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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乖乖 乖乖的小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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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女儿的眼神像是恼嘞,秀芬见状快步去把女儿拉到身后,跪地上,与他平视的双眸渐渐仰视他。
“小又见新衣裳准急着讨喜,她还莫得五岁,撒子不晓得,听不懂你说撒子。你等等便要去找活,莫为她气到。”
许是吓的,他瞥见小又在秀芬回头时红着眼愣愣不动。
昨儿做完贵人家的工,今儿工头还要带他们找活计,说不准去临镇,他不好耽搁。
几句话就吓哭的娃儿晓得撒子,叫她哄哄便好。可也有一年嘞,仍这样不经事,半分不像五岁的女娃儿,他有些不满。
移眸看到眼前,他眼里越发含怒,哼着不痛快,“生不对,教不好,废物。”
丈夫从身边走开,她低声叹气,扶膝起身。预备去拿吃食,转身瞧女儿愣愣看她。
想着乖乖准吓到了,她偷瞥丈夫莫得催促神色,赶紧把女儿抱床上,裹上被子,低声摸头哄着:“乖乖,再暖暖身子,等你爹走嘞再吃。”
小又在被子里的手摸摸小腹,乖乖点头。
伺候完他吃食,他走嘞,她咬牙便抱暖乎乎的女儿去吃食。
“饿不饿?”抱着女儿坐到凳上,无奈地笑着,汤匙舀汤喂女儿,“来,先喝一口汤。”
小又抿着喝了一口,澄净的眼眸蕴细微伤心,拽衣襟瞧她,“娘。”
好久不把女儿抱腿上坐,很快就感到有些沉。她少见这样有福气的女娃儿,高兴能喂饱,莫得留意女儿的眼神,拿碗里的馍送女儿嘴边。
“莫急,娘慢慢喂你。”
不承想女儿躲了下,依旧注视她。
“娘,不要做错事,好不好?”
听女儿稚嫩的声音很认真,她这时才看见眼前干净的眸子里,似乎难过。
她欲安抚女儿,放下馍的间隙想女儿的言语,低落的思绪冒了疑惑的尖,“撒子?我做错啥子了?”
“爹不高兴,娘跪爹。”小又说着话撅起了嘴,难过地垂眸,“我不要娘遭打,娘不要做错事。”
她眼皮逐渐掀得大些,嚼碎女儿为撒子掉泪珠子,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
“哈哈……”她吃重抱紧女儿,稍微使力揉了揉头,欢喜得不得了,“小夯货,瓜兮兮的。”娃儿埋她胸前闷闷地哼唧,怨她似的,“做撒子嘛?”蹭呀蹭出来,恼着看她,“我说话,哪个西西嘛!”
小又气鼓鼓的样子好讨喜,她低头蹭女儿的脸,捏捏下巴挤出的肉,“你呀,自个儿惹爹生气,还当是我嘞,不瓜兮兮?”
小又听说完渐渐不动嘞,懵懵地瞧脸贴脸,近在眼尾可见的眼,“我……为撒子是我哦?”稚嫩的声音懵懵的,像是有许多不解。
本想过完小年,小又得新衣裳高兴便不必说嘞,但既然问她,她觉能教教也好。
“你……”将将要说,她感觉愈发遭不住腿上的重,怕腿麻摔了女儿,起身把女儿架起来,女儿抓住她手臂。“坐凳,”她移步、转身放下女儿,“坐好和你说。”
小又坐稳妥,娘便放开了手。
“说呀。”小又挪挪屁股,眼珠子追她到斜前。
她掰半块馍给女儿,“你吃,我说。”
“恩恩。”小又带着好奇低头咬下馍,眼珠子朝上注视她。
小又吃食鼓鼓的样子看得她心的空被种上花,绽放填满。她满足而欣慰地含笑,弯唇说:“你不悦讨喜,你爹准不高兴哇,莫得打你算不错嘞。”
小又嘴里太满难咽下去,她怕女儿急着说话噎到,继而喂一口汤。
终于顺了下去,小又马上委屈巴巴皱着眉头,垂下眼帘,撅嘴说:“那些人都好凶哦,我我不想嘛。”
听满腔的不愿冒着,她将汤匙放碗里,眼里无力的怜惜流向女儿,“你爹也是为你好,”摸摸小脸,“讨来钱才能养你,养弟弟,”
娘说弟弟来才能为她撑腰,弟弟能赚大钱,可又为撒子叫她讨喜?娘常说的话在脑袋里绕,叫她绕不明白。
“可那些人凶,说好难听的话,还扔东西,我不愿。”是嘞,她不愿。尽管不大记得前两年讨喜的经历,但心里头不想遭凶,不想忍着冷在外头。
看弟弟撒子的说不通,秀芬的手跟着眼珠子往下瞥,抻两下她的衣袖,声音仿佛勾着引她,“那你也不要花衣裳嘞?”
娘的眼对她睁大,像是有所期待,好像花衣裳就在眼里。
“要!”她往前蹭,毫不犹豫:“我要花花!”
防着她摔下凳,秀芬腿挪去顶着她小腿。温柔握她细嫩的小手,好声道:“你爹赚钱不容易,你一女娃儿又不能赚钱,就白要你爹的花花?你爹会不高兴。”
因为讨喜哭过好几回,回想便是她的哭声,她讨厌害怕的感觉,捏紧手里的馍,咬咬牙,鼓着劲:“我不要嘞。”
她说得很快,说完就咬了大口馍。
秀芬眼神忽而停滞,茫然中带几分疑惑的摇摆,不晓得是不是听错。
她穿上花花衣裳就好高兴,咋会不要?
秀芬摸摸她的面颊,“你不要撒子?每回都盼着,说不要就不要嘞?憨话。”
不晓得咋说自个儿心思,她沉下的眼珠朝娘一看,当即有了比较,匆匆咽下馍。
“慢些。”秀芬直接使碗喂她,“我听你说嘞,你急莫急。”
她喝一口把梗喉里的吞下去,紧接着捏紧馍抬头,和娘对视的眸显一丝畏惧,吐露抗拒:“那些人像爹打你那样凶,我不愿,我不愿去嘛!”渐渐抖的语调掺进哽咽。
眼里泛起的泪让秀芬想抬手抹抹,未曾想她挪了两下转身,朝地上跳。
“做撒子?”秀芬立即拽她肩头的布料,“腿短还不怕摔嘞。”瞧她站稳,继而收回手。有意说她几句,可话到嘴边,她就跑了。
“我不要讨喜!”
回过神见女儿开屋门跑出去,她急得端着碗去,“外头冷,你要做撒子?”看小小的人儿踩着台阶下去,她紧跟,“腿莫得那里高,你真不怕痛!”
不高兴的娃儿莫得听出她多么不高兴,小又瞥石阶,想自个儿的腿明明更高,撅着嘴跑了下去。
用打娘的爹当比较,小又心底更不愿去讨喜,两步就回头说道:“去会更痛,我不去!”
“你……”她生气得想拉女儿进屋,塞被子里狠狠怒斥。
她将将张嘴说,女儿突然冲她“略略略”地吐舌。压胸口的气好像烧起的火,忽然冒开,她情不自禁气笑了。
“你这娃儿!”转身前倾把碗放凳上,她跑去将要逃似的女儿夹到臂弯,捉了回来,“真是不乖!”
平日都是听叫乖乖的,突然被这样叫,小又好气的横着蹬腿,“我乖!我乖乖!”光打雷,眼里停了雨,“娘不乖!哼!”
“……”脑壳痛到她撇一眼,她到床前马上放下女儿,把女儿裹被子里。两手裹紧了棉被,捏着被子的边,看女儿只露的小脑袋,“你哪里乖嘞?寒冬腊月跑外头,要是染了风寒就该哭闹,一点不乖。”
小娃儿将自个儿的脑袋也裹进被里,一转身倒下,滚到床里。
“我乖乖!娘不乖!”
小又在被里蠕动,乍看好像灰扑扑的山堆移动,闷在被子里的声音有些含糊,好像风吹起来的沙沙声。
不晓得和哪个学的耍赖功夫?她看一团被子鼓来鼓去,嘟嘟囔囔地叫她头痛。
说也不听,不晓得应当咋管。
才要叹气,忽见女儿过来,小脑袋冒了出来,气鼓鼓地说:“我乖不乖?”
看这紧盯着的眼神,要是她不应,准该闹嘞。她心软软地前倾,笑着点头,“乖,咱的小又好乖。”
安分了几日,小又吵着要找小水耍,她耳朵磨出茧子,疲累带怒地说了句。
“自家暖和不好吗?非要找小水,小水家那么好,那么好你叫她娘养你啊!”
烦得衣裳也不想洗了,她将拍衣裳的木板仍衣裳上,顿时衣裳里压出的水飞溅。
天冷不能在巷里耍,去别家也担心不常在屋里待受冷,因这些由头,小又大半月莫得出去嘞。
虽说前几日才见过小水,但还想去姊妹家里耍,小又想不到娘的话,被一下子吓得耸肩,呆愣的眼滚出热泪。
“呜……”
她看到细微水光,停顿不久,反应过来小又哭了,刚要起身去抱,见女儿哭了。
“哇呜呜呜!”
听得她当即一顿,接着抱进了屋。
到床上裹进被子,她望向窗前踌躇片刻,决定躺床上,摸女儿头。
“娘明儿带你找小水,莫哭嘞,乖乖。”
小又躲着不给她摸,背对她,“呜……你凶呜……”
太生气更管不了,她再三思索,脱鞋上床进了女儿的被窝。
“娘不凶……”女儿哭着要出来,她双手圈着女儿转过来,“娘不凶乖乖。”
女儿眼泪汪汪的,撇嘴抽泣。
她心尖仿佛揪了一下,眉头往中间挤向眼角,眉尾也弯着,心疼地为女儿抹泪。
“娘不凶你嘞,再也不凶嘞。”
不承想女儿还要躲她。
她腾空的手停滞,忽然心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