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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毒妇 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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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男子被推得踉跄,大夫回过神叹自个儿还不够耐心。
许正汉稳住险些摔倒的身子,眼像刀划向大夫,“我闹……”冲过去挥拳,“你这渣滓不救我娘!”
院里拾掇残局的人看了许久的热闹,见他要动手,似看不过眼,在大夫挡拳的刹那进门叫道:“你这野皮子!你让你老婆不准瞧的,怪张大夫做撒子?不讲理!”
“……”
是觉张大夫耍心思,但不曾否认张大夫的医术,他娘痛苦得几乎昏厥过去,身为大夫咋能不瞧?
“是嘞,不讲理。”
“人家张大夫要瞧的。”
“张大夫手都伸了,弟妹拦下嘞。”
男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红蝶把娃儿给小云抱,去拥挤的门前,低声说:“你们是不是嫌事不够乱?不愿做活便去找大夫!”
“你一个女子插撒子话?闭嘴!”
王家当家的男子喊道。
他转脑筋的时候,吴义德去拉他,好生劝道:“是哇,许多人听见嘞,不是张大夫不管婶婶。”
似乎红蝶惹得大家不满,她要进门,偏偏有几个男子挤在前面。她努力往里挤,但还是晚了。
他转了身姿的去向,拳头挥向床边拿布为娘擦汗,面露惊恐的老婆。
“毒妇!不救我娘!”
小新娘瞳孔放大地看被打倒的女子,猛然喘不上气,两手缩到身前,荡起攥在手里的红盖头;身子一颤,裙摆随着连连退后的踉跄步伐浅掀浮浪。
红蝶挤进屋子,险些摔倒。
“义德!”吴凌叫道:“拦着他!”
吴凌的丈夫与儿子先后跑去,拉眼冒凶光的他,他不断挣扎,“我打死这个贱人!不救我娘,不救我娘……”
秀芬早吓得想不清楚,遭打又是眼冒金星,说不出撒子,便往死磕头。
“我错嘞……我错嘞……”
一怨恨责怪,一哭求认错,门外有几人听着竟不合时宜地笑了。
许家隔壁十四五岁的少男躲娘后头,听娘和同他们笑着,看不懂有撒子高兴的,但也因他们的笑声放松一些。
大夫同吴家父子拉他,“莫打了!叫我瞧你娘的病!”
“不咋在家里打嘞,跑到别家打,比戏里唱的还热闹。”
红蝶快步到秀芬身边,拦她磕头,“快走!”她抬头闪过的满面泪水,根本拦不住她磕头。
许正汉抵抗身后的拉扯,突然一脚踢她脑袋,“替我娘死!!!”
她身子后仰,红蝶跟着撞上硬邦邦的床架。
春叶娘躲老远,生怕他发疯伤人。
红蝶带她坐起来,还要拉她,她又跪下磕头,“我不敢嘞!求你饶我!”
吴凌躲避他腿脚和儿子被他牵动的手臂,和红蝶拉住她上臂,“他已经打疯了,你求他莫用,再不走就叫他打死嘞!想一想小又,小又不能莫得娘!”
像是被扯动了命脉,她仿若听见遥远的哭声,喃喃自语:“是……小又,小又不能莫得娘。”
这回,两人轻易拉起了她。
三人经新娘身前,吴凌眼眸移向吓到呆若木鸡的儿媳,略带疲惫、歉疚地说:“乖娃儿,随我去偏屋吧。”
小新娘猛地回过神,好似见救星,如无助的幼童三两步到婆母身边,捏紧红盖头,抱紧婆母莫得扶女子的手臂,紧紧跟随。
四人将将到门前,父子俩拉走许正汉,张大夫方要蹲下号脉,远处传来叫声——
“大夫来嘞!大夫来嘞!”
两位大夫给的话都是妇人身子调理不当,若不及时服药,留心吃食,怕是撑不到明年。
许正汉慌了神,求大夫救娘的话语偏屋里听得一清二楚。秀芬缩在床上,双手环膝,泪眼朦胧地看向她招手的女儿。
“…她死我也活不成……我要死嘞!”
她哭得泣不成声,屋里几个女子听不清她说撒子,只晓得她怕得厉害。
吴凌陪儿媳靠床边坐,心疼地看她,拍儿媳的背,“乖,莫怕,许家的男人是孝顺娘,一时急了。”
“婆母……”儿媳扑进婆母怀里。
小新娘无法说爹应的亲事好不好,只忍不住想回家的念头,可家人的脸面比自个儿的命大,含泪紧紧贴半个娘,不敢多话。
红蝶局促许久,想好宽慰的话前就忍不住坐她身边,想伸手安抚,而她颤抖不停,红蝶怕吓到她,收回了手。
“你……你那撒子……”红蝶眼珠子似乎从未转得这么快过,转动中见女儿凑过来靠自个儿腿上。红蝶当即看她,“小又不能莫得娘,他舍得也不能让你死啊。”
慧贞、小云附和。
“我……”她喷了一个鼻涕泡,咽下含糊的话语,双眸落泪地虚看女儿,“我生不出儿子,他说不准换一个能生的。”
堵回了红蝶的话,慧贞接着说:“两个大夫嘞,你婆母不能死。”
“呃……”她更难过,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她看不惯我,活着准不能饶我。”
她快缩成一团,她们几个见此不晓得说撒子嘞。
“要是他们母子真要杀你,”吴凌神情认真,语气严肃地说:“我和我家的男人帮你拦他们。”
似要瞧瞧吴凌话语真假,她缓缓侧过头望向妇人。
“今儿大家全瞧见了,若莫得许正汉的指使,你绝不敢拦大夫,这事你有理。”吴凌说:“他在外做活,你死了哪个伺候他娘?我帮你讲明白道理,他们能听的。”
“我也叫我男人帮你!”红蝶过来快碰到小又的鞋,抓住她的手,坚定地说:“这么多人帮你,你死不了。”
她渐渐信她们,哭泣声缓缓减小。
她们安慰着,进而帮她琢磨等等见他们应当咋做。听婆母和女子一言一语愈发投入,小新娘怯生生地坐起来,专注地听。
慧贞和小云两人,打她们说帮她那时就没言语。并非她们不想救人,是她们做不了男人的主,万一丈夫晓得后赶鸭子上架,苦的是她们。
各自回家,也并未停下对她的担忧,幸好莫得听见许正汉打人的动静。
看似许家莫得因此不安,只有她晓得妇人多么记恨。面上不吵不闹,不打她,但只要妇人叫一声痛,她的丈夫就会瞪她。
她护着小又,小又能床边走两步,可莫得人晓得,为此高兴起来。她看婆母日渐不好的身子,不晓得咋弥补过错,便在六月初一祈愿的时候带女儿跪在烧起的草堆前,教女儿说着年岁生辰,让女儿求愿神让妇人身子好起来。
小又叽里咕噜说不清,跪着跪着便坐到地上,往她身上爬,咕噜咕噜地叫娘。
她忍不住流泪,抱起了女儿。
许是火烤干了泪,她睁开模糊的眼,回屋哄小又睡觉,再出来独自祈愿。
“乖乖小,说不好话,我求你,也替她求你,求你给许家一个儿子,求你叫我婆母身子安逸,让我男人不那么累。”
再诚心祈愿也不如人意,妇人买药调理要的钱不少,许正汉除了跟着工头镇里镇外到处做活,还想法子自个儿接活,每日回家几乎倒头就睡。
妇人身子确实不安逸,也有为难的心思,每晚起夜叫她伺候。吵得他睡不好,烦躁又不好同娘发火,最后实在遭不住,连打带骂地赶去娘屋里。
打骂声吵醒小又,小又的哭声惹他拍床,紧接着抱起小又扔给她,“滚!”
红蝶睡梦中听见她的哭声、他的怒吼,睁眼察觉是真,着急起来晃了晃来喜,“醒醒!秀芬遭打嘞!”
来喜皱眉揉揉睁不开的眼睛,不耐地瞥老婆,“撒子?”
“秀芬!许家的秀芬遭打嘞!”说着,她便要起身,“你同我去瞧瞧,万一真打死嘞可不好!”
白日在主家当奴才,夜里来喜只想睡,又不能不顾一条人命,强撑着要起身,忽然想到:“你等一等。”
他拉住了老婆,低声说:“好些日子都莫得打死,咋会大夜里不睡觉,要打死人?”她犹豫地被他拉回床上坐下,听他顾着女儿,压低的话语声,“准是泄泄火……咱咋管得了人家打老婆?睡吧,明儿你寻一得空的时辰瞧瞧去,帮着做些活就得。”
不觉他说得全有理,觉得他不愿随她去,她晓得勉强不来,于是把指望放吴家人那里。
来喜边拉边劝地按红蝶躺床上睡下,吴凌和自个儿男人叩儿子的屋门,叫儿子和男人出门瞧瞧。
不久,两人噙着困意回来,儿媳过来帮吴义德脱下外衣。
“许家莫得事?”吴凌问。
男子脱下外衣,随手扔床上,“我们听见她好像伺候她婆母去茅房嘞,应当莫得事。”转身坐床上,弯腰脱鞋,侧目而视,“你要是担心,明儿你瞧瞧去。”
次日,吴凌带儿媳寻一个得空的时辰去许家,恰好碰上红蝶和小易走来。
四人结伴,红蝶叩门。
“弟妹,是我。”莫得听见回应,红蝶再大声叫道:“小易想找小又耍,你得空让我们进去,不得空言语一声。”
隐隐约约听见娃儿的笑,却听不见女子的声音,吴凌皱眉示意红蝶让开,独自走上前,正欲出声,里面便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