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遭骗 感觉要变质 ...
-
他撞自家门前侧倚,呆滞地看着门,轻声叫道:“秀芬……我回家嘞。”
秀芬在床上听见屋外声响,轻轻抬起抚摸女儿的手,缓缓抬起女儿的脑袋,挪到枕头上,给女儿掖好被子再起身。
莫得多穿一件外衣,她快步到院门前,眼瞧门缝,低声问道:“是哪个?”
“是我。”
门闩取下来,门缓缓向里推,门外的男人沿着一点点加大的门缝进院,看见她就抓住了她的手臂。
做错了撒子?她惊恐下头一个疑问。
不敢让他存着火,她腿刚要软下去跪下认错,未料抓她手臂的人把她带进怀里,牢牢抱住。
“完嘞,撒子都完嘞。”他几乎将浑身的力气全压她瘦小的身躯上,佝偻着背,沉着疲惫,抓心地在她肩上痛哭,“娘活不成嘞……我……我莫得钱了。”
一句话仿佛费尽了力气,他落下的泪浸湿她的面颊,带隐忍的语调传到她耳朵,顷刻击碎她的支撑,
为救妇人他舍了自个儿和女儿,要是保不住妇人的命,该咋好!?
她捏紧能触碰到的上衣,眼底透急色,侧看靠她的男人,“那那你眼下该咋做?”
少顷,他瞥模糊的面庞,不久松开了手。
“不晓得,我不晓得……”
他抬脚落地的每一下皆似凿地沉重,身后的竹筐随他左右摆动,月映的影子苍凉。
“要是不能做活赚钱,不晓得要给他做多久的活……小又……小又……”
他到石阶前没踩上去,栽倒下去,撞到门内的竹筐,里头维持生计的物什噼里啪散落地,空中星月色覆物什上一层,和散开的物什在他身旁现一抹亮。
他毛躁落灰的发辫半遮着脸,但是不晓得疼似的,死气沉沉借她的力爬起来,绝望压着的语调下沉:“不能自个儿找活计,娘的病顾不得。”
这些正事,尤其与妇人有干系的事她不敢多话,她陪他在凹凸不平的石阶坐到天蒙蒙亮。
她才睁着睁不开的眼皮,轻声说:“一宿莫得睡,要不回屋睡两刻?”肿大的脸疼警醒着她好生言语:“今儿你还要出去,不睡,我怕你不巴适。”
人未必有钱要紧,可他舍不下娘长久相伴的情,迟缓地抬眸瞧日头未升的天,上了年纪似的抵腿起身,“我挨家药房问问那个畜生去的哪家医馆,买撒子药,回来琢磨买不买。”
她听话起来帮他拾掇物什,帮他背上沉重的竹筐,踌躇不决地瞧他。
他走好几步,她定下念头追去,小声问道:“要不吃一块馍走吧?”他朝她侧过身,她不由退了退,垂低头,浅看他,“饿着莫得力气找药。”
“……有熟的给我一个。”
忽然露出的笑显她有些气色,她点头,“有的,我马上去。”
在灶房放置一宿的馍和他们吹了一夜冷风的手一样冷,他紧捏手里,转身欲走间瞥娘的屋子,随即回过身,走近她。
“娘起来你问问娘有莫得听见撒子。”他像是躲人,低声道:“要是莫得,便莫叫她晓得。”
要是晓得准加重身子不妥,她晓得他的顾虑,也温顺地点头应他,只是心里头有别的念头。
水缸里的水还能倒满,妇人的病莫得尽头,早死对家里是好事。
可她也有过娘和家人,清楚家人不在身边的无助,况且妇人离开就是死别,她不忍他有同样的孤独。
喂女儿喝汤,她目光闪烁,吞吞吐吐地问道:“婆母昨睡得可安稳?”
妇人淡色的双唇微开,一眼掠过她,话语即将出口,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秀芬!秀芬!有法子叫你的脸好!你出来我同你说!”
她给喝汤的女儿擦擦嘴,听见红蝶叫声,顿了顿,放下手同妇人说:“我出去瞧瞧。”
若是以往,有女子待她这样好,她至少开门说两句,眼下家里不安逸,无心见人,只好在院门前通过门缝说:“我莫得事,过几日就好嘞,你回去吧。”
“我娘和吴婆婆说嘞,吴婆婆说婶婶的脸使热水贴贴能好许多!”
“莫叫,我和你婶婶说。”红蝶随即好语气对门说:“先前我见到嬢嬢,惦记你便说到你嘞。嬢嬢说脸上的印子不能遭冷又遭热,不能避开吃痛,使热水泡布盖脸上半刻钟,擦干嘞再出来做活,能好快一些,你试一试,不然后日咱上山挖菜,不好见人。”
红蝶昨儿见她遭打的脸便惦记,幸亏小又说得还算清楚,今儿见吴嬢嬢,红蝶就忍不住问,想不到嬢嬢真晓得法子。
红蝶高兴有法子帮秀芬,也免不得诧异。
“不承想姑爹会打人,嬢嬢不像遭过打的。”
遭过打会怕男人,嬢嬢面对男人们莫得惧色,以红蝶多年所见,嬢嬢真不像。
红蝶刚嫁给来喜那两年来喜疼她,纵得她忘了娘的叮嘱,掺和起男人的事。
她和来喜琢磨的不同,也不认同来喜的道理,与他拌两回嘴。
后来见他不理她为他好的主意,凶着说她不懂,她气摔了筷子,哪知筷子那样不长眼,甩到他脸上。
她看他眼神很冷,感觉到苗头不对,赶紧解释了两句,但似乎不合他心思,遭他抱到床上打许久,任她咋求都不得。
那夜之后她学乖了,他让她做撒子便做撒子,白昼黑夜都听话。若不是他在主家当好些年奴才,受不住在家里也看任人摆布的样子,又哄又劝地半年多,她今儿绝不敢出来管秀芬的脸。
吴凌转头看一眼院里扫院子的儿媳,无奈对她笑道:“你这莫得顾忌的,淑心听见嘞准怕。”她恍然发觉失言,想要赔不是,嬢嬢泰然自若地说:“是几年前义德遭人家铺子的花瓶砸肿脚,他问张大夫得的法子。”
听说过吴义德给玉器铺子搬货,她了然一笑,“我就说嬢嬢不像遭过的。”顺着牵着的手低头看身边的小人儿,“莫与旁人说哦,你娘会丢人。”
小易想也不想便“恩恩”答应,拉娘的手朝吴家对面走,“快找婶婶!婶婶好嘞小又便高兴嘞!”
她扭不过女儿,匆忙和嬢嬢道别,在许家院外叫出来秀芬。秀芬听过她言语,片刻无言,而后低了低头,嗓子低哑道:“我晓得嘞,等得空便试试。”
她语气松懈,笑道:“得,那后日挖菜再说嘞。”
“恩。”秀芬对门含笑点头:“后日我帮你和嬢嬢多挖些菜。”
“婶婶,小又等等能出来耍吗?”小易蹦蹦跳跳。
“小又要和我做活,不能耍。”
小易叹气,“唉,小花要做活,小叶要做活,小莫要做,咋有那么多活要嘛?”想到自个儿陪娘做的活,不解地说:“我们还小,又不能洗衣裳撒子的,能做撒子哦?”
小又的年岁最多帮着做做杂活,有莫得都不打紧,只是秀芬想不能叫女儿太野。
太喜玩闹不好管,小易就是一例子,七八岁还整日出来耍,有些不妥。
“得,你回去歇吧,”红蝶笑道:“我和她回嘞,过两日说。”
回去看妇人喘息着接女儿的话,莫得不寻常神色,她想妇人应当莫得听到撒子,便装作若无其事,坐回去擦擦女儿的嘴。
木工活是体力活,起早贪黑,晌午不吃挨不到晚上。眼下莫得活计,男人也不回来,秀芬就只热了妇人和小又两人的,省的那些吃食够晚上四人吃。
她擦掉女儿嘴角的汤,眼神温柔地看女儿高兴地嚼。小又眼珠子溜向她,把馍递给她,“娘也吃。”
“娘不饿。”她温柔说着,推女儿的手回女儿嘴边,“你吃饱便好。”
今早她只吃小半块馍,妇人看破不戳破,吃不下也塞了一个,喝一口汤,呼吸很重地拄拐杖挪下床,徐徐迈步,气息停顿刹那,侧目缓缓说:“正汉回来准累,你烧水给他泡泡脚,煎药先放一放。”
她藏着说实话的念头,喉咙似堵了,重声落下一个“得”。
入夜他依旧未归,她陪妇人吃食吃了半个馍,拾掇妥帖带小又睡觉,时而瞥窗外。
他叩门时小又已经睡下,她开门见他脑袋耷拉,两手空空。她到他身后,轻声问道:“吃食了吗?竹筐我给你拿下来吧?回屋泡泡脚。”
灶下的火早灭了,锅里的水不是很热,她跪地上,手在水里给他捏脚,渐渐感到凉意。借窗棂外洒进屋的浅白月光,她仰望光并未直接波及的面庞,依稀看到他闭目的脸上算得平和。
“水不热嘞,还要泡吗?”
他没言语,她感觉泡软的脚底离开手,忙飞溅水花抬起手,盆挪到一边,往前跪了跪,拽衣摆给他擦脚。
擦干他的脚,她放开手上的脚底,要起来的小腿暂缓,仰视他想了一下,跪实了问他,“要使我的嘴吗?”
若他问,她会说“想你高兴些”,而他撒子没说,沉默地瞧她一眼,抬屁股脱下了裤子。
像是要把火全泄她那里,她还痛的嗓子只能一味地承受,被他压着的脑袋空荡荡。
好久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