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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不愿 ...

  •   同街不同巷的兄弟面露疑惑:“我老婆说章家的老婆也帮嘞,这是为撒子?”

      旁人老婆的好处他想揽身上,可遭打受不住,他蹭蹭鼻子,眼神躲闪地说:“准是章行管的嘞。”

      男子恍然大悟,笑道:“是哇!到底咱大气,不像女子算计几根菜。”盛出老婆热好的汤,侧过头,目光亲近,“这是我老婆昨儿新鲜挖的,哥哥也来一碗。”

      寒风如泡水的麻布慢慢渗入,能在灶房喝一碗热腾腾的汤,骨子里高兴。

      他也不客套,痛快点头,“得,明儿叫我老婆给你老婆送些菜。”

      整日只抬一趟轿,他加快的步子在街上停下,听戏园子的戏近一刻钟,遭祥云园外头守门的赶,才骂骂咧咧回去。

      “三穷三富过到老!老子还莫得富过嘞!等老子有钱,非要你们鳖孙叫爷爷!”

      医馆对面,街边的少男脖上挂一根绳,两端拴着胸前的簸箕,里头饼似的油纸包堆着朝外斜。

      少男一手托稳簸箕,单手端热汤喝,望向远处的眼珠子仿佛回过神,瞧他遭吓似的跑过眼前。

      少男莫得理会寻常景,喝完汤就躲开经过的人,快步进医馆。

      “谢谢张大夫,我不冷嘞。”少男端碗走到案前,看张大夫放下眼前的医书,抬起少往日精神的眼眸,出一口气,“恩,放下就得。”

      这几日听几人说张大夫医死了人,原以为不打紧的闲话却叫他神色不好,少男晓得他们乱说,想安慰但不会。

      少男想啊想,忽听他说:“不营生嘞?”

      少男思绪回拢,不答反问道:“柳先生他们父子这两日咋不来?宴生也是。”

      男子显得无奈地垂下眼,启唇道出的话语悄然带起一丝恼意:“外头那样泼脏,我说不清。柳文教书不易,不好叫他沾我的坏名声,等过完年莫得闲话嘞,他们再来。天冷,宴生不学书也不好常来,正好在家里陪陪他娘。”

      少男细细想他的话,了然点头:“是嘞,柳先生养活一家真不容易,你们交情再好,不能由着性子。”笑得开朗,“医馆门敞着,容易冷,娃儿不好来,在家里孝顺娘也好。”

      “呵,”他摇头笑道:“你不赚钱?”

      “啊?”

      少男不解他忽然的问话,他侧过头瞥窗外隐隐透进的来往身影,“说不准哪个买茶饼,”回过头,似玩笑,“你这样不顾及,沾嘞我的名声,不要赚钱嘞?”

      瞧瞧那些身影,少男片刻无言,无奈地憨笑道:“想赚啊,我老婆太瘦不好生养,我娘叫我给老婆补身子。”

      少男成亲莫得半年,小夫妻十四五的年岁不易有孕,再者若有喜事准藏不住,他晓得妇人只先叫少男养着。

      “补身子也不好大补,你老婆身不长,太补容易吃重,去茅房都不顺。”少男听得迷糊,溢出疑惑间,他挑要紧的说:“要是补身子还有孕嘞,娃儿太大不好生,你老婆年岁太小,许会遭不住,要命。”

      虽然成亲那日才头一回见老婆,但少男蛮中意乖乖的少女,舍不得老婆死。

      “谢谢张大夫。”少男皱眉,严肃中透着认真,“我回去便和娘说,慢慢补,补得嘞再要娃儿。”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他们就是想急着补,也急不来。

      “得,去外头营生吧,莫受我连累。”

      张大夫还有心说这些,应当莫得多不高兴,少男点头,“等宴生他们来嘞,叫他同我耍。”

      转眼,又到挖菜的日子。

      前几日马、章、莫、郑四家女子帮红蝶挖过一回。

      红蝶养好身子便不再累她们,生龙活虎地与几条邻巷里的姊妹一同寻山上山,挖起菜较于前些日子还有奔头。

      慧贞说:“莫得白病。”

      慧贞瞥她,语调略轻,“算你好运气,”俯身将挖着野菜的小叶棉帽压了下,“莫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蹲下帮小叶一把,而后手收着小锄头,手拿挖好的野菜给小叶,“为了小易我也不能忘嘞。”

      春芳见她好气色,再来和她说:“面色莫得撒子不同,嫂嫂还遭得住,真壮实。”

      明明一日前来她家瞧过是否稳妥,可上山这一路春芳和她们同行,依旧上心。

      先前似有担忧,眼下只剩高兴笑嘞。

      她手拎锄头站起来,轻松道:“壮实才好做粗活嘛。也亏你们这几日陪我说话,我才有心思好生养身,觉力气又大些。”

      连腿脚不便的月牙,几日里都来过两三回。

      看见亲近的人心里也舒爽些,她女儿也不必遭冷着,高兴嘞,好得快。

      而春芳觉不止因此,“那大夫的药闻着就苦,不是说药苦才顶事?我看呀,大夫的功劳准不少。”

      “是嘞。”文家的小梅似乎才走来不久,闻言便接话道:“这回好,不单只能想那一个大夫。”似乎想到要紧的,手拿挖出的蔫菜,过来问道:“你男人有说那大夫贵不?”

      话音刚落,近处的几个女子凑过来,貌似都等着她说。

      邻里街坊有怨不至于害人,她实说:“大夫走一遭三文钱,要是远路,该五文十文嘞。”

      女人女娃儿无需如男子那般仔细顾着身子,寻常小病不会张罗找大夫,只有要命、耽搁家里活计,一些男人才会慈悲。

      小云盘算着,忽而自语道:“不亏嘞。”

      秀芬思索片刻,附和似的点头。

      “那东街是远是近嘞?”小叶半蹲娘身前握着小锄头,仰头问她。

      一问点醒许多人,纷纷以眼神问她。

      慧贞垂下的眼对女儿脑后流露欣慰的笑。

      觉娃儿问得妙,她眼里的碎光包住眼下小脑袋,欣赏地含笑移眸,扫过矮了半身的女娃儿们,回道:“镇里的都近,别的镇就远嘞。”

      她们安心许多,回东街后躲过医馆,吊起来的心稳了下去。

      大多女子各自回家,只少相熟的女子许会结伴到家择菜,说些闲话。

      两个女娃儿窝床上捻针线缝布,瞧不懂便彼此瞧瞧。小又问小水:“上回同你说,你莫得学会吗?”

      小水摇摇头,撇嘴叹气,“晓得嘞,但老是记错,哎。”

      不想见姊妹不高兴,小又认真想了下,挪屁股紧挨着小水,伸了伸拿布拿针的手。

      “莫得事,我仔细同你说。”

      她们窝床上,一个细看,一个细作,而她们的娘坐灶房的凳上,掐断有些烂的菜叶,分别放各自盆里。

      “哎,软菜叶子愈发多,两日也吃不完哇。”

      夜冷日晒的,菜愈发容易坏,要是吃不完也舍不得糟践。

      秀芬也不舍,把自个儿的法子同她说。

      “左右男人吃不得烂的,叫娃儿多吃也能长身子,晌午给娃儿烧些菜汤,以后有力气做活。”

      听她的主意,小云垂头叹气,侧着眼低沉地说:“我男人不是你的,疼女儿,他要是晓得他不在我还烧菜,准觉我有心思,到时说不准小水会遭打。”小云不提自个儿,因晓得准遭。

      她心疼年岁小的娃儿,心里却默默庆幸自家男人待女儿还好,

      “求求他。”她思索着说:“男人都是硬骨头,你捂软了才得。”声音渐渐压低,“嫂嫂早我嫁人,不能不晓得他们图撒子,你伺候他巴适嘞,一碗菜汤应当不难。”

      小云听红了脸,她的也烫着。

      “我想想……”小云低下头择菜。

      清早起,她给睡眼惺忪的小又穿衣裳。

      小又近些日子又长了不少,去年的棉衣都有些穿不下嘞。她给女儿系扣,不自觉笑道:“过年就该换衣裳嘞。”

      “衣裳!”小又的睡眼突然精神,冷不防地窜了起来,哒哒到床边挨她抱,小眼珠子亮晶晶地看娘,“我要花花的衣裳!”

      年年讨喜必有新衣,她看女儿高兴,启唇间听见脚步声。

      她循声看打水回来的丈夫,垂眸对语调略活分地女儿说:“要花衣裳求你爹哇,我莫得钱。”

      话音刚落,她想到那时收着的一文钱,琢磨出去买衣裳,要是有卖便买一块糖糕。

      许正汉进屋关门搓搓手,听见买衣裳,情不自禁想到娘为许家的根,逼他带小又讨喜的经历。

      他胸口忽然闷塞,蔓延的思绪烧热了眼底,鼻子发酸。

      小又等不及他言语,踏着棉布鞋下床,秀芬莫得拦住,她“爹爹爹”地叫他,过去伸手拽他下摆。

      他眼前模糊突然清楚,当时襁褓中的娃儿,此刻仰头急急地说:“我要花花衣裳~”抬脚蹬了蹬,“花花孩~”

      女儿的笑随着眼尾的弯更深,他瞧娘也心疼的娃儿,渐渐蹲下摸毛躁的小脑袋。

      “得。”单走来的秀芬发觉,他神情和语气难得柔和带笑。注视女儿睁圆的眼,他说:“过完小年我给你娘钱,咱明年穿新衣裳讨喜。”

      高兴扬起的眉顷刻蹙着,她欢喜的思绪仿佛包一块黑布,连连摇头想要甩掉。

      “我不想讨喜。”她话语充斥抗拒,眼神抵触地看他。他当即锁了眉头,眼里的留恋增一抹不悦,“不讨喜哪里来钱?莫耍性子。”

      想到今年年初讨喜,她眼里泛起泛红,不由委屈地撅嘴,“那那些人好凶,我不要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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