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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好事 看到小青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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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垂眸看一眼儿子,“小青,带宴生去外头耍半刻,莫走远嘞。”
小青年长宴生几岁,平日作表率,好动也坐得住。
小青闻言便晓得因由,难得不在有钱人家学书,还能到外头耍,小青点头间生出玩耍的轻松,起身去拉弟弟的手,“得。”
待小青稍微将门关上,读书人绕到椅子前,“不指望兄弟说得通他们,”侧身坐下,“单你晓得他苦心便够嘞。”他点头,读书人瞥大夫,语里增着无奈,“那姑娘不仅不见好,一日比一日严重。张大夫不忍她遭痛苦,看这书里有莫得那样的病,看见有相似的病症,看到可用的药草便上山采药。这两个来月皆如此。”
他回眸瞧张大夫,发觉眼下乌青严重。
“所以啊,兄弟你若莫得误会他,他也能忙里得些安逸。”
他学完读书人的话,躺床上进被窝里和老婆说:“咱是不该误会,等年过完那姑娘的事了了,我上山抓只兔子,请张大夫和柳先生吃一顿。以后咱有娃儿,说不准也能带去富贵人家一起学书。”
淑心重新为他缠上伤口,把他的手臂轻轻落下,侧坐床边抚摸扁平的小腹,叹了口气,转而问道:“那姑娘撒子病那有严重?”
“那先生莫得说。应当是毁皮肉的病,这俩月都莫得营生。”他有些认真:“咱能多帮张大夫讲几句便讲吧,你们女人身子弱,病一回说不准莫得命活,他要的钱又不多,算是两边的好处。”
家家户户应当相差不多,要不是如他伤皮肉的口子深,不会寻医看病,淑心今儿见女子疑似风寒,便琢磨两边帮一帮。
淑心大多是为女子,男人来过巷里那么多回,淑心信得过他救人的本事。
她身边这女子思索片刻,摇摇头,“再琢磨吧,寒冬腊月不好过。”
女子的丈夫在外当劳力,应当砍木头搬木头的,估摸元旦前一日才能回家,她觉应当是女子想丈夫忍冻,不忍糟践丈夫的辛苦钱,便莫得再说。
张大夫眼下也有困境,不好再白做。
“那你实在不巴适就找大夫。”
“找也不能找张大夫。”小莫娘一边背起竹筐起身,一边厌恶地说:“他能救那里的女人,准要图撒子,咱不能白白给人送肉。”
她再三思索,因吴义德的话,情不自禁由着心思将吴义德讲的讲给她们。几个娃儿不禁动容,夸张大夫多好。不乏有人认为她空口白牙胡说,尽管一两个心疼毁皮肉的妓女,但有不少心疼大夫。
“一个遭骑的都那样尽心,想不到他这样好。”
“看病不要钱,他准有好报。”
“那女子有多大的福气,叫他赔名声?”
虽常有人背后议论吴嬢嬢,可昔日那些帮忙都历历在目,淑心是吴家的儿媳,准不能别的样子蒙骗她们。
附和越发多起来,小莫娘和两三个念头不同的女子插不上话。她们不吭声,先一步上山。
附和归附和,真诊身子,少有能做主的,她们皆默认此言,今日仅存此山。
下山依旧是某家的妻子、娘,不论外头男子如何。临下山,红蝶和春叶母女与她们汇合,淑心先收了她挖的野菜,随后陆陆续续的人受。除了乐西、小莫娘。
秀芬收野菜后道谢,便与她们先走,月牙收菜后则随红蝶她们慢一步下山。
“莫急。”慧贞牵小叶的手,侧着头同她说:“她们好多人已惦记你挖的菜,等过年叫小易出来,看你这两个月辛苦,也不能不给你脸面。”
她叹一口气,垂着的眸看愈发渺小的女子们,“她们是男子该多好,有撒子便说,不必这样费心思琢磨。”
“咋能嘞?”小叶娘笑道:“男子在酒桌说事,咱有几个敢喝酒的?不怕打死。”
她沉默片刻,笑了笑,“也是。”
来喜那样好的男人,惹急也打她,莫说旁人。
这一年以来,许正汉常常早出晚归,眼下安稳有能做的活,今儿他又天黑未归,秀芬比从前多一层猜测。
但隐忍不发。
她这猜测有几分对,他确有那个心思。
自那日之后,他就惦记那一口,今儿有好事,想靠劳自个儿,却见丹青楼不及往日热闹,外头的灯较往日少亮几盏,进楼里也听不见欢愉。
伙计蒙着面,行色匆匆,看见他马上迎上来,点头哈腰,好不热络。
“兄弟来耍的哇?”捏着他衣袖往里头拉,“兄弟先请坐,我叫妹子来,你挑个中意的。”
着实反常,着实反常。
楼里的姑娘名贵,他上回被带来耍还遭了嫌弃,这回笑脸迎他,反常得厉害。
他眼光观看周遭,后知后觉除了伙计便只有他,连打手都不在。
他转眼一想,怕是要遭下套,赶忙寻了个由头跑了出去。
一点不痛快地走进轻快小调飘荡的东街,回避身着体面的人们,回到了巷,叩响家门。
“她娘!我回来嘞!”
他叫两声后,里头传来回应,“来嘞!”逐渐接近的声音紧接着门开变得透亮。
他老婆伸手接他摘下的竹筐,跟他身边走进正屋,再把竹筐放下,随他走近床前,悄无声息地嗅了嗅味道。
莫得脂粉香。
他没留意身后便转身,手臂撞她面庞。
“你做撒子?”整日的疲惫盖过话语间未散的不快,他解外穿的衣裳,较为不满地疑惑看她。
她咋敢说实话?见他宽衣,忙伸手,嗓子压着说:“你回来这晚准累,我帮你脱衣裳,早些睡。”
他才有心落下的实感,眉眼稍微缓,由着她伺候脱衣。
“工头说有几个贵人家要雕花。要是半月能做妥,我的债就清了。”说到这,他情不自禁展开笑容。
窗外进屋的月光虽未波及她脸上的欢喜,但轮廓能见她面颊微鼓起,随即听她面朝他去的激动语调:“真的?!”越发用力地抓他没脱下来的衣襟,声调高亢:“太好嘞!”恍然带起哭腔,哽咽地攥他的衣襟,“咱家总算有好嘞,要莫得事嘞……真好。”忍不住环抱他,好像卸下疲惫,靠他胸膛。
懂她仿若包袱全部卸下飘飘然,如释重负都感觉再让他们相拥,他顷刻抱紧她,抱上床欺身,想与她深刻纠缠。
撕扯她衣裳刹那,她本要护住仅剩不多的好衣裳,忽听——“娘,抱~”
两人全身僵住,他抬眼瞥女儿的小手时而跑入月光,瞬间减少兴致。
“他妈的……”他忍气拍床,把她推到女儿身边,自个儿翻身上床睡觉。
她顾不得背脊吃痛,摸黑轻轻捂住女儿的嘴,低声冲着女儿说:“乖乖,睡觉。”
小又半梦半醒“唔唔”两声,细微的声音想哭似的,似乎想同她言语。女儿的手不停动,像是要拉下她的手,她莫得由着女儿,忍住不忍,摸女儿的背又摸头,强势且温柔地安抚女儿睡下。
等感觉到女儿平稳的气息,她悄悄抽出被枕的手杆儿,为女儿掖好棉被,转身亲近丈夫,暗中仰眸,瞧被窗外光色勾勒的轮廓,细小地问:“他爹,你睡嘞?”
好久莫得听见动静,她想他应当睡嘞,便要躺回去,忽然感觉衣摆被撩起,温热的手往上抚摸。
她沉着唇角迎了过去。
每年冬日多湿冷,不常见白雪遮青瓦,一片坠地的云掩地黄。
这日,许又出屋惊喜看见薄薄一层白雪。
可惜踩上去便化了。
她悻悻坐门槛上,两手支着下巴,仰头望灿烂的日头,“唉……”
秀芬扫雪,闻声抬头,避日头刺眼,朝她眯着眼瞧,“不大的娃儿叹撒子气?不得趣便回屋学针法,免得遭冷。”
不晓得眨眼就化了的雪有撒子好扫的,她眼珠子跟随娘扫雪的扫帚,“娘来呀,雪不用扫。”
“不扫不好晒干草,你进屋莫扰我。”
天不暖和,娘叫她回屋的次数见增多,她莫得几回听,常想找姊妹们耍。
娘同她说天冷,等作新棉衣再出去。她觉是新年才有的新衣裳,所以十分高兴,不咋要去耍嘞。
小又依旧不想自个儿在屋里闷着,想来想去拿一根绳回来,再坐下编。
抬头看带走脚步声的娃儿带回来,秀芬无奈一笑,有些叹息,扫地,笑骂道:“夯货。不晓得享福。”
比雪暗一些的白绳被她绕成冒尖的三角,她捻白绳一端,在三角里穿来穿去,填满白,眼前一亮前后瞧,紧接着伸手给娘看,“娘!”见娘看她,她叫道:“你看,雪山!”
说起来,打出生起她未曾上过山,顶多去街上,去林子里,越过青瓦的屋顶,眼光在树林中,看见过绿油油的山尖尖。
只能靠琢磨,想山要是蒙上一层雪,应当就是这副模样。
秀芬看山是山,看绳是绳,无法将小的想成大的,但依然顺着她说:“恩,好,山。”
她高兴地摆动手里的绳笑,秀芬想她坐外头冷,不愿进屋,不如做活暖暖身子,便启唇,“莫耍绳嘞,”话语间朝后指扫过的地上,“来同我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