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死嘞 ...


  •   这些日子脑袋一直绷着,他也想借着由头松松心。

      大哥似看他抱着的女儿,笑道:“不看顾娃儿嘞?”

      听出哥哥取笑,他笑撇一眼,“我怕走散嘞,不是看顾。”

       那时还要打死许又,今儿抱着不撒手,男子不晓得他咋想,将自个儿的法子给他:“我娘说女娃儿要训,不服不安宁。”

      被抱着,差不多和他平视的女儿正在他臂弯托着,他看女儿处处张望的模样,咋琢磨也莫得那个念头。

      小又望远处的眼眸笑盈盈,小粘手指眼珠子寻许久的宝贝,大声、一阵一阵叫道:“糖糕!糖糕~”

      晓得她张望撒子,他无奈和哥哥笑笑。

      哥哥一副在意料之内的神情,疲惫的眼露笑,等瞧他做法。

      他神态自在,不紧不慢压下女儿扯他衣裳的手。她眼珠子溜向爹,爹柔下眼神,故作可怜地皱眉,“婆婆不巴适,留钱给婆婆买药,乖乖。”

      “……”她浅墨似的眉压下去,样子不大高兴,依然点头,“婆婆巴适!”

      小水跟随爹,仰头看小又,忽见爹不好的眼神。

      小水害怕的感觉莫得错,爹瞪小水一眼,“赔钱货!”

      小水缩脖低下头,不晓得也莫得想做错撒子。

      许正汉收敛得意的笑。

      “娃儿小,不懂事莫得撒子。”

      正月初五,又是妇人不好过的一日开头。

      她这身子怪极了,痛得难忍,面色精神却看起来极好。她当做是许家的惩罚,想大夫保住她的命,去不掉许家的怨。

      沐家的老姊妹走好些日子,她莫得见到姊妹她儿子有任何难过,再看自个儿儿子多劳心劳力,有一丝怀疑姊妹只是出不了屋,她多心了。

      夫妇看她身子实在不易,这大半个月陪她在杂物房吃食,小又和她坐床上。

      她呼吸很重很急,气息拉长,“吃完秀芬陪我去小水家,我想瞧瞧你们婶婶。”

      他停下筷子,眼珠子躲着瞟娘,低头搅碗里的汤,“昨儿我得空去嘞,婶婶睡不醒,嫂子和哥哥看顾,你去会惹烦。”

      小水她爹说不准有些良心,但她娘受过姊妹许多委屈,两人咋会看顾那么紧?

      妇人沉重的眼帘掀了掀,看儿子儿媳,心里有了准数。

      看来真死了。

      他们夫妇,秀芬头也不抬地为小又夹菜,她儿子面无表情,只喝自个儿碗里的汤。

      小又张大小嘴往嘴里拨菜,水亮亮的嘴像鱼嘴一开一合抿,菜叶慢慢卷进嘴里,汤汁顺着碗沿挤回碗里。

      小又下唇嘀嗒菜汤,瞧瞧婆婆瞧瞧爹娘。

      “小水~我要和小水摸摸~”

      没想到女儿成了添乱的,他们夫妇看向彼此,他皱眉瞪老婆的眼神移向女儿。

      秀芬忙落下筷子,要找由头带女儿走,婆母有气无力地笑一声。

      “要死的人晦气,你年岁小,不能去。”

      没人讲过死到底是撒子,小又单晓得沐婆婆已经死嘞,但不懂有撒子不能,对婆婆歪头,露出一丝疑惑,“沐婆婆不要啊,沐婆——”

      相熟的人死了,自个儿还患有病,妇人听了必丢半条命,他们牢记大夫言语,听女儿的话顿感不妙。

      他想呵斥女儿,骤然间,如鞭炮点燃的巨大人上响彻巷里。

      “吴凌——!吴义德!!快出来!!”

      外头男子的破锣嗓子反复吵着,许家人眼下的思绪打断,小又眼珠子像要瞪出去巴望着看,她爹拿筷子朝外走二三步,她娘不由随她爹瞧去,她婆婆小臂撑桌上,喘重气往外看。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过后,男子嗓子不再敲锣,屋里听不清说撒子嘞。

      她不脱鞋就跪床上,侧前倾,肚子抵桌边,眨巴眨的眼里有许多好奇,眉弯了疑惑。

      “找吴婆婆撒子哦?”

      “撒子???!!”

      她遭外头男子声音吓一跳,后倒、一屁股坐床上!要哭似的叫娘,扑向床下的娘。

      她听不出声,分不清谁,她爹早早听出来嘞,莫得吭声便跑了出去。

      他去外头,妇人不久便能了解咋嘞,妇人放缓手臂的支撑,侧过头瞧瞧她,“小又莫怕,你爹回来就晓得嘞。”

      他出去起秀芬母女莫得吃食,她不怕也只能窝娘怀里看婆婆吃。

      许正汉回来时的神情并不高兴,一句不说地上桌吃食,妇人问他,他还是不语。

      身子不安逸,又遭儿子这样对待,妇人哪里受得,气得扔下了木筷,“你不说我自个儿去瞧!”说罢,侧身拿拐。

      “去啊!”他起来踢倒了床边的拐,指着娘的鼻子说:“你要是去,你死了我也不给你治!”

      儿子的眼眸好像有常年堆起来的不满燃烧,和丈夫相似的面庞似乎有同样的怨恨,平日不逆着她的唇齿竟出逼她去死的话……不止心慌,她心也凉。

      她垂下的双眸悲伤,微小的怨含眼底,手缓缓捡起滚床上的木筷,低头,伴泪吃肉丝。

      小又吃完便坐婆婆腿边,抬头注视她,手抬起来帮她擦脸,“娘说爹不想婆婆痛,说婆婆……”眼圈渐渐泛红,呜咽地启颤颤的唇,“莫痛,婆婆莫痛。”

      许正汉喝完最后一口汤,低头抬眸地瞟一眼她,话到嘴边不晓得咋说。

      他眼珠子忍不住瞟娘,踌躇好久,耷拉脑袋起来,慢走近娘床前,“呃……”瞥她时咳了一声,舌头在嘴里打架,发出别扭的声。

      自个儿还要靠儿子活,不好不给他脸面,她缓了缓,心里有了个底,摸摸孙女的小脸,叹一口气,缓缓侧目看去,“我以后不出去嘞,能活就得。”

      娘的脾性竟然莫得怪他,他不是滋味地瞧了瞧,看她不哭,眼里也莫得火,他心里好受多了。单膝跪地看娘,“过几日我再去问一问王大哥能不能找到活计,有钱便找祁大夫买药,你身子好嘞再出去。”

      她不语,点头。

      他松了口气,移眸瞥趴娘腿的女儿,想到个由头就斜倾身子,向女儿伸手,“你先自个儿歇歇,我带她叫秀芬拾掇。”

      儿子说撒子她都听不进,单点头瞥他抱小又扛肩上,待他们出去,她就躺下流泪。

      他扛女儿走出屋子后,小又身子挺了起来,双臂左右挥着,笑嘻嘻地晃身。

      “高高~”临近灶房边的枯树,小又看穿过枯枝的日头,笑得更欢,“树的头头!日头的头头,吼吼!”

      “莫活分。”他轻拍下小又的屁股,扛着走进有热气的灶房。秀芬背对门蹲,守着火罐里婆母的汤药,听着女儿委屈的哼声,侧过头,“这天火不稳,等药妥贴嘞,我马上拾掇。”

      “先莫管。”他没正眼看她就绕了过去。小又又来了精神,垂下的脑袋用力仰,瞧着娘,“娘,娘抱……”他不理女儿朝老婆挥手乱动,到干草堆边的矮凳前坐下。两腿岔开,让女儿平稳站中间地上,“咱管管小又。”

      她眉头一紧,眼神微微一颤,语调迟缓地小声问道:“小又咋——”小又几步从她身边扑过来,她本能接女儿展开的双臂,把女儿带腿间抱腿上坐,侧目说:“乖,听你爹管你嘞。”

      小又听懂似的乖乖点头,捏娘的手玩。

      “莫叫小又说婶婶死嘞的话。”他和她低声说,眸看女儿。小又捏捏娘粗糙的手指,专注的眼神移向他,蹙眉,流露不解:“为撒子不?”

      女儿头靠她一歪,满眼都是不懂。

      他仿佛生出来就晓得生死,想不明小又咋不懂,无力地气道:“不是不,是不说死。”

      小又的嘴微微鼓着,皱眉向他探头,好认真问:“为撒子不能说?”

      真觉女儿有点瓜兮兮,他叹气,“就是莫得嘞,”手朝女儿指地上,“到地底下嘞。”

      小又跟爹的手往下低头,想到伯母说过死就是享福,便高兴地小屁股从娘腿上挪下来,踩地,好奇地看着地,蹲下用手指戳了戳,“沐婆噗,沐婆噗噗,地底下有糖糕吗?你出来呀。”

      娃儿的小手软,一戳地上就一个弯,松手后软软有些肉的小手指就像弹回来,好像小脚踩地,原地踏步。

      夫妇瞧小又头也不抬地蹲着戳,隐约能见的眼珠子安分,鼓起嘴,口口声声叫沐婆婆,他小臂撑腿上,塌身子,无奈地勾唇笑瞥她,“你咋生出她这夯货嘞?”

      瞧他莫得真怪罪,她眼中渗出温柔,轻柔抚摸女儿脑后,“女娃儿嘛,都夯。”

      就这样一摸,小又便回了她怀里,疑惑地仰头看她,“娘,噗噗咋不在嘞?”

      不见小又有一点害怕的模样,怕不是把死当撒子有趣的事。他不由着女儿闹,把女儿叫眼前,女儿半靠着他,他说:“死就是莫得嘞,埋地底下。”

      小又想不懂:“死不是过好日子吗?为撒子莫得?”

      “这……”他琢磨着看一眼老婆,不晓得想到撒子,扬眉说:“不巴适就死嘞,遭不住就死嘞。”

      娃儿小小的脑壳有许多不懂,说了这个又问那个,问得他失了耐性,干脆不答。

      “你婆婆身子不妥,听不了死,不然你这辈子就莫得婆婆嘞!”他说完,女儿又显疑惑。他马上说:“婆婆莫得会好吓人!”咧嘴瞪女儿,“就这副模样!”伸出了手像爪子似的抓女儿,“夜里头站你床边,咬你的手,咬你的脚……”说罢,抓住女儿的手,放嘴里稍微用力地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