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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会走 小又……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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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歇嘞,不好吵闹,等改日吧。”
不知是不是男子打太重,女子的声音好弱小,不过幸好还能走动。
吴凌放下心,说:“得,你好生伺候她吧。”
按医嘱调理的几月,妇人身子越发肥胖,可依旧不见好,还会病吟,唉声叹气的。
入夜。
许正汉没回家,在街边同福顺喝闷酒,红眼诉苦。
“家里四五个月莫得吃肉嘞,就怕她喝药的钱不够。……赚的钱全供她使,她每日依旧痛得哼哼,我都不愿回家了。”
福顺也是相邻的好友,觉一个病几月不好很是奇怪,琢磨着夹一口炒烂的菜叶子,嚼两下吞了进去,像是琢磨明白,“哎,你娘是不是装的?”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迟钝地疑惑眯眼瞥福顺,“装撒子?”
“装病啊!”福顺抬腿把脚踩凳上,手肘撑膝头上,歪身接近他,有鼻子有眼地说:“我听说啊,有些年岁大的不想做活,惦记有人伺候,便装病,每日说不巴适,要不是叫大夫瞧,根本不晓得。”
他认真思索,听到末了,果断摇头。
“不能是装的。”提起酒坛喝酒,哈一口气,“张大夫治过我家娃儿痛,也给我娘开过药,看病的功夫不能有假。贾大夫……嗝……都帮我娘瞧嘞,他们不能蒙骗我。”
略有耳闻张大夫行医少收钱,不分男女老少都尽心治,福顺相信他应当无错。
“那是撒子哦?……”
福顺与他一边喝酒一边想。
很快,福顺双眸一亮,拿筷戳他,“是不是他们年岁轻,治病的本事不够?”
“……”他垂眸琢磨福顺言语,不久便抬头,“是哇!他们和咱差不多大,治小病莫得事,大病说不准嘞。”
福顺也是好心,摔下筷子就说帮他瞧瞧有莫得年岁大的大夫,他感激地请福顺喝了一坛酒。回家高兴,去杂物房叩门,叫老婆陪他耍了两刻钟。
耍完,他踹开□□女子,夹着被子睡了。
秀芬坐地上缓了许久,隐隐听到妇人叫她,她扒开脸上凌乱的头发,不管里外地穿上衣裤,忙去伺候。
妇人乍一看她,好似外头的乞丐,脑袋凌乱得不成样子。她叫一声婆母,扶妇人的手臂,妇人听她沙哑的嗓音带有哭腔,心里忽然有些酸。
慢步同妇人去茅房,她忽听问道:“正汉耍你嘞?你——”
“是。”不听妇人讲完,她伴着疼痛,咬牙挤出话语:“是我错…我…我不该勾他耍。”
当年也有过被吵醒的时候,妇人晓得至少这回不是她勾他,可她既然愿意认错,妇人便收着,不能妇人揽错。
镇里的大夫大多二三四十岁,五十岁的都没几个,再老的一只手数的过来,福顺朝着最大年岁的寻,未料到六旬的大夫咳嗽带喘地,出个屋子不利索。
福顺打听过后,便从他说起祁大夫。
五十来岁,行医多年,走得动道,正是他们要的好大夫。
舍一个时辰的工钱,随福顺找到大夫家里,福顺回院子做工,他独自请大夫回家。
路经张大夫的医馆,他带大夫快走,奈何没躲过。
张大夫两手拿杵、臼捣药,走来本想问他妇人近况如何,见祁大夫,不必问了。
“祁大夫。”张大夫颔首道:“瞧您来,我特出来问您好。”
两个大夫客套两句,祁大夫与张大夫道别,跟他回家给娘诊脉。
说法与张大夫相差不多,只有一不同。
“张明义说得不错,你该多走动。”大夫沉稳的语气中带严肃,“哪有不到半年,胖到看不见骨头的?身子胖不是养好嘞,好生听大夫的话。”
好多年没听过男人的驯,妇人心里不爽,嘴上不敢反驳,闷不吭声。
大夫转头冲他露出笑脸,“你找到嘞,我应当帮你。”看着他给的药方,“这药也对,只是药房的太贵……”思考间似作撒子决定,抬眼看他,“我有相熟的药房,能少收几文钱,以后把钱给我,我替你抓药。”
他十分高兴,连连道谢。
妇人听说能省钱,不爽削减大半,笑对大夫。
“要不是我还有活计做,准请大夫吃酒!改日,改日得空我准请大夫来家里!”
几回瞧见张大夫,没再听见大夫询问娘的病情,他满不在意地走过。
过一个月,妇人的身子似乎不是那么肥胖嘞,他们母子把功劳全归祁大夫,他给买药钱故意多给几文,谢了大夫好几句。
这回药买回来,秀芬拆开药包,要倒进罐子看里头的药仿佛有怪,立即拿药回屋递给他,“这和前几回的似乎不同。”
他抓一把细瞧,有几味药有些眼生,记不得见没见过。回忆那些药的模样,不自觉琢磨起大夫。
……莫得本事咋会替他省四文钱?这般想,他把药放回去,不悦地瞥她,“嘴留着伺候我,不懂莫言语。快去煎药。”
自赶她去伺候妇人,他待她只床上那档子事,莫得撒子话好说,脸色亦如此。
那日犯错遭打,她就认了。
她红着眼眶,顺从地低下头,抿紧嘴,转身出去。
那日情急打她,莫得全认为是她的错。
不知从哪日起,他不仅全怪上她,还越发不顺眼,似乎除了耍,莫得话说。
不看她门前走过的身影,他烦躁地骂道:“他娘的烦!”
家里日渐平顺,小又一点点长大,能不扶东西迈起步子那日全家欢喜。她把妇人的欢喜当作在他面前的假面具,她以妇人身子病着当由头,将女儿一步步推到他前面,让他多亲近。
妇人自从听大夫的话,每日院里巷里常常走动,短短几月好了许多,况且孙女能走动,不需撒子力气。晓得她的心思,可妇人心里高兴,莫得计较。
小又像小鸭子似的左右晃晃走,她慢慢推着,防女儿摔倒。
“爹爹……抱抱!要抱!”
前几个月他头一回听见女儿说话,不管女儿叫的是爹是娘,他高兴得抠出几文钱买了些芝麻,叫老婆熬成糊糊,甜一甜女儿啊说话好听的嘴。
大多时候女儿说着说着便叽里咕噜起来,他听着依旧高兴,等不及女儿撞进自个儿怀里,也耐着性子等。
他拍拍手,张开怀抱,“快一些!来爹这!”
还以为小又要慢慢走好久,不承想女儿是个会耍赖的,不几步便扑了过来,伴着她着急的叫,他赶快架起女儿的手臂,女儿顺着躺进他怀里蹬腿。
“嘿嘿~”小又小眼弯成月牙,手伸向他的嘴,“吃手!吃手~”
肉眼可见女儿的脸莫得刚出生的几月肉多弹软,面颊仍有圆出来的肉,看扬起的下巴像蒲扇一样圆,没骨头似的娇憨。
不记得多久莫得细看女儿,他借温暖的暮色凑近瞧,张嘴含送到嘴边的小手指,好像和好的面柔软。
也许他参差不齐的牙齿弄痛了小又,小又眉头皱巴巴的,委屈地收手。
“卟噜吃,滴要卟四……”
小小的眼眸如前后折起的扇子打弯,水汪汪的让人心都化了。
他张开嘴,揉揉女儿小手,笑骂道:“小夯货,给我吃又变卦,哼。”
粗糙的手掌揉得小又痒痒的,又对他咯咯笑,“不吃手,抓抓。”
仿佛得到高价的打赏,他腿让女儿坐,把女儿圈在怀里,把发辫甩到前头,任由女儿抓着,揉揉蹭蹭地哄。
小娃儿真是神,昨儿在床上爬,今就会走了。他把女儿伸直的手指按下几回,发出逗趣的音调,“咋这样厉害嘞?恩?哪个人家里的娃儿起来就能走嘞?哈哈!”
一老一少两女人,莫得说小又摔过多少回,在她们怀里哭过多少回,她们不曾想过扫男子的兴。
男子愿意疼她们喜爱的娃儿,也是难得高兴的事。
女儿能走,娘的身子见好,他连着几日心情大好,趁着取药请大夫到家中吃食。
桌角燃一根蜡烛,光芒盖过混蓝的暮色。
他起身为大夫倒酒,“多亏你哇!”闪烁烛光的眼含浓烈的感激,“不是你,我不晓得要使多少钱!”落座目光也不移,“这回好嘞!我娘的身子快好了,我家又攒得下钱了!”
难得吃肉,他夹了一块大的,毫不犹豫塞进嘴里,抬眼见大夫还看他,他匆匆点了点盘,“你吃啊!该你吃的。”
大夫和蔼微笑地点头,端起酒,“好,好啊。”
冬代秋,换厚衣,天气湿冷,妇女们少出自家院,单来家的妻女到各家走走。
红蝶和她一起摘前几日挖的野菜,不时眸子穿过院里,瞧杂物房玩耍的女儿。
“小又好活分,婶婶也不嫌吵。”
她笑而不语,摘好的菜扔水盆里。
“嬢嬢这几月心里不好受。”
她眼光闪动,抬眸问:“咋嘞?”
“还不是……”红蝶闭嘴后瞥门外,再启唇,靠近她,压低声音:“还不是前几回叩门不开,嬢嬢惦记你,也有些怨你。”
她顿了顿,继续低头摘菜,“怨吧,莫得不怨我的。”
红蝶不由叹了口气,掐断芥菜的菜根,摘下烂掉的菜叶,低落地说:“她们年岁大的不好和咱想的不一样,说不准也不是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