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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好怪 秀芬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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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一些不容易坏。”娘拿着铁锹,上面的土要扬下来,“手快出来,要不也埋进去嘞。”
她吓得马上缩了回去。
“咦!”听上去,她好不高兴。
秀芬沉闷的思绪渐渐被她扫空,眼浅浅弯出一抹笑,铁锹敲着地上,把土压实。
“你爹今儿不高兴,他回来你莫吵。”
“不高兴?”她继续蹲着,挪小脚,歪头朝上看,“为撒子哦?”
她好奇的声音将秀芬拉回不愿去想的回忆里,秀芬无法说是因为自个儿比不过的一个男人,一时没心思想由头,也敲不动地上嘞,便拿铁锹回杂物房。
“男人的心思我哪里晓得?”秀分稍快的声音也想快些躲过她的好奇,“你听话就是,莫多问。”
在她的小脑袋里,爹好像常常不高兴,她也琢磨不来,就不去想。往上一跳,紧接着跟娘走。
“我要去找小水!”她看见鸡便指了一下,“跟她说鸡能听懂我说话!”
秀芬猜对一半,这是出去野的由头。想着临近过年,就随她去,等过完年再管。
“晌午前回来。”秀芬侧过头低下,和她说:“看不准时辰问小水她娘,不能问小水。”
“晓得!”她笑着,像风吹的雪花从秀芬眼前飞过。
听伯母的话,她和小水手牵着手进屋,刚踏进门,想起娘说的,随即和伯母喊了一声,听伯母回响后,才和小水把门关上。
门将将合上,小水眼里映着的光随着门关而消失,但惊讶不减,“撒子?!真的假的呀?鸡咋能听懂人说话?”
小水又将门开了一点点缝,贴着门缝瞧拴在树边那只鸡。
“就是能哇!”她侧脸超过门缝,几乎快贴到小水的脸上,“要不咋会不吓我嘞?准听懂了我言语!”
要不是听得懂,也莫得别的说法,小水想了一想,双眼亮亮地看她,“你真厉害!我家的鸡都听不懂我!”
小水的声音像是将她捧上了床,她在小水对面,却像高高的,扬起下巴,得意地哼一声,“嘿嘿,我准厉害的!”她眼珠溜溜一转,手顺门缝扶着,瞧一眼门缝,紧接着看小水,“我去喝你家的鸡说不能吓你!”
她说着便要将门打开,小水险些来不及反应,看见眼前大片的光,才拉住就要出门的她。
“不得!”小水拉住她手臂,她停下脚,干净的双眼疑惑看着小水。小水不等她问便说:“我爹不准我碰,他不高兴。”
爹不高兴说不准会打娘,她马上想到这,为了伯母,便退了心思,跟小水关门上床。
她的娃娃也会破,但小水的娃娃破得更多,“棉花都露嘞,咋都不补?”手指戳戳小水抱着的娃娃。
“我爹不准。”小水扁着嘴,低头弱弱地叹气,“他看到我娘补了一回,说自个儿赚钱不容易,我还糟践线。”
她捏住娃娃破口两边,将口捏到一起,“我每回和我娘说,她就补嘞,我爹瞧见也莫得说撒子,看都不看。”
“真好呀——”小水叹一口气,抱着娃娃倒床上,嘴撅撅地看跟着倒下的她。
两个娃儿脸对脸瞧着,不知不觉噗嗤笑了出来。她扑到小水身上抓痒,小水把娃娃丢到一旁,和她滚作一团。
“小又你坏!”
被小水压到身下,她眼珠子寻着,随后狡黠地勾唇一笑,手伸向小水的腋窝,直接抓痒。
“我厉害!”趁小水不备,她一下子压了过去,柔和的眼型因眼中的亮点缀明朗,“你说的!”
小水刚抓她就反被抓,见抵抗不过,转眼想到她写的那个字,马上就问:“那你晓得那个字是撒子了嘛?你厉害~”
她那么厉害的事都和自个儿说嘞,要是晓得嘞,不会不和小水说,小水猜到她准不晓得。趁她一时愣神,马上推她,自个儿滚了出来。
小水得意地笑,脑袋晃了晃,乱了的发辫也得意地晃。
被推到棉被上,她马上坐了起来,说不顺也说:“那不是我不我不厉害!娘说学了书才晓得,我和你都莫得学,哪里晓得嘛?”家里烧的柴都莫得她此刻的嘴硬。
小水清楚她在嘴硬,但除了今年,小水也见过几回文佳哥哥挎着布包从学堂回来。
学堂才能学书,小水无奈歪头,嘴角一翘似笑非笑,“那咱不能晓得嘞,不是你不厉害。”
她忽然跪坐前倾,明朗含笑的脸撞到小水面前,“咱去问问他,不就晓得嘞!”
此话好像一下子点通了小水,笑容蔓延加深,“是哇!”
她拉小水的手向床边去,“这就去问!在叫文家哥哥多说几个字!”
小云在灶房和面,听见外头的动静,看两个娃儿乱着发辫往外跑。她顾不得盆里的面团,半截身子侧出去,“你们做撒子?”
听到娘亲切的声音,小水马上停下脚,甩头看过去,“找文家哥哥问那字是撒子!”
小又被姊妹带停了脚步,转头跟着叫道:“是嘞!”
还不到懂男女之别的年岁,文家那娃儿也是懂事的,小云听了话便不多担心,只叮嘱:“莫上街,问完就回来。”
“晓得!”
她们一起吃力把门拉开,出去奔着文家小跑。跑到文家门前,小又抬手叩门。
“伯母!伯母!我们找文家哥哥!开门哇!”
天冷都不咋出门,她晓得伯母应当在家,叫就莫得错。
果然,伯母开门嘞嘿嘿。
小梅开门后就看向了她们,微微俯身,伴着温柔的浅笑和她们说:“你们找他做撒子?他和小花的哥哥上山捉兔子嘞。”
“啊?”她马上哭丧脸,“他去好久了吗?”握小水的手腕的手捏小水的袖口,嘴里鼓着气,“我前几日看到小年写的字,哥哥晓得,我们想问哥哥。”
小梅抬头望了望天,随后屈着膝低头同她们说:“他们走有半个时辰嘞,等捉到应当就回来嘞。”左右手各摸了摸她们的头,“你们先回去,他得空就叫他找你们。”
温热的手将她们的头顶摸得暖暖的,她们心里的郁闷似乎也被摸掉嘞,彼此看了一眼,捏捏彼此的手,默契点头。
“那我们回家嘞。”小水指了指自家,“小又和我在我家,哥哥要来哦。”
和伯母说好,她们便回到沐家,在屋里还没耍多久,沐家伯母便进屋说:“到时辰嘞,小又,回家吧。”
小又看小水不舍的眼,又看手里没编完的绳,好想多待一待。
“伯母,能不能和我娘说晚一些?”
“你爹今儿晌午是不是要回家?”伯母浅笑地问她。她点点头,“恩,快过年嘞,爹这几日不做活,应当回家的。”
伯母一边走来一边说:“是嘞,你爹都回去,你还不回去,他该不高兴嘞。”在床前俯身摸摸她蓬蓬乱乱的头发,“乖乖,回家,得空再来耍。”
她听话便有些惦记娘,只好按下心思,不舍地和小水摸摸手,看到手里的绳,问伯母:“我莫得编好,能带回去编吗?”
小云停顿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对她忽而一笑,“下回来再编,当留个念想。”
左右每日都得空,她想一想,不急着带回去编。小小的身子侧过去,把绳给小水,捏捏小水的手指,调子软软地说:“文家哥哥来嘞你和我说,记得哦。”
小水也捏捏她的小手指,把没编完的小花拿到手里,“得,我找你。”
晌午爹回来吃完食出去嘞,也不见小水来找,她侧脸趴桌上,手指点了点,本想起来去小水家,将将坐起来,娘就推门进来嘞。
“我要去找小水。”
未将门关上就听女儿要出去,秀芬微微蹙眉,转身关门,“过几日再去,先陪我拆被褥。”回过身走去牵女儿的手,女儿脚踩地上,便带女儿往里走,“拆完换洗净,去一去一年霉运,才好过年。”
小又好像莫得听过这个说法,跟着娘走,想着问道:“我咋不晓得嘞?不久才洗过呀,有霉也莫得嘞。”
小又说的不久,已过了小半年,棺材里的人估计只剩下骨头。
可家里每年年尾都会洗,她想,“你都不记事嘞,晓得撒子?”
小又马上反驳道:“我记嘞!娘要给我买糖糕!”
本就不是一回事,她牵着小又到床边,抱小又上床,拍了下小又的屁股,“这倒记得清楚,快把被拿来。”
小又撇撇嘴,一哒一哒地走去床里拿被。
“咋不叫我爹来嘞?”小又吃力地把被拽过去给她,“他个子大,我都莫得被子大。”
她前倾身子把被扯过来,“男人有男人的事,这不是男人该做的。”
沉重的棉被一脱手,小又顷刻间张着腿坐在床上,嘴撅起来喘气,“怪!”
被子男人不能拆,但男人能盖,小又不晓得咋说这打架的感觉,用自个儿晓得的话说便是很怪。
小娃儿常常说些怪话,秀芬不当回事,把被子摊开,将剪刀递给小又,“你在那边把线剪开,莫剪嘞自个儿,会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