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之冠》青佛子

37、港城风波（十五）

　　吴志伟说的话她不信，她要自己去查，查明真相。
　　就先从高仓佐蕙那个女人开始。

　　资料被一堆摆到桌上，面前还有个电脑。画面播放的是周城骁车里的摄像监控。

　　最后的画面里吴嘉欣的车只出现十秒左右。前两秒有个一闪而过的镜头，能看得出那辆车是正常在开的，而在后一秒车头突然就撞向他的车头。

　　紧接着，吴嘉欣的车又忽然地往外面转弯，速度极快，明显失控了。
　　江文耀说她们应该是发生了争执，在抢车。

　　在她们坠海的那一瞬间，周城骁的车撞向旁边栏杆，车轮都甩飞起一堆泥沙，刹车失灵，撞到栏杆后就打翻了。
　　他们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没错过任何细节。

　　“我妈手机在哪？”
　　监控播放完，她问。

　　“我们打捞了两个小时她们的手机都没找到。她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估计就是你的那通。”
　　诗青随眼睛从桌上资料略过，轻点下头。

　　吴嘉欣打来的电话在江文耀的前二十分钟，但当时她太困趴在一张桌上睡觉没有接到。江文耀说那是在出事的前一分钟。

　　太久没动脖子有点酸，江文耀活动着扭了扭，侧头正好看到她。
　　来了之后她就没挪动过，一直在看。

　　他悄无声息走开。
　　经过厨房，被江雯琪轻扯了下，他没什么表情，进了厨房。
　　“一直躲在这干嘛？”

　　“我做饭啊。”她好像做贼似的，悄悄摸摸地捂着嘴说，手上还拿着铲子，又轻轻哎了声，“我都不敢跟她说话，我怕一说就错。”

　　江文耀眉心一拧。就她这面做了都有一小时了。
　　他往锅里瞧眼。水还在烧。

　　“你知道我这张嘴的，吵吵架还行，安慰人我不会的啊。”
　　江文耀没理她的话，手从她前面伸过去。江雯琪还抓住了，“干嘛？”

　　“啧。”江文耀严肃脸晃开她手，“拿水。”开了冰箱拿两瓶水出来，再倒进水壶里，烧水。
　　水烧开了要出去前又回了下头，“面赶紧做完。”

　　江雯琪闷声噢。
　　倒是不磨蹭了，十分钟把面煮好，分成三碗端出去。

　　三个人坐在客厅吃饭，谁也没话。
　　江文耀接到同事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他匆匆把面吃完又回房间去拿手机跟钥匙。

　　钥匙拿起又放了回去。他不打算开车，把车留给雯琪待会送诗青随回去。

　　从房间向外走时余光看见桌上的一样东西，他顿了下。
　　一个有蝴蝶结的青色礼物盒子。

　　江文耀抬头，从他房间门口看出去，刚好看到两个女孩的背影。
　　江雯琪跟她说话，问她要不要水，她兴致不高好像应了又好像没应。

　　虽然她今天比昨天那会平静了许多，但也能看出来很悲伤，只是不怎么说话，一股劲扎进那堆资料里。
　　他回神，走出房间出了门。

　　是江雯琪送诗青随回去的。

　　睡不着，就这么沉默地，抽了快一晚上的烟，烟灰缸堆起烟头。江文耀电话来的时候是上午，他说查到高仓佐蕙入境的时间，是两个月前，还查到她第一次见吴嘉欣，当时有第三在场人，她身边的助理。
　　现在住在九龙的一条小街里。

　　咚咚。
　　在门铃响后不久，门开了。

　　对方看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一脸懵，“找谁？”

　　江文耀举起警察身份牌，“警察，有个案件需要向你这边了解一些情况，请开门配合调查。”
　　对方犹豫了一会才开的门。

　　“你是封晓燕，高仓佐蕙的助理对吧？”
　　封晓燕点头，期间还看了眼站着的诗青随。她也没料到对方正在看她，两个就这么撞上视线，对方还是用那种冷漠疏离的眼神一直看着她。

　　封晓燕弯腰把旁边一张凳子拉过来，温声跟她说：“坐吧。”
　　诗青随没坐，也没应。

　　“10月21号下午你跟高仓佐蕙出现在本市的和安医院，当值的护士说你们是去找307病房的吴嘉欣，当时你们跟她说了什么话？”

　　“我在门外没进去，她不让我进，说有点话要跟里面的人说。”

　　“你知道高仓佐蕙跟吴嘉欣的关系吗？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找吴嘉欣要做什么？”

　　“都不知道，我只跟了她两年，平常除了帮她做好工作安排以外我很少接触到她私下的生活，而且...”她犹豫了一会，缓缓地把袖子往上拉起一点，“我也不敢问。”

　　他们看到上面有道像被烫出来的伤疤。

　　“因为她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诗青随眉头微皱了下，抬眸看一眼封晓燕的脸。高仓佐蕙脾气差这点她很知道，毕竟小时候被她打过不少。

　　顿了片刻后，江文耀问：“她会打你？”
　　“嗯。”

　　“那为什么不辞职？”
　　“我一个人带着我儿子，还要养家。”
　　“你知道她死了吗？”
　　对方微点头。

　　“昨天她出门前你有没有见过她？她跟你说过什么要去见谁？”
　　“昨天她没让我跟着，只说了要去见一个人。”

　　突然从旁边传来一句，妈妈，然后走出来个小男孩。七八岁模样，脖子上挂条长长的绳子，中间是个三角形的护身符。
　　封晓燕脸上扬起笑，回头应他。

　　“那个...”她十分抱歉的语气，“我得送我儿子去上学了，所以...”停顿了一会后她接着说：“我跟在佐蕙夫人身边不久对她很多情况都不是很了解，但在这之前她是有一个跟了她十年的助理的，他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们经常见面。”

　　“十年。”一直未开口的诗青随忽然出声，“为什么做了这么突然辞了？”
　　封晓燕微抿唇，“我也不清楚。”
　　“他现在人在哪？”

　　封晓燕好像在想，忽然想起什么来，回头去拿了张纸出来，递给江文耀，“之前佐蕙夫人叫我给那个人送过东西，这是他地址。”

　　有折痕的小纸上写着一窜地址。在油尖旺角那边，还有一个名字，谭仕维。
　　诗青随警敏地问了她一句：“送什么东西？”

　　她看见了这张纸她是从一个罐子里拿出来的，送什么东西，需要把一个地址保存得这么好。

　　“是密封的一个盒子，我不知道也不敢贸然拆开看，如果佐蕙夫人知道了会打我的，在她出事前的一天晚上她跟我说等过几天要我再去给那个人送东西过去。”

　　小孩子过来催封晓燕了，吵着说上学要迟到，她抱歉地向他们颔首。
　　江文耀起身，与诗青随一同向外走。

　　“你们去找他的话要小心，那个人有点奇怪。”

　　闻言，两个人都一顿，对视一眼，同时回头。

　　“什么意思？”
　　封晓燕面露难色，“我进过他的房子，里面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他好像，有什么特殊爱好。”
　　话到这，她没再继续往下说。

　　警局那边发来信息说下午有任务，江文耀得回去，他怕诗青随自己过去找人，叮嘱一句：“我要回警局，你别一个人过去，事情忙完了我再去找你。”

　　诗青随等不了，“我自己过去。”

　　“刚才封晓燕都说了对方不是正常人，你一个女孩自己跑过去那边又什么情况都...”
　　“别说了。”她看着路边，在拦车。

　　警局那边任务紧他不能耽误太多时间，但又实在不放心诗青随，万一对方有武器，绝不能让她一个人过去。

　　“明天就是吴姨葬礼，这件事等葬礼过了我门再去查。”江文耀看到她眼里有点动容，“柰柰，你听我的。”
　　“你出事了谁去给她查真相。”
　　她静静站着，没说话。

　　江文耀知道说到她已经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等她上车后跟司机报了她家的地址。

　　吴嘉欣的葬礼在第二天下午举行，一间小教堂。
　　来的人不多，吴家还有江文耀一家人。

　　江文耀母亲跪在一个垫子上为吴嘉欣超度祈福。
　　整个灵堂极静。

　　诗青随笔直站在中间，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头发全部梳起，双眸低垂，没有表情的麻木，静静看着前方那个棺木。

　　在他们来之前她一个人在这里陪了吴嘉欣许久，没说任何话，就坐在地上，靠着棺木。

　　祷告完成，江母起身，回过头来温柔地握上诗青随双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让她不要太过伤怀。
　　默哀过后，工作人员准备封棺。

　　就在这时，忽然冲进来七八个人，闹哄哄地进来什么也不说就砸东西，把花圈凳子什么的直接踹倒。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一位工作人员吓得惊慌失色。

　　他们还带着棍子来的，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江文耀，冲那些人喊不要闹事，但他们冲过来就朝所有人挥棍。

　　江文耀迅速一脚踹开前面的人并把他棍子抢了过来。

　　所有人跑的跑砸的砸，叫喊的叫喊，场面一度混乱。

　　诗青随仍是站在原位，好像感应不到周围的一切，直到看见一个男人拿着棍子向棺木冲。

　　会找人来吴嘉欣灵堂闹事的，除了冯可心，没有别人。

　　也是在那一刻，忽然不知谁把诗青随撞倒，她一抬头，正巧看到前头江文耀别在后腰的手枪。江文耀边防着人边回头叫她快跑。

　　她不动，而下一秒，伸手就把手枪夺了过来指向上空。

　　砰！
　　惊心动魄的枪声响起，灵堂所有人忽然都停下来了，吓到没有反应。

　　子弹打穿天花板。
　　而后，响起女人的惊叫声，害怕地捂着头蹲在墙边。

　　灵堂的中央，诗青随将枪口对准离棺木最近的男人，声音冷静而不容置疑：“你敢碰一下我就杀了你。”
　　男人不敢动一下，连躲都不敢。

　　“还有你们。”她警告地将枪口扫过周围几个男人。

　　“诗青随把枪放下。”江文耀严肃喊她。
　　她眼神都没动一下。

　　当她正要站起来时，忽而枪被从后面突然出现的一只手给拿走，她翛然回头。
　　愤怒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愣。

　　傅越泽只是冷静地，一握她手臂，把她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