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献》普普通通人人

67、失踪 好啊

　　自个儿一个木工不晓得撒子药草，大夫帮他一年多，他当然信的。瞧大夫替他高兴的模样，他郑重颔首道：“得！我的活也不能耽搁，明儿做完就来取药！”

　　大夫笑着点头，“恩。”手指摩挲手里鼓囊囊的布袋，“安心，你娘能活。”

　　他闻言思绪稳着，道谢后匆匆走向院门前拽开，出去再把院门牢牢合好。

　　头一回到工头家这样沉重，他去那里一句话莫得听见便画押。而后工头舒爽地坐在木凳上，眼珠子朝地下指。

　　这些年去过那么多贵人家，见过好些奴才，很快便晓得男子要他做撒子。

　　明儿娘就能喝到药，想到这里，心里一软，绷着的腿也跪了下去，叩头。

　　男子假模假样扶他一把，“这是做撒子？以后说不准是亲家嘞，不必磕头撒子的。你在这里好好做活就得，有钱也带你一起赚，”

　　小英来许家看妇人，妇人起身在床边坐着，看小英眼珠子不离她，“有莫得安逸些？”

　　她揉了揉小腹，“恩，正汉问他工头借了钱买新药，明儿喝完药应当更妥。”

　　她话语间混着门外娃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无力的语气也因此增添一丝活跃。

　　小英听到姊妹说买新药，想着再不济也能好一些，便松一口气，笑道：“能好便好，等你好嘞，过几个月我孙子出生，咱好好吃一顿酒。”

　　“孙子？”她愣了一下，意外中带些疑惑，“你儿媳妇有孕了？”小英莫得否认，她笑道：“莫家的有嘞，马家有嘞，还有你家，咱这巷里是母鸡下蛋？一个接一个的。”

　　“有地方死人，就该有地方生人，不然哪里有活头？”小英撇了眼门前，“说不准吴家的过些日子也该有嘞。”

　　或是遭难过得莫得力气，她想到吴凌帮她家救下秀芬，又嘴硬心软送她回家，她没了当初那股怨气，平静低沉地说：“有了也好，反正不管做得好不好，在死了的那里都落不下好。”

　　“……不都说梦是反的？”小英安慰地拍了拍她大腿，“他们不能怪你。”

　　看小英的眼眸，和当年比起来沧桑不少，她叹气笑了一声，“叫她们来家里耍牌吧，莫提不高兴的。”

　　小英瞧她疲惫的笑，心里头晓得不应当答应，可依然点了头，“得，庆祝我有孙子，和你耍几把。”

　　她们四个相熟的姊妹在她屋里耍牌，小又想去瞧瞧，秀芬怕小又在这时惹妇人不痛快，担心男人回来晓得，小又遭打。

　　秀芬拦着不准，思来想去，不要撒子脸面，决定带一脸伤送小又到小易家。

　　小易中意和妹妹耍，秀芬晓得红蝶不会拒绝，也安心女儿在她家。

　　红蝶开门见秀芬低着头，明白她是昨儿遭打不好见人。红蝶她们听见许正汉凶狠谩骂，也惦记她，但都晓得男人不会要她的命，红蝶不好折腾整日劳累的丈夫。

　　上回红蝶和吴嬢嬢去，秀芬莫得开门，这回红蝶想等过两日再和慧贞她们看看秀芬的伤，想不到秀芬来嘞。

　　红蝶匆匆看一眼慧贞，上前一步朝秀芬面前低头，“你还得吗？”

　　一个女子遭打了脸，免不得觉着不好见人，秀芬避开关心的视线，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谢谢谢嫂嫂……”她手捏在女儿肩上，“婆母在家里和婶婶伯母她们耍牌，我怕小又打搅，不晓得嫂嫂能不能让她和小易耍？”

　　红蝶还没应，小易就牵小又的手，“小又~你和我一伙的，省得小叶和我打嘴。”

　　慧贞过来和红蝶对视，红蝶答应得爽快：“两个三个也是耍，弟妹不如也留下坐坐？咱们也说说闲话。”

　　她匆匆摇了摇头，“不嘞，婆母还要人看顾，我不能走远。”

　　余生弟和她们耍半个时辰便撑不住，小英她们也劝她改日再耍，她晓得自个儿的身子，就顺应下来，随后几人闲谈片刻，就离开许家。

　　小霞走向自家门前，听对门来家的欢笑声，无奈摇摇头，叩门叫道：“春芳！开门！”

　　小又听见曹家婆婆的声音，拉着小易的手跳了起来，“婆婆！不在我家！”

　　小易看一眼身边的小叶，蹲下捏了捏她的脸，“是哦，你也不在你家。”

　　像是听到撒子有趣的话，她笑的脸上的肉堆了起来，“嘿嘿~我不在家~”拉了拉小易和小叶的手，“姐姐在家，姐姐不在家~”

　　她说得迷迷糊糊，玩得乱七八糟，但她们都很高兴，不久，小水她娘也叩门，让小水的笑声也填满院子。

　　日降下来前，秀芬再次去接女儿回家，同红蝶、慧贞说：“小又一直赖着，劳烦嫂嫂嘞。”

　　这回红蝶莫得盯着她伤看，俯身摸摸娃儿的脑壳，笑道：“娃儿乖乖的，一直赖着我也愿意。”低头和小又说：“想来就来，婆母们愿意见哦~”

　　秀芬和女儿回家，女儿去和妇人粘了一阵，便被哄去烧火。

　　昼夜交替，流逝掉些暴戾的印子，她瞥灶门前女儿拿着干草，欢喜的目光，笑道：“多亏你嘞。”女儿眼渐渐弯，看娘温柔笑说，“以后多做活，多做娘便不痛嘞。”

　　娘不痛，小又笑得在漆黑一片的眼前跳了跳，不假思索地答应，“晓得~娘不痛！”

　　晚些，秀芬见他进院扔下雕刻物什，一声不吭地进屋，她拎起来装许多物什的竹筐，放灶房后回屋。

　　许正汉走在月光隐隐照亮的巷里，留下看不见的鞋印。

　　他专神瞧祁大夫的院门所在，看准了便叩门叫道：“祁大夫，开门！我来拿药嘞！”

　　“砰！砰！砰！”

　　“我来拿药嘞！”他眨眼时转了下眼珠子，贴门大叫道：“祁大夫醒一醒！我是许正汉，来拿药嘞！”

　　叫四五回，一回比一回声音大，可面前的门仍紧闭着，他耳贴门也听不见里面有动静。

　　“大夫！你是不——”

　　“叫撒子？！”左边的院门突然大开，里头出来的男子不善地叫道：“要死嘞不睡觉！快滚！再叫老子打你叫不出来！”

　　趁男子家的院门没关上，他大步跨到男子院门口，双手抵住了门，“大哥等等！”适应月光沁入黑的夜，他隐约看见男子不快的眼神，赶紧说道：“你晓得祁大夫在不在家吗？”

　　“不晓得！”男子使力推门。

　　“大哥！”他咬牙抵着，“大哥能借我一把梯子吗？”

　　男子推门。

　　“……我！”他发力时大声说：“我给钱！”

　　一条巷里有祁大夫这样的好人，也有那样的坏人，一把梯子借还要两文钱！

　　要不是他急着娘的药，绝不会在这要紧的关头舍钱。他哼哼地费力踩梯子爬上墙，侧身跨坐墙上，握起梯子，沉着气拽上墙，抡到小院里。

　　做几个时辰的活，他急着取药，在家吃得不多，爬下梯子已累气喘吁吁。

　　只歇了下，他喘息急促地晃着上身，奔正屋去。

　　“大夫……大夫……你还安逸吗？”推开屋门拐向床，“我的药——”

　　清冷的夜色渐渐离窗，朝里洒着却不近床，只隐隐弱光波及，他细看床上空无一人。

　　“大夫！大夫！”他环顾整间屋子，随即跑了出去，灶房、杂物房、茅房，一间不落地寻一圈，嗓子叫哑了都不见人。

　　院里莫得杂物，一个水缸藏人也藏不了多久，说不准大夫去忙，药留下嘞。

　　他歇了口气就跑进了屋，每一处全翻了一回，不止莫得药草，人穿的衣裳也莫得。

　　大口喘气，暗淡的眼眸下垂，他有一种不妙的念头。当即慌了神，喘息更快。

　　那些钱不糟践能过一两年，万一祁大夫彻底不见，不单他莫得药，以后也无法买药了。

　　他跑出屋冲向院门，咋推都推不开，转而再去翻墙。

　　看不见梯子快倒，他挨家挨户地叩门，有人开门，气愤地飞快问道：“你晓得祁文去哪里了吗？他蒙骗了我！”

　　他口吻冲得像是狂风，遭吵醒的男子恼火也被他喷了回去，烦躁不耐地说：“不晓得。”

　　男子退回去把门推上。

　　他气红了眼，要哭似的重声叩门，大喊叫门：“开门！晓不晓得祁文去哪里？！”

　　七八回听到的回音，除驱赶便是不晓得。

　　正月天寒，潮湿的风拍他脸上，渗进粗糙的皮肉，冻住他快停止跳动的心。

　　他眼里溢出的泪风吹得心凉，叩门的手止不住抖，唇瓣打架般地错乱开合，“开、开门！祁文在哪里！！！？”

　　他嘶吼似的哭腔带出了泪。

　　他一户一户叩门，逐渐没人理会。抹去一滴泪，流下几滴泪。

　　他抹去几滴，流下一片，源源不断地遮他充斥红血丝的眼眸。

　　泪水激烈释放他忍不了的压抑，而心里的沉重拖慢他的脚步，拉扯他无力叩门。

　　开口便是痛哭，他咬着唇，抬沉重的手砸门，好几回砸不出大声。

　　手沉下去，身子往下坠，撞粗砺的木门“啪！”坐地上。

　　他虚着望一片黑，压着嗓子闷声哭，哭到哭不动，呆坐好久，身子像风吹摆动的枝条，缓缓扶门站起来，双眼无神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