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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前夜 难得过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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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又这个年岁才晓得,是有些晚,不过她想小又慢慢学,做惯就该会嘞。
小又看上去不情不愿,却跪起来拿过剪刀,一下一下爬到里头,看到泛黄的线便慢慢剪。
“撕拉——”
刺耳的声音让小又抬头看到震惊的动作,娘只使便手把缝着的布撕开,断开的线还挂在布上。
一点点剪太慢,看见更有用的法子,小又马上把剪刀扔到一边。
“我也要!”
小又学着娘抓着缝在一起的布两边,咬牙用力扯呀扯,手都扯红了,还是扯不动。
“你哪里来的力气?乖乖使剪刀吧。”她一边扯着,一边瞧小又累得拽不动,才说道。不然小又准有力气闹她。
小又一下子松了布,瘫倒床上,两腿又开又合,“不要嘞!不要剪,累。”
被子拆完还要拆褥子,她莫得催小又,前倾拿走女儿腿边的剪刀,“那你先歇,等等再帮我。”把剪刀放床边的桌上。
小又渐渐闭上沉重的眼皮,朝一边缩了缩,滚到里面,抱住里面的枕头。
她见状,浅笑着自个儿忙活。
小又睡着睡着渐渐滚到被上,她不想太大力吓醒了女儿,便轻轻抖了抖被,不久女儿便顺着斜坡滚到里头。
她拿剪刀拆完了被子,小又正夹着自个儿的小被,背对她睡得香甜。
她脱鞋上床后轻轻把女儿抱了起来,亲了亲女儿耳洞早已愈合的耳垂,在耳边小声地说:“乖乖,醒一醒,我要拆褥嘞,快起来。”
小又的耳廓似乎很痒,蹭了蹭她的脸,哼哼唧唧地睁开迷离的眼,“唔……”抱住她的脖颈,软塌塌地叫道:“娘……”
她心里头好像陷了一块,满眼喜爱地看女儿泛红的小脸,亲了亲,“乖乖,再睡晚上该睡不着嘞,听话,醒醒神,去找小水耍。”
奇怪,明明想让乖乖和她做活,可看这副样子却不忍心,早晚要将娃儿惯坏。
虽是这样想,但她看小又还是一脸慈爱。
小又渐渐醒了神,本想去找小水,可下床看娘在好大一张褥子上拆线,不由地想先前就好累,娘自个儿准会更累,又默默爬上了床。
“我帮你。”
她原想打趣两句,可担心女儿顺着话就去了小水家,便莫得说撒子,把剪刀递给了小又,“当心些。”
从前不晓得过年的事这样多,拆完被又要缝被,就算小又做得不好娘也要她作,她迷迷糊糊就听了话。
又要备过年的吃食,她和娘忙到日落,本想着出去耍耍,可听要芝麻馅包汤圆,马上耍不想耍嘞,在娘身边蹦蹦跳跳,吵着要一起作。
“你哪里是想作?”已被娘看破,娘点了下她鼻尖,“馋嘴。”
她难为情似的蹭了蹭鼻尖,转眼奔着灶房小跑过去,“要包芝麻!我去拿!”
包汤圆莫得她想得容易,娘在锅前炒芝麻,她闻着芝麻香直跳脚。
“是不是能包嘞?!”
看她小手握拳,眼珠子恨不得钻进锅里的样子,秀芬轻轻笑道:“亏得不够高,要不钻锅里嘞。”
“哎呀~”她扭着身子,对娘撅撅嘴,“我想吃嘛~”
“炒熟了给你一些,省得钻盆里吃。”
她也不管娘笑她,喜滋滋地跳了跳。
“好哦!”
可真吃到了炒熟的芝麻,她莫得想得那么高兴,坐在娘身边捧着小碗一粒一粒吃。
秀芬坐凳上用身前碗大的石钵装炒熟的芝麻,拿圆底的木棍锤碾,看她莫得两三口吃完一小碗,便一边使力碾,一边问道:“咋嘞?”
“呃……”也有芝麻香,可不甜也不滑,她不晓得咋细说,想来想去便耷拉着脑壳,“不好吃。”
秀芬能想到些缺少撒子滋味,可给一把芝麻不碍事,家里的糖要金贵许多,不能混着吃糟践了。
“你乖乖等,等包好汤圆娘给你煮两个。”
过年家家都要煮汤圆,男人不喜甜的,包肉又舍不得那些肉,这芝麻汤圆单小又吃得多。
“好!”她脑壳瞬间抬起来,笑得像汤圆近在眼前。
木棒擦痛着秀芬手指节的疮,不由令其浅笑间倒吸一口凉气,缓了缓,才说:“碗里的吃嘞,糟践嘞莫得汤圆。”
小半碗芝麻大可以倒进钵里捣碎,只是小又闲在那里准不安分,小水她们莫得来找她,准也在家里忙着,不好准她去打搅。
“噢!”她展开笑容抓一小撮,对娘嘿嘿笑道:“莫得很难吃,嘿嘿~”
单靠捣的难以完全捣成粉,他们也习惯吃半碎不碎的馅,瞧了瞧,是每年吃惯的样子,秀芬用菜盘把钵盖起来,起来去生火烧水。
“娘!娘!”她嘴上挂着芝麻粒,张口间掉了两粒。她跟娘身边到灶台前看娘,“要包了吗?”
手疼得秀芬无心分神回应,说话的口味也沉沉的,“和好面才包。”
“噢噢……”她看烧水的锅,转瞬回头看娘,“几时包呀?你烧锅做撒子?”
应当早教她咋包汤圆,秀芬想着,轻轻叹一口气,不由有些不耐看她,“烧水和面,和好面包汤圆,晓得嘞?”
她捧着小碗,满心全是甜滋滋的汤圆,顷刻笑眯眯点头,“啊!晓得嘞!嘿嘿~”嘴边的芝麻又掉了几粒。
年三十煮好的汤圆大多都落进贪嘴的娃儿肚里,秀芬想给她煮两颗也得,那两颗汤圆也得她盼望的眼神,烧火都利落许多。
碗里热腾腾的汤圆冒着白白的烟,袅袅升起的烟里掺着她呼呼呼的气息,骤然将飘起的烟吹散,她像是要溢出口水,掉进白蒙蒙的汤里。
太烫嘞不敢吃,她蹲在灶房门前眼巴巴吹着,呼呼呼地嘿嘿笑出声来。
娘拾掇灶台不得空理她,她便和拴在树下的鸡说:“过节真好,过年真好。”
每年年节,多少都有些肉,也有甜滋滋的汤圆,好吃的糖瓜,记忆中充满好吃的滋味。
尽管这两年少了许多,不过记忆里的滋味能将她小小的脑壳里不多的回忆盖住。
剩下美好,也剩下高兴。
她粉粉的小唇轻轻触了触软润,汤匙里圆鼓鼓的汤圆温温热。她眼睛亮了亮,正要咬下去时,娘忽然说:“当心里头烫。”
每年重复的事叫她长了记性,她慢慢凑近,轻轻浅浅地咬开一个口子。
刹那间,黑黑的芝麻馅像粘稠的水润了出来,伴着芝麻特有热香,混合着甜冲到她的鼻尖。
她连着呼呼好几下,等不及似的把围住鼻子的芝麻流心吸了进去。
这一刻,才有过年的滋味。
热腾腾,像爆竹在眼前炸开;
甜蜜蜜,跟烟火亮了心里。
漆黑的夜里,空中燃起了烟花。
除夕前夜,好像大家都忘了冷,纷纷出了家门。小又戴着棉帽,穿得也暖乎乎,像一个小汤圆跳出家门。
许正汉和王秀芬在后头走着,许正汉难得露出轻松的笑。
像是回到从前,鞭炮响,烟花飘散空中,家人和和睦睦。
许是过年,大家都想松一松,平日严厉的小水她爹也跟妻女走出了院子,来家母女出院后,小易跳了起来,朝天上指。
“娘!你瞧!今年的烟花好亮!”欢喜的言语声被揉碎在烟花爆竹里,也将高兴融合在爆竹里,细细碎碎,“明儿的烟花准更好看!”
“小年!你慢些!”章家的女子往前走了走,无奈笑道:“小丰,管管你弟弟。”
“我哪里追得住他!”小丰从许又面前一闪而过,“小雨哥!帮我捉他!”
文家的小雨正倚着自家门框,和身边的少男言语,听娃儿叫他,他渐渐站直了,推了一下身边的少男,带着笑调叫道:“来嘞!”
天上散开的烟火一瞬照亮被推得踉跄的少男,明眸醒目,恼道:“你这夯货,好主意都不听!回来!”
说罢,紧接着追了过去。
街上传来的曲调盖过嬉闹,被小丰带起的风扫脸的小又不晓得他们叽里咕噜撒子,看着热闹,便跳着跑过去,“我也要捉!”
将跑两三步,便被揪住后颈。
“你哪里跑得过他们男娃儿?”秀芬把女儿拉回身前,看烟花一瞬点亮委屈巴巴的小脸,刮了下小脸的鼻尖,“再摔嘞!”
小又眼前只有娘,不曾注意娘身后越爹发阴沉的脸,扁着嘴说:“哪里会嘛……”
秀芬摸着她的小帽子,目光扫向斜对面正朝烟花看的小姑娘,跟她指了指,“你去和小水看烟花,他们进屋你再回来,我在这里瞧着你。”
秀芬以为许正汉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但背后的许正汉藏在暗夜里的眼蕴着不满。
别家的女娃儿都能安生看烟花,他许家的就不能?
他有心发作,可巷里巷外都热热闹闹,顾着扫旁人的兴,日后不好来往,便莫得多说,应当去王家的脚步走向了郑家。
姊妹远比男娃儿叫她中意,她眼中映烟花,笑得灿烂,“好呀!”
一门心思去找小水,莫得听见小易叫她。
小易离她很远的手落了空,靠着小叶默默叹气,“前两年多好啊,乖乖软软的,姐姐姐姐地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