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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喝药 亏他想的出 ...

  •   她挤在一处的思绪还没回来,他裤子停脚踝没穿上,就朝她腿上跪下,跨跪她的腿上抱紧她,低声压嗓子哭:“那个畜生蒙骗我大半年!他好久莫得买药……娘快死嘞他才买几个贵的药给娘吊命……”哭声越来越压不住,他喘不过气,“……药房……药房的说那药再吃也莫得用……身子不得……准准活不过半年!……”近乎失声的喘息带给她极大的绝望,他甚至恐慌:“秀芬……秀芬,我要莫得娘嘞!”低声哭叫道:“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只觉心堵得厉害,不属于她的粘稠在嘴边缓缓地淌,好难才张开的嘴安慰不了他。

      莫得娘在这边实在痛苦,她无法说出好话叫他放开不安的双臂,若说,只有自责。

      自责害了许家。

      要是她生的是儿子,妇人不会为了为难她而少吃,辛苦自个儿做活。

      不敢说的话在他压抑的哭声中十分缓慢地吐露,但淹没在他的痛苦里。

      “娘……”小又眯眼抬头,迷糊的眸瞧模糊的背影,像是脑袋的半圆莫得发髻,小脑袋想一想,“爹哦……?”爹前边矮矮的像黑云,小又爬出被窝,要过去。

      “怪我,都怪我生不出儿子!”女儿过来一点,她便快说一点,“你莫不高兴,莫怪旁人。”

      她不能拿女儿的命赌他不会牵扯不该出生的娃儿,唯一的法子引自个儿身上。

      从难过中被叫醒,瞧眼前朦胧的黑影,停顿良久,久到小又叫他。

      他恍然大悟,一把推倒她,“怪你!都怪你!”嗓子里的哭腔还浓,混在涌上的愤怒里,“一家子骗子!都是畜生!”

      说罢,抬腿踢她,脚踝的裤子猝不及防地绊住脚,他倒地半身砸她身上,她咬紧的牙关溢出痛叫。

      小又看爹娘双双倒下,巨大的声响使迷离的双眸拨开云雾,懵懵地看地上,听清爹恼火的声音,小又眼里湿热,遭咸水蒙了眼前。

      他踢掉在脚踝的裤腰,拽过来不久前还撑着他的女子,一拳打过去!

      “我娘死嘞你跟她死!”

      “啊——!”一拳重重打在她胸前,她扛不住痛,哭叫出来,“啊……”

      “娘!娘!”小又满眼泪下床,她依稀看到小小的黑影,虚弱的口气急促地重声说:“莫过来!去……去找婆婆!”

      “婆……”他又要打她,“你还敢叫我——”

      “莫打嘞!”妇人颤颤巍巍走得很慢,推开他们的房门,使力叫道:“她死嘞哪个伺候我?”拐杖停顿起落,手腕微微摇晃,向他慢步走来,“晓得你累,可找老婆不容易,打死嘞家里咋好?小又咋好?唉……”沉重的喘息拖得很长,慢慢对他俯下身。

      被怒火填满的心无法思索娘言语多么要紧,本能地不反抗他救不活的妇人,哭着看娘走入月光的轮廓,“娘……我不打嘞。”

      阴影与光色彼此相衬,妇人阴影勾勒的唇稳下笑,“好。今儿不必煎药嘞,我这几日尿尿累,叫秀芬多走几回。”

      他险些又自责地哭出声,嘴压手臂上堵着哭,“额额”地应娘。

      妇人失神下垂的眼眸吊了笑,喘息大过的话语含笑,“莫吓坏小又,我就靠她活嘞。”

      十有八九因为妇人,他莫得伤趴娘身上哭的娃儿。他上床睡觉不多时,她不再单嘴上哄娃儿,咬牙爬坐起来搂女儿,话语声依然压着,“娘莫得痛,小又不哭哦。”

      小又依偎娘怀里哭啼抽气,泪湿的眼眸委屈地透过朦胧看娘洒了黑夜里隐约月光的面庞,哑嗓对娘时而停顿地轻声说:“娘莫叫爹不高兴,我、我不想娘遭打。”

      “……好,娘不叫。”

      家里撑不住找大夫抓药,药房的老板也说使药吊也吊不回来,许正汉想一宿,可他说不出那么狠心的话来。

      睁眼睁到天稍微有些亮,他看在地上抱着女儿的老婆,透着疲惫,很轻地说:“去外头拔些草吧。”

      她脑壳昏沉,听见声有一些反应,抬了抬坠着的眼皮,缓缓看向他,应声。

      小又红肿的眼皮安静地合着,睡在她臂弯一直没醒,她不想把女儿放地上,看看床上赤裸半身的丈夫,不敢去。

      他瞥她,“让她到床里睡吧。”

      她马上起来,抱着女儿从床尾上床,放进小被子里。

      瓦罐溢出混泥土的草的芳香,秀芬思绪飘着看升起的白雾,呼吸愈发缓慢。

      他未说有莫得问过大夫,全然不知妇人眼下的身子能否遭得住喝草汤,就让她烧瓦罐煮汤,不准她说。

      小又陪婆婆闲话,婆婆躺着同孙女笑道:“再过两月外头暖嘞,我准你出去耍。”

      小又的小脚盖被,手在被上拍,“前两日我都去耍嘞。”捏住被子拽拽,扁嘴嘟囔,“和小易姐姐小叶姐姐好高兴。”

      妇人的笑不见,正色说:“你少和她们耍些,耍多了咋做活?”

      “我有做呀~”她转身弯了腿,正对婆婆说:“姐姐好,姐姐给我喝糖水,和我耍娃娃,找小叶姐姐,好多人耍嘞。”

      妇人肚子胀得厉害,孙女反驳增添她难过,她藏不住不高兴,“糖水就把你哄了?贪嘴的。外头冷,少出去,病了的话她们能给你治病?”

      “我——”小又眉眼委屈,张着小嘴要反驳,秀芬端“药”进来,“婆婆说得对,外头冷,病了可不好,”转身用脚关上门,过来说:“你乖乖听婆婆的。”

      小又心里姐姐仍是好的,但她们全说不好,小又不晓得咋说,鼓着嘴低下头,“我想耍嘛。”

      “想耍也等开春,”她艰难呼吸地以手肘抵床,撑住力气侧起身。秀芬忙把碗放床上,在女儿后侧前倾上身到女儿身边,两手扶她,她终于有力气说:“找静的多耍耍,也能一起做活,等静下心嘞帮我”

      抬头看到娘的侧脸,小又记得娘说做活娘便会好,不犹豫地点头说:“得!我静静做活。”

      她费力伸出轻飘飘的手,满意地笑着摸摸孙女,“乖哦。”

      秀芬端起碗上床,躲闪的眸朝下瞥她皱着的薄唇,一碗深绿送她嘴边,“婆母,喝药嘞。”

      绿汤飘荡几片散碎的绿叶,闻一股熟悉的气味飘进鼻孔,她停顿合上浅张的唇,移动眼里的鹅黄乌黑瞥她,“咋这么绿嘞?也莫得不好闻。”

      弱、迟缓的口吻犹如压抑落寞的口吻叫秀芬窒息,感她投来目光,一丝丝也抬不起头,上牙撞下牙,磕绊地启唇,“大夫给、给药好……好闻,好喝。”

      “婆婆喝。”小又近近她,催催她,“喝药能活。”

      停药的日子越发不安逸,她让自个儿信了儿媳的说辞,脑袋沉下去喝。

      “……”味道在她唇齿扩散,她吞咽时慢慢认出了撒子,舌挡住“药”进嗓子。她酸涩的眼眸瞥向女子,女子与她四目相视的刹那回避,她怔住,泪不自觉流。

      小又疑惑地凑近看她泛红的眼眸,挪屁股与她更近一些,帮娘捧碗,“婆婆是不是痛嘞?”她暗淡低沉的眸徐徐循声瞧近在咫尺的关心,见孙女向她推碗,“快喝药,喝药不痛。”

      她低头间一滴泪落进汤里,慢慢地,越喝越快。

      今年冬虽未下雪,也不妨野菜冻死。秀芬说要给吴凌她们挖野菜,挖的两小把进了自个儿的竹筐。

      “不如啃树皮嘞。”小莫娘挺着四五个月的肚子,手里的小锄头扎地,坐地上喘气,“挖不了多少,冷得要死。”

      “肚里平的能吃树皮,有娃儿的能吃吗?男人们也做活嘞,”慧贞说:“你敢给男人吃?”

      说到男人吃的,去年年尾来巷里的新嫁娘叹气,“我男人好苦嘞,这样难过的日子,娶我还使好些钱,挖的不够吃,也莫得钱买,都做不动活嘞。”伤心的语调不觉间增添欢喜,“他昨儿遭不住,到山里捉了一兔子,把嘴上的肉给我嘞,好香。”

      许家隔壁的新嫁娘十四五的年岁,想叫人晓得丈夫待自个儿好是常事,有几个女子实也羡慕。

      兔嘴的肉是小是薄,好歹也是肉哇,有几个男人就算得好运抓到牲畜,一丁点肉都舍不得分老婆,小莫娘的丈夫就是如此。

      小莫娘不快地起来,手扶着腰往山上爬。

      新嫁娘见女子撇开的眼,不解地移眸,转而问红蝶,“嫂嫂,这……?”

      红蝶收回朝山下的目光,看远去的背影,看女子走得还算稳,便放下心,憋笑摇头,带女儿上山。

      四五岁的娃儿走得慢,有些女子不愿耽搁挖菜,便不会带女儿上山。红蝶是怕女儿摔了,等八岁,不莽撞才带上山。

      小易也背了个小竹筐,拿一把小锄头,跑着跳着,看见菜就挖。

      红蝶的得力小帮手小莫娘觉着扎眼,不像个女娃儿在外头稳妥一些,活分的步伐仿佛要把山上的菜全挖自个儿家去。

      稳不稳妥是人家家事,挖菜多就不是一家的事嘞,小莫娘挖得没她们快,眼看小易也要超过自个儿,笑着回过头,气喘吁吁笑道:“小易厉害嘞,以后准能嫁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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