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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有活 ...

  •   奴仆思索着眼珠子微微下沉,听见院里的动静,看到宅中的小奴才,顷刻有了主意。

      “常顺!”奴仆朝里面转身,许正汉也随着朝里面瞧,看到一约摸十多岁的男娃儿嚼撒子,朝这边跑。常顺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浅白的百合糕,“少爷赏的。”

      常顺弯腰仰头朝奴仆笑。

      奴仆拿过糕点,也高兴笑道:“有良心的。”糕点快到嘴边,奴仆看他一眼,“这人要来守门,你同他绕宅子跑两来回。”

      少爷在屋里和夫人吃糕点,还不必常顺伺候,常顺爽快点头,跑过了门槛。

      “得!”

      这男娃儿看上去有些肉,不像忍饥挨饿的,他摸不准能不能跑过,只好拼尽全力和娃儿跑。小娃儿腿脚很快,不久就将他落在后头,喘着粗气追。

      “你……你当心摔嘞!”他二十来岁的大男人还跑不过一娃儿?气不过,也想多赚些钱,把好心当名头叫娃儿。

      “哈哈,这里我熟得很,摔不了。”常顺晓得他撒子主意,跑着回头冲他叫:“你省些力气吧!我可要为主子快跑,不然丢了钱,我也亏!”

      他无话可说,大口喘气一步接一步地跑。

      跑第二回身子都晃,他怕真跑不过,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石子,到一半朝娃儿扔了过去!

      “哎呦!”看不清打到哪里,他匆匆掠过朝身子不稳、后摸的娃儿,跑十几步,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对不住嘞小兄弟,多学几年吧!”

      常顺吃痛时绊住了脚,忍痛都没跑过他,赌气和奴仆说状。

      奴仆不以为意,嘴里散着糕点的清香,朝里拍常顺的肩。

      “有撒子和管事说,叫他来断一断。”

      即便伺候少爷,常顺也只是奴才,再说莫得见血、走不动路,不耽搁和少爷耍,管事当然不会管这种小事。

      常顺晓得奴仆使唤他,他略快地走下台阶,“你叫我做事,待得空我告诉少爷!”

      常顺不蠢,才不会因芝麻绿豆的小事得罪人,奴仆含笑和他扯几句,等看不见影子转身低头看坐地上,靠着竹筐的男子。

      “他是伺候少爷的,你敢得罪他哦~”

      听口吻像是玩笑,而许正汉没缓过来气,哪里听得出口吻,皱眉紧张看奴仆,两手合拢抱起了拳,“对不住!小兄弟回来,我再……再同他赔不是。”

      瞧他跑傻了的样子,奴仆嗤笑,正要蹲下来与他闲话,就听见后头传来脚步声。

      回头看见来人,奴仆直起腿,向走来的男子俯身,“管事。”对管事手往外引,眼神顺从地看匆忙起身的他,“这便是跑赢常顺的。”

      黄灯笼在顶上飘,他跟着哼哼园子里传出的悠闲曲调,回巷里,进家门便把竹筐给老婆。

      “小又嘞?,”调子听得出高兴,去舀一瓢水,“昨儿莫得见小又,抱她回屋吧,我好好瞧瞧她。以后就叫她在娘屋里睡。”

      做那些浑事,女儿在这里确有许多不便。秀芬常常在妇人屋里守夜,女儿在那里她也能顾得上。

      想到这里,她拿着竹筐想应他,把女儿抱过来,可女儿不是安分睡的,吵醒说不准要闹,只好同他说:“小又今儿赖着婆母嘞,明儿再瞧吧?”

      娃儿在家不能跑不见,他很快转心思,喝完水把水瓢扔缸里,转过身问她:“娘今儿安逸吗?”

      她应一声,随他往屋里走。

      “今儿要撒子好事吗?”进门俯身把竹筐放门后,“听你蛮高兴。”直起身子,守正要关门,被他搂着压回手,听他在耳边吐着气说:“烧些水,我泡泡脚,明儿去孙家守门。”

      他手越收越紧,语调里的笑好像要包住她耳。

      她弯的小臂朝上,抓住搂她的手,眼里映月色更亮,朝他转头,“找到活嘞?!”

      他放松一些,带她转身,门外的月光略微波及到他的脸,将他明朗喜悦的笑映她眼里。

      “找到了!”他的心好像着了地,搂着她逐渐放松,语调稳下来,“几个月,终于找到了。”

      往日在外头走一日,回家眼皮子完全睁不开,今儿心里像有一头驴子乱撞,撞得他高兴,坐床上睡不着。

      靠窗外的月光寻,他挪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打火石,燃起油灯,心也跟着亮了。

      盆里兑了些凉水,厚实的脚皮踩进水里只有些烫,烫得他巴适朝后躺下,拿枕头垫脑壳后。

      她跪地上给他按脚,他常常舒了口气,舒缓地朝上望着。

      “孙老爷家有钱,做那么大的营生准晓得外头的事,等以后熟络了,我问问北方哪里安稳,咱去稳妥的地方。”这些日子头一回心放到底下,他透出难得的平和,慢悠悠地说:“要是稳妥,说不准能找到我大舅哥,有亲戚,叫他打听哪里木匠好,我再去学学手艺,赚钱找大夫。”

      他的话在天边似的,却又那么近,有娘有妻女,秀芬听他说的,也觉着好日子要来了。

      可真做起来,似乎莫得他想的容易。

      不是他守门,他也不能得闲,宅子里除了下面的奴才,各个管事还有管家吩咐得他脚不沾地。

      天又闷又热,大宅子里走几遭,气都喘不上来。送完后院女管事叫他转交的买物单子,他终于靠墙喘口气。

      预备挨过今日,明儿早些来,求管家叫他换到夜里,至少不必大热的天受苦。

      回家进门,他就忍不住骂,边走边骂。

      “外头那样子还买物件,要是哪儿打起来全是赔钱货!”好像怕没人听,他在前头走还往后头看老婆,走三步回一下头,嘴不停,“我是院里守门的!就当看家的狗也不能来回叼骨头吧?那样的大户人家,那么小气!”跨进门刹那,他恍然大悟,“我说为撒子不守门也叫去,一个工的钱叫我做两个活!真……”

      他还想骂,听着里头的脚步声跑过来,才看见小又从床那边跑来,叫着他,伸手扑向他,“爹!爹爹!”今儿走太早莫得见娘和女儿,他虽疲累,但还抱起娃儿,“听得见,吵。”眼皮累得往下沉,油灯的光照见女儿半脸,他依旧看不清,模模糊糊瞧着,“不是叫你和婆婆睡?”

      提起这娃儿也睁不开眼,趴他肩上含含糊糊地说:“凉苏爹惦记五~呼~”

      恍惚想起昨儿提了一嘴,他侧目看老婆一眼,回头朝前走,“好晚累她做撒子?还吵。”

      听着怨怪她的意味,她有一丝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挂笑陪他走,“小又也想爹了,她每日在家得空睡,不打紧的。”

      女儿的哼哼声在耳边,他看女儿在前头耷拉的小脚,叹一口气,“也是。”在床边坐下,把女儿抱怀里坐,女儿窝在他身前,他瞧,“在家的巴适。”

      养女娃儿不指望有撒子用处,劳累一日莫得精力不满,也许早认了。

      “多想我?”他臂弯动了动靠怀里的小又,隐隐听到小又哼哼着,“爹……爹……莫子……”

      俯身仔细听两回才听清,顿时气笑,拍了下小又小腿,“贪嘴的。”

      小又哼哼着像要哭。

      秀芬看他有些累,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伸手,“给我吧,我哄安逸送婆母屋里睡。”

      累到使不上力的手更温柔地把女儿送进老婆怀里,轻语调说:“就在这屋吧,也有几日不见嘞。”她将女儿横抱在双臂间,要起身时他摸摸女儿翘起的小辫,“吵醒娘不妥。”

      她心里有些闷,浅含笑意点头。

      不到一刻钟一家三口便躺上床,她安置好女儿,为女儿盖上薄被,一只手伸进她的衣裳里,摸她,把她带去。

      并未如她想的做撒子,他眼皮垂得很轻,缓慢的呼吸透着疲倦,“山上的野果子应当下来了,你挖菜带一个长棍子,娃儿中意便多摘些。”

      “……恩。”

      待他呼吸变得平稳,她慢慢退出他手下,转身瞧了女儿所在处许久,她稍微看清女儿的面庞,伸手抚摸女儿的脸,感受到均匀的鼻息。

      她手心逐渐发热,不落实处的眼真切地笑了。

      男人疼女儿,是她所求,她感安慰。

      慢慢挪近女儿身边,枕在自个儿朝上弯的手臂上,抚摸女儿的手,轻轻在女儿身上拍着。

      早晨,许正汉起床穿完衣裳,琢磨换夜岗的事。思索间,小又睡醒又把自个儿卷进被子,他瞧,笑一声莫得说撒子。

      秀芬伺候婆母去茅房后回屋,上床把卷成团子的小又捞出来,手伸进小又衣裳里凉一下,小又迷糊的眼顿时清醒,皱眉朝里头缩,滚着躲她。

      “娘!”撇嘴幽怨地看她,“冷!”

      “白日闹着热,这时冷些倒不愿嘞。”她上床把里头躲着小又抱过来,腿小又,手伸到娃儿头上,“系发辫,我给你爹盛汤,你自个儿穿衣裳。”

      小又低着头赌气,“不和爹娘睡嘞!我和婆婆睡,睡到吃汤!”

      她闪过一丝不悦,转瞬权当听不见提那妇人,空一只手捏捏小又面颊,“在这屋还吵你爹清净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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