子话语,抽出手,扛着小锄头朝山上走。小叶怕她不高兴,和娘说一声便追了上去。
姊妹追上来只陪着她,她每一步都重重地踩上去,不满地哼道:“她们叫我做活,不准我耍,当我是拉车的驴嘞?我又不是她们娃儿,那样管我!”
她赌气的声音不大,小叶莫得拦她,经过小花身旁时无奈笑了一下,回头和她低声说:“多久前你就不规矩,长辈中意规矩的,你不规矩她们就不顺眼啊。”
瞧她将锄头扛去后颈压着的两手,小叶换手拿锄头,手伸上去把她的手拉下来,她侧目看来,憋气似的顺小叶放下一只手。
“婶婶虽说不必听她们的话,但你还是做做样子嘛。”小叶笑的唇向她耳边接近,眼弯弯笑道:“不然以后咋嫁人?”
她顷刻双眼睁得老大,耳根子红了彻底。
“哪个要嫁人嘞?!”她压着嗓子,甩开小叶的手,朝上快步走,“娘和大家相处好,也说嘞她们只是说说,我才不做样子!”
莫家的女子恰在此时挖好菜起身,日渐增大的肚子越发的沉,疲惫的双眼越过小云头顶,往上看小易她们匆匆往上走。
“遭了多少说还不安分!”女子厌恶的眼神移向小云、秀芬。
秀芬在此刻看着那还未收敛的神情,温柔笑道:“还是小莫乖,我上回陪婆母走,听见嫂嫂叫小莫做活,小莫应得好快,不看也晓得是安分姑娘。”
女子渐渐如她不笃定的猜测,疲惫渗汗的脸上扬起得意的笑,松口气道:“女娃儿就该管,要不我生了儿子也不晓得看顾,犯贱,还不安分!”
话里有些听得不太顺耳,但女子说得越不顺耳,对她越有好处。
秀芬顺应点头,柔和的声音压了几分,“是嘞,好名声不容易得,坏名声和雨似的,一不留神就有嘞。”
女子颇为认同,“咱要看顾紧些,莫叫坏名声惹到。”泄完热急的火,舒心地冲她们勾唇,“生了女儿就是来使的。以后叫男人使,眼下叫她多做劳力,莫得白让她在肠子里滚一遭。”
从前便晓得这嫂嫂说话难听,却不晓得这么难听,要不是有所图,秀芬早一声不吭地去边上挖野菜。
可眼下还要强颜欢笑,她略低的垂眸看身边的嫂嫂,“娃儿能帮自然是好,可以后有做不尽的活,要是累多了,不等嫁人就该怕了。”
小水打出生便莫得过过好日子,小云心疼女儿才时常纵容。她们这几年不少嚼舌,大多只是些碎话,莫得今儿莫家说的这般难听,小云也从不走心。
此刻听进心里,不由发愁,却也不认莫家女子的话。
许家弟妹所言与她有些契合,她垂眸间便点了点头。
秀芬看她像接受,生怕莫家的打断自个儿琢磨,半分不停顿、莞尔一笑,“小水像嫂嫂,也是乖的,慢慢教,以后准有好名声。”
女子该学的她常教小水,小水虽学的不快,但她每回要小水做,小水也能做。
弟妹的话令她安慰,她内敛地对其含笑,“小又孝顺,准好过小水。”
她们俩装撒子亲近?莫家女子不解,有空挖菜,不屑看她们假客套。
女子走得正合秀芬心意,不必费心琢磨,便转身和小云笑道:“小水心思静,该叫小又多学学才是。”
谁近跟谁走的秀芬同小云一道下山,在沐家院前分别,随后回家看小又,瞧一眼婆母便洗菜、择菜。
日子一天天过去,更多人听到王家老妇人痛苦的声音,不晓得是哪种痛苦,听得同辈女子叹息,在屋里骂。
有一日忽然听不见嘞,余生弟叫小又趴门缝瞧,小又只说去王家的人很多,她便晓得又一个不在嘞。
她撒子莫得说,姊妹来,她也不曾问。
许正汉在孙家做活也混出些心思,每日愈发稳妥,每日早出晚归。
小又的日子很慢很长,守着婆婆,渐渐忘和姊妹们的约定。
除偶尔沐家伯母带小水来家里的,小水和她耍耍,一起看顾婆婆,她每日便只在婆婆身边,看婆婆一点点变得无力。
肉很多的婆婆穿的那肥大的裤子挤一挤能再装下一个她。婆婆的肉很软,手指头摁下去,肉便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