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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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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又脑袋里出现黑屋里一个婆婆莫得笑,凶巴巴瞪她,要抱抱也不给,抓住她的手咬得好痛!
她呆住的小眸子瞬间泛泪,张嘴“哇!”地哭出来,呜哇呜哇地哭叫:“噗噗不死不死……噗噗不要吃我吃我呜呜呜……”
她哭啼啼收手缩成一团,向靠近的一切甩回去,他们咋说都是耳旁风。听不全她言语,隐约听见“呲喔呲喔”……
当她遭吓坏嘞,秀芬跪地把女儿抱着,咋推都不放开,好温柔地说:“小又莫怕,莫得人吃你,乖。”
“小又咋哭嘞?!”好远听妇人吃力喊道:“过来我瞧瞧!小又乖,莫哭。”
“哇!呜呜……”她哭更厉害嘞:“不吃我!呜哇……”
这回听清了,夫妇俩心累无奈。
他冲着门外喊:“小又摔嘞,莫得伤,单吓到嘞,她娘哄嘞,你歇吧。”
他娘没再言语,他撇眼挠了挠耳朵,起身本想出去走走,想到外头的事,吐了口气蹲了下去。
“想法子叫她莫哭。”莫得玩笑哄女儿的随和,神情尽是不耐。
秀芬应了命,眼神有点乱地拍她,温柔的语气多不定的起伏,“乖乖,娘给你唱曲,你莫哭好不好?”看架子上的碗,叫一声指过去,“呀!瞧瞧那是撒子哦?”
……她泪蒙了的脸朝上一点,大哭声变得抽抽搭搭,水汪汪看不见物的眼顺模糊的影子朝里瞧,愣愣的时候,她娘给她抹眼泪,慌张的眼里显露心疼,话语间的热蕴满温柔:“莫得人咬你,爹娘在嘞。”
她湿漉漉的眸子看娘,她娘忽然笑着抹她的鼻涕,“听懂话真好,不必听哭嘞。”
哭迷糊的小脑袋琢磨不清,腿向娘倒,往娘身上软骨头靠,嗓子带着沙哑的哭腔,软软地说:“不要咬,婆婆不要莫得,呜呜……”
她泪珠吧嗒吧嗒地掉娘衣襟上,鼻梁皱紧,鼻涕吸嘴里吐出冒泡,咕嘟着害怕,看得夫妇不禁好笑。
“不咬你。”他放松一点,呵呵笑道:“夯货,撒子都听。”
秀芬晓得妇人不喜小又,可他以为是因地底下的祖宗不中意,就顺了他把哄好的娃儿放妇人屋里。
他出去听外头吵闹撒子,回来身关上门,走几步,压低嗓子同老婆说:“嬢嬢的男人死嘞,找等等寻个由头出去帮吴家忙。”
“咋……”晓得语声大嘞,她压声道:“咋会?”
男人四五十岁,样子瘦而不弱,咋说都不是容易死的,她不解咋突然死了。
“听说是做活滚下山,遭石头砸,找了好几日才找见,我瞧布下的脸压出一坑,眼珠子回不去眼皮。”
男人过年也莫得回吴家,巷里他们传男人嫌吴凌,不承想也是奔波赚钱,可惜没命活回来,许正汉想男人的死相不由叹气。
嬢嬢救过她的命,过年前两日挖菜,淑心还给她分一小把,今儿吴家出事,她莫得不帮的理。
她平静的眸光来回浮动,转眼间难得想出一个主意:“好几家今年就该生嘞,便说去沾沾喜气,婆母会信。”
曹家在吴家后办的喜事,几个月前晓得肚里是儿子,巷里几个有孕没孕的女子都去嘞,他们把这当由头,妇人自然答应。
小又听他们高兴,也吵着要去,不等他们拦,妇人拍拍孙女的额头,瞪眼笑道:“你个女娃儿会赶弟弟嘞,不能去。”
全家都想要弟弟,小又不晓得弟弟的好处也顺应,在婆婆身边晃拨浪鼓。
“不去嘞,爹娘去,有弟弟。”
两人出院,许正汉锁上院门。
他将钥匙收进袖里,同她说:“你和嬢嬢住过几日,好说话,这回你劝。”
她脚步连同看吴家的眸光并收,与他目光相对方才明了。她瞧他,应不下来,怯生生垂眸,双唇浅开,“这……”
“这撒子!”吴家的院门未关,在此处隐约能听见吴家杂乱的言语声,他不快地压低声:“死都死嘞,还要逼活人死不成?办丧糟践钱,不如不办。”他拉扯她手臂,推她走向对面,“上回我说的,这回你不说,回家拾掇你!”
沐家本就不想办丧,他正好给了由头,还落了好名声,和这回截然不同,叫她求救命恩人这种事,她直到进吴家的门都不知咋开口。
吴家进一堆老老少少,好几人安抚孤儿寡母,若不曾听过他们讥讽嘲笑,真当他们与吴凌好亲近。
“死嘞不能活回来,你们过好日子他能放心嘞。”
“活这些年还得过中意的老婆,他咋也该闭上眼了。”
淑心红着眼和丈夫跪婆母身边,听他们言语流泪。
“金笼子里的皇帝都逃了,咱说不准哪日就死嘞,他早死少些苦头,是好事。”
红蝶蹲吴凌身边,抚嬢嬢的背,一同看木板上盖布的尸体,喉咙发涩,语调低落,“姑爹为家人赚钱好不容易,嬢嬢要叫姑爹安心才得。”
嬢嬢沉默地守在尸体身边,尸体身边的钱袋都不看一眼,好几个青年男子今日才晓得他们亲近,不是单为儿子。
淑心起身走到婆母腿前跪下,柔和的眉眼含着伤,仰视婆母,“嫂嫂说得是。二公公惦记婆母,要是婆母不好,他准不能安生投胎。”
听他们劝着,秀芬迟迟不动,许正汉急地悄悄推她一把,低声催促。
她被动踉跄几步,被迫过了去。
在几道目光下,她垂眸,左手攥右手地到红蝶前边,双唇开了又合,合了再开,最后遭他一瞪,吓出了话。
“嬢,嬢嬢……”她蹲下看嬢嬢死气沉沉的面色,注视嬢嬢淡漠的眼神,脑海回想承受过的看顾,眼眸渐热,梗在喉里的为难滚动感激,淌着泪,哽咽道:“嬢嬢一家是好人,姑爹在下面会有好报的,不能遭亏待。”
“是哇。”红蝶蹲着接话:“嬢嬢也要在上面好好活着,不然百年后见嘞,姑爹准心疼你。”
有几个凑热闹的暗暗憋笑,吴凌跟两个男人,说不准遭他们打丢了魂。
咋说是死了人,莫得夯货在此刻惹厌,能劝便劝,有几个妇人自觉帮拾掇。
“娘,”吴义德浅粉的眼眸颤,缓慢挪腿朝娘转身,润湿的瞳注视娘,“二爹不安生,咱叫他安生入土吧。”
吴凌失神的双眸退散雾气,徐徐瞥儿子儿媳,唇角慢慢浮起,应一声。接着看向余光所见的女子,问道:“你好嘞?”
她后知后觉,随后点头,喉间发涩地说:“……恩,好嘞。”
吴凌点点头,望儿媳后边白布盖着的男人,不久,手压腿上,起身。
儿子儿媳马上扶娘,红蝶和她旁搭把手。
吴凌起身便收回他们扶的手臂,双唇才有缝隙,转身见许正汉和一男子拾掇院里。
救秀芬不得一声谢,许家母子多么不待见吴凌,吴凌心知肚明。
许正汉来不止装样子,吴凌晓得因,莫得计较,平淡地说:“嫂嫂还重病着,不好听见丧曲,义德,找师傅算算日子,找人打一副棺材便葬于氏身边吧。”
于氏是二爹头一个老婆,应当葬一起,但撒子不办,有些亏待二爹,吴义德眼神有点犹豫,快步到娘面前,酸涩的眼有询问的意味,“二爹为家里赚钱死的,不好好送一送,二爹会不会不高兴?”
送尸回来的两人把男人使过的物什堆门后的墙前,许正汉同男子拾掇时听见他们母子的言语,不由停下拿锄头的手,侧木看吴凌转头,眸光穿越红蝶、秀芬的脑袋间,望男人。
“曲子酒席全是活人瞧的,拿他赚来的钱给他多供吃食,买些纸钱,便是好嘞。”
许正汉拎着锄头过来,眼含热光地俯身道谢:“嬢嬢好心肠,这几日小又她娘来帮你,权当谢谢嬢嬢嘞。”
“你娘需人看顾,不必累秀芬嘞。”
“嬢嬢不必客套!”他招手把老婆叫过来,对她笑道:“跪下。”看她茫然的目光,他压了一把力气,“快跪。”
她神情茫然,听话跪下。
吴凌不晓得他咋变得如他娘那般让人弄不明白,立即扶她,“这是做撒子?快起来!”握住她的双臂,拉她,“身子才好几日,要是遭凉咋好?起来。”
听不见他的吩咐她不敢起,一直压身子抵住嬢嬢、红蝶她们的力道。
许正汉拦她们扶,高兴地笑道:“嬢嬢为她婆母委屈了姑爹,她该给你磕一个头,你受着就得。”
得到吩咐,她承几人阻力,咬牙在冰凉的地上磕了个响头。
“谢谢嬢嬢帮我。”
不是弄不明白,吴凌明白了,松手接了她的谢。
不到一刻,许正汉没了人情债,心里高兴地陪拾掇妥贴正屋的大家把男人送里头。
吴凌的婚事本就不是正经成亲,不办丧也莫得不妥,但正是不好过的时候,男人还为吴家赚钱丢了命,不办丧实在莫得良心。
郑家的男人看不过眼,向前一步,不满地看吴凌,“要不是牛白和你成亲,你儿子都娶不到老婆,你还撒子不办,哪里对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