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境盛世》夏珞恪

18、祀前生变

　　惊喝未落，司寇烨树疾提一口气，振身而起，身出如电，直掠向二位姐姐。身上锦袍更是先他一步旋向飞箭，袍子被贯注内力，列列有声，瞬间便将箭收入袍中，待他赶至，顺势抱过袍子，右手往袖中不被察觉地拉出一支响箭，带着尖利的声音向上直射，划破晴空。
　　同时飞身而出的还有司寇忘川与缩肩退下长袍的司寇拾夕，她们将几支散飞的箭踢上半空，凌空飞舞的身形如骄燕一般。司寇悠祈则与司寇梓茗还有严月防守在二位姐姐身旁。
　　足未及地，司寇忘川朝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场奇袭的人群娇喝一声：“蒲月！”
　　“领命！”一个矫健的身影自拥挤的人群中拔地而起，直指箭来之处追去。
　　奇袭只一瞬，人们在回过神后，有愤怒同奔向箭来之处的，有惊慌欲逃离这是非之地的，也有不少人趁乱想靠近司寇众主的，栀夜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眼看司寇梓茗与严月快要被人群挤倒。
　　司寇忘川收起身形，气息不乱地旋落在姐姐们面前，她一把环住长姊的腰身唤道：“七七姐姐茶音姐姐，带筱蜜姐姐往高处！”话毕，一展身形先飞腾上了添香酒楼。
　　“川擅调月仆随朝圣之行，望三三姐原谅。”司寇忘川在落入二层厢阁栏杆前，歉意道。
　　“川有先见并无过错，无原谅一说。”司寇如霰实诚地赞赏，随即侧身望向乱成一团造成踩踏连连，惨叫不绝的人们。
　　“三三姐！你没事吧！”司寇烨树抱着一捆重箭与十妹跃至姐妹当中，急急问道。
　　“没事，多亏树苗耳力聪灵。”司寇如霰气息不乱，伸手摩挲了一下十妹被变故吓得煞白的脸庞，“三三姐没事，夕夕不要急虑，虽我与你五姐不懂武功，但有你们在不是么？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压下众乱，万不可让众惶惊扰昭神祭典。”
　　“是！”司寇烨树再次与司寇拾夕腾空而起，直上酒楼顶阁取下铜锣摆饰，将之轰然击响。
　　“当当”之声绵延响亮，原本还慌不择路的众人陆续收了四散的脚步，鸦雀无声，屏气凝视着击锣之处。
　　司寇筱蜜按了按姐姐的手背：“三三姐，你压压惊，安抚之言让我来吧。”
　　见长姊颔首，她步上去，在雕花护栏前提了嗓子，以其能令众生收摄乱性的莺语之腔道明现况与事后必禀朝廷之策，并言明司寇也将致力追查凶徒，诛杀逆贼，以安民心。
　　人们渐渐平静下来，对于司寇所给出的承诺，他们像吃了颗定心丸，恐慌趋淡。
　　看着五妹纤细却镇定自若的背影，司寇如霰心神为之一恍，对其竟生了艳冠群芳，母仪天下之感。
　　有女天意为后相，难道指的是五妹筱蜜？但女后为双，一成必一失之说又作何解？
　　她有些惴惴不安，唤来六弟：“吉服已损，重裁已是不能。我记得你前年朝圣后直接回的嫣雨楼，吉服想是在那儿搁着。”
　　“的确有套吉服，我让鸳佩给收了起来。嫣雨楼就在不远，我速去换来。”
　　“三三姐，栀夜遇刺，你还要往昭神坛吗？”司寇拾夕话中有些嗔意，“贼人未得手，必会再袭。”
　　“夕夕，昭神之行是花朝盛典所致，也是皇命，不能因小小变故退却不遵。”
　　“皇命重要，怎及我三三姐性命之万一？”
　　“夕夕，听话。箭上无毒，证明来者并未打算痛下杀手。或许只是作试探之用，不会复返。”司寇悠祈把过一支箭头说道。
　　司寇如霰对七妹的观察入微感到赞赏。
　　“三三姐恐此变故只是开端，乱贼真正的意图是昭神坛的皇帝陛下。”司寇忘川远目昭神坛方向，一语道破。
　　司寇拾夕还想说什么，司寇烨树以手势阻下：“信号箭已发，三位兄长想必已知有变，二泉哥是祭典主祭，自会有所应对。你们护好三三姐，我去去就回。”

　　昭神坛位于颜城东郊鸢荆山顶，设有三百六十级石阶以应天数之吉，两侧栽以各色鸢尾，苍松参天而上，常年绿意盎然。它占地宽广，建于前朝建元时，后被颜明建朝皇帝加以修葺，将城砖与良木替换原本的土砌，并以回音石筑起回音墙，每当皇帝在此举祀天大典，其洪亮的声音有如上天神谕一般，加之祭礼氛围庄严，更具肃穆感。
　　昭神坛主坛，即正坛，为鎏金宝顶单檐蓝瓦圆攒尖顶的五层圆坛。没有大梁长檩，全靠二十八根木柱和三十六根枋桷支撑，高约七丈，各层九尺至丈余不等。每层圆坛皆设有十二陛，呈十二辰均匀分布在圆坛四周，分别朝十二个方向辐射，为天上十二辰的寓意，十二辰分别为子陛，丑陛，寅陛，卯陛，辰陛，巳陛，午陛，未陛，申陛，酉陛，戌陛，亥陛，其面南的午陛则宽于其他十一陛，是皇帝登坛之阶。
　　昭神坛外有两重围墙，内圆外方。西北角有望灯台三座，东南角有燔柴炉，瘗坎，燎炉，潄斋宫，侍臣室与具服台。坛东还有钟楼，神厨、宰牲亭、祭器署、九天乐署和棕建署等。
　　神牌均供奉在神龛里，每逢农历初一十五，礼部衙署定时派官员扫尘上香。祭典前一日，皇帝到此上香行礼后，由礼部尚书上香，行三跪九叩礼。继由太常寺卿率官员将神牌恭请至花灵亭内，再由御仪卫抬至正坛内各相应神位安放，受祭。
　　今日吉时未到，但殊顺帝已于一日前与多位朝官步至昭神坛，落榻潄斋宫斋戒沐浴，此时他正与百官列于石阶之下。
　　司寇霏泉则站在花灵亭前，目光却望向远边的天际出了神，他的眸中映着清澈明澄的浮云，随着云被轻风拂散，也没投下阴影。
　　那是刚刚响箭发出的方向。他宁静得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心中却起了涟渏。
　　霰，终于是让你等到他出现。今日耀眼夺目的你的确有资格令那人现身，这算是对你七年艰辛筑起司寇威名的回报么？你曾说我们是你的生命最重，你何尝不是我们的生命最重？到底要把自己推到何等深渊才能抛下爹爹的临终嘱托，纵手凡尘，回归山舍？
　　这般思忖着，他的目光移向坛下。
　　纵眼而观，除四妃之一的淑妃与其星卫仍在路上外，华服之下的文武百官与后宫一后三妃八昭华十二婕舒，呈扇状列作十七列，拥着傲然立于首位的当朝天子，殊顺帝容川霄锴。
　　他容光焕发，英姿勃勃。两鬓华发初生，上梳拢至天灵盖束起，所顶衮冕，前后共计二十四根五彩玉珠随风而摇，落落如星状。身着宽袖明黄吉服，两肩绣日月，前胸绣金丝团龙，龙衔紫鸢尾，以朱丝修饰，煌煌盛美，龙颜与天同势。
　　回观侍于他身后的星卫降娄，那真是相形见绌。本与主子的高矮胖瘦相似，脸上却捂着一块瞠目呲齿的玄铜面具，初望之下，令人生惧。但他侍于帝侧已有四年，是少数存活逾两年的星卫。
　　容川霄锴同闻得响箭之声，不由得转向询问默立于其后的司寇祥河：“河爱卿，现是何时辰？”
　　司寇祥河收回落向东方的目光：“回皇上，将近开祭吉时。”
　　“往年祭典，令妹从未如此姗姗来迟，是不是遇上什么变故。”
　　“皇上勿忧虑，舍妹必已离昭神不远。”司寇祥河恭顺地作了一揖。
　　容川霄锴沉沉地唔了一声表示知晓，复回转身去。
　　司寇祥河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物，略侧首向身后低语道：“星纪，持我紫鸢兵符，速往兵部调颜城戒备军于方墙外把守，原三丈一卫，增为一丈一卫。加调大内御侍军守于回音圆墙外，原九尺一卫，增为五尺一卫。兹事体大，但吉时必返昭神，不得有误。”吉时一到，十二星卫必归位，守于昭神正坛的首层十二陛下，恭迎帝身入坛。
　　被唤做“星纪”便是先前特侍右丞之星卫花星辰，只见她标致的脸庞冷艳却不失灵秀，意气高洁，眸若星子，身子看上去单薄轻盈，丝毫察觉不出她就是那位民间传为身负绝学的星卫。
　　“领命。”她的低语比主子更低，于身后一抱拳，即刻无声跃出朝官行列。
　　“日已高悬，吉时将至，调动两部兵将需时不短，一河哥竟如此信任星纪。”站于左侧的靳珞杰目视前方，装作不经意地压了嗓子。
　　“星卫之能岂是你我可以估量？”司寇祥河冁然一笑，似不经意地望向右侧的四皇子容川天纵。
　　本目不斜视的容川天纵突觉身后有微动，蹙眉：“不可妄动。”
　　司寇祥河知四弟也知天际响箭之意。司寇上下皆身携响箭，若生变故或遭袭，必以此响箭为信，一枚为预警，次枚为求援。现响箭只是一发，说明他们无大碍，只是响箭随身七年今日也只是射了这一枚，心中仍搁不下担忧。
　　“报——！”
　　众人闻得报子之声，皆回首侧目。
　　“祭典在即人人凝神肃立，为何惊慌擅闯昭神坛下，有何上报？”靳珞杰厉声道。
　　来者气喘如牛，未待站稳，双膝已重重着地，声颤不止，几带哭腔：“启禀皇上，卑职万死！卑职往端兰宫迎淑妃娘娘凤驾，谁知端兰宫竟是一片狼藉，星卫娵訾也一并失了踪影。我等遍寻娘娘未果，唯有冒死闯坛来报，望，望皇上降罪！”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一“陛”，其实是阶的意思。
至于昭神坛的构造，我参照的是西安天坛还有北京天坛，还有古代祭天建筑群的一些特色来操作的，帝都的，尤其是去过天坛的喷油们就表鄙视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