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港城风波（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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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平米的太平间里，只有一张水泥床，除此之外，只剩下死寂般的白。
警方从吴嘉欣头上采集下一根头发，放进小管子里。
之后，房间内只剩下站在门边的江文耀。
当时他第一个跳下去捞的人，浑身还湿着。
忽而一个身影出现，但又猛地停在门口。
看见吴嘉欣的第一眼，对她冲击力是巨大的。
身上被盖着白布，露出的脸上，皮肤是那种失去光泽的灰败，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脖子上清晰可见几处淤伤。
那一刻，世界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不是悲伤，最先涌上来的是纯粹的、物理性的撞击感。肺里的空气一瞬之间被抽空，喉咙发紧、滚烫，心脏猛地一缩，又在一瞬之间开始失控地狂跳，撞击着肋骨，震得身体每一处发麻。
她很无助，迷茫到大脑空白，看向这里面唯一的活人。
“...”她想发出声音啊，可喉咙被撕裂了，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个不成音的字节：“为什...”
江文耀怕她站不住，伸手扶住了她。她真的身体都在抖，他触碰过吴嘉欣的手，诗青随此刻的皮肤几乎跟她的一样，几近没有生命的冰。
“为什么、我妈、她会...掉海...”好不容易哽咽着说出来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却连每个音都是颤抖的。
江文耀先是一沉，才回答她：“中午十一点半警局接到市民报警说在海边发生了一起车祸，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坠海了，到得太晚，当时已经没有了生命。”
明明他说的每个字都认识，可为什么听不懂？
江文耀紧了紧手指，“原因还在查。”
她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喉咙也不再紧得发不出声音，甚至开始愤怒：“是不是有人撞了她？”
江文耀沉默了会，“那个时间段没有别的车经过那里，从我们对她那辆车的检查来看，车没有故障。”
“那为什么会坠海？！”诗青随用力推开了他的手，是下意识的动作，眼泪跟着她声音一起往下掉，“她不可能会自杀的她说过会等我回来陪我过生日！”
回应的，是他半响的沉默，之后他说：“还有一个女人她当时跟你妈在一辆车上，也死了，就在隔壁房间。”
“谁？”
江文耀拉她手腕向旁边走。
这边的女人整个人被盖着白布。是江文耀掀开的。
“你认...”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诗青随忽然地暴怒，江文耀都怔了一瞬，“你认识她？”
诗青随几步走到床前腥红的眼盯着那张脸，“这个女人是诗泽奏田老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日本？为什么会跟我妈在一个车上？”她自言自语，不知问的是高仓佐蕙，还是她自己。
忽然她猛地抬头，“是她害死了我妈对吗！是不是这个女人她撞死了我妈！”
大脑被一瞬间涌上来的愤怒撞得发疼，她气愤，气得去拽高仓佐蕙。
江文耀赶紧过去抱住她身体跟双臂往外带出去了点，“她跟你妈在一个车上不是她撞的她！原因还在查你先别冲动！”
诗青随撞打他身体喊他松手，一边死命地想要冲进去，但抵不过江文耀的力气，被他抱了出去。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疯掉了，可又不知道能冲谁，只能拿抱她的江文耀出气，粗暴地打他骂他，江文耀怕她撞伤都尽量护着她的身体。
整整半个小时，她才终于安静下来，可又是一言不发的静，双眼无光。
江文耀默默地站在旁边，也静了许久。虽然他很想问她有关那个女人的事但她现在这样的状态实在不好再去问。
他说出去给她倒杯水，可当他再回到房间时诗青随人已经不见了。
吴嘉欣突然出事跟吴志伟他们肯定脱不了干系。所以她要回去找，找到他们要他们偿她妈的命。
诗青随原本想回去吴家，可没想到在一个转角突然看到他们在走廊的中间。
她顿了一秒，快步朝他们走，过去就冲站在中间的吴锐锋质问：“我妈出去为什么你们不拦着！你们都死了吗！不知道她是病人吗！”
三个人都没出声。主要是她突然出现又上来就骂，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最右边的吴志伟先有的反应想要去劝诗青随。
“我们也不知道她会出事。”
当时医院跟警方的电话是同时来的，他听到的时候也很震惊。因为吴嘉欣出门的时候很正常，穿着往常的衣服，问他要了车的钥匙，之后就开车出去了。
再后来就收到她的死讯。
吴志伟想要上前安慰可她那眼神实在是太愤怒，那只手终是没抬起。
她看过去就怒骂：“不知道就去死都下去给我妈陪葬！”
吴志伟哑口无声。诗青随已经被愤怒冲昏头了，这样下去很难沟通。
“那个女的为什么会跟我妈在一个车上！”她紧接着问来第二句。
吴宇轩跟吴锐锋都是懵的，可听到这吴志伟心里却是慌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但他知道真相。
如果诗青随知道他默许了吴嘉欣跟诗泽奏田老婆同归于尽，她狠起来吴志伟感觉她真的有可能会疯到杀人。
装不认识迟早会被她识破，正好那个女人突然毁约，可以利用这点。
反正人也死了，死无对证，而且这事也是她引起的。如果她不毁约吴嘉欣也不会因这事丧命。
吴宇轩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通吼弄得有点烦了，不客气回：“谁知道她是谁？你那么在乎她她出事的时候又在她身边了吗？”
诗青随翛然盯住他。
在她的怒骂出来前吴志伟先一步喊了声吴宇轩，又眼神示意他离开。
“那个女人，我知道她是谁。”吴志伟挪了半步走到她面前，“你妈跟我说她是诗泽奏田老婆。”
诗青随翛然盯着他。
“诗本光希跟咱们家合作的事，你知道吧？”吴志伟还等了她几秒，见她没回，又接着说：“可是昨晚他们突然撤资，查了才知道是他老婆做的，你妈为了保住家里的生意还有你的股份，她跟我说她去找个时间跟那个女人聊一聊。”
“你知道都不拦着她还让她去？”诗青随几乎又是吼出来的，只是没一开始那么愤怒。她好像想到什么，紧接着又质问：“你刚不是还说不知道她会出事？你是知道她要跟那个女人出去故意不拦着的，就为了你那点破产业，对吧。”她几乎是笃定的。
吴志伟很无奈，“我劝了她，你妈后来决定不去了，因为周城骁他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本来已经没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妈会突然出去找那个女人，可能，是她跟你妈说了什么，刺激到了她，我如果知道不会同意她去。”
诗青随顿时扭头就往回走。
走到刚才那个拐角差点跟迎面而来的江文耀撞上。
江文耀见她气势汹汹往太平间那走，很快跟着过去。
“你要去哪？”
“找那个女人算账。”她一步未停，步子极快。
“她都死了你怎么找她算账？”
“我怎么知道！别再来问我！”
江文耀拧了下眉，紧接着抱着她两个胳膊不让她走，诗青随一个劲挣扎。
江文耀拽着她劝她冷静，可她只是暴躁地推他，怎么都要往那边走，无可奈何下，他只能把她压到墙上，企图用吼声让她镇定：“你冷静点！我是警察我会去帮你查。”他铿锵有力说出后一句。
诗青随愤恨一挣他的手，瞪着他怒吼；“你要我怎么冷静！”
“周城骁现在还昏迷不醒。”
她忽然间地，整个人就静了下来。
电话。
电话里江文耀还提到另一个人。周城骁生死不明。
看她是不会再乱动了江文耀也不再抓她那么紧，声音变回平静：“从他车头的摄像头来看他是想要去拦车的，但你妈她们那辆车忽然失控撞上了他的车，他没拦成自己的车也被撞翻了。”
诗青随双眼恍惚，空洞无神。
江文耀也没想到自己刚松了点力她身体就要往下掉，又赶紧扶住她双臂。
她问他周城骁在哪里。
江文耀带她上了五楼。重症室。
他说需要跟里面的人沟通，让她坐在走廊先等等。
诗青随就坐在走廊的绿色椅子上，双肘撑着膝盖，无神地盯着对面发呆。
悲伤忽然开始上来了，就这么看着眼泪就掉下来，可她也是无助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身后变得很空，很空很空，被无尽的悲痛包围着。
江文耀出来叫人，看到她哭成那样，没有声音地掉眼泪，怔了。还是她先说的话，问可以进去了没有。
“可以。”江文耀点头。
进去后诗青随就向病床那边走，顾不上房间里还有没有谁在。
她看到他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输着液。
脸上、脖子，有三道被利器割出的小伤痕。
滴、滴、滴...
心跳仪器发出规律的信号。
眼泪掉了又掉。她蹲下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手腕包着厚厚的纱布。
周城骁。她喊他名字。
回应她的是心跳仪器，滴、滴、滴...
周城骁，别死。
滴、滴...
她情难自禁低下头，闭着眼无声地哭，紧紧握着他的手，紧到发抖。
有人来催了，叫她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她站起身，松开他手后把手腕那窜佛珠摘下，缓缓地，戴进他手腕。
周城骁。这是我妈为我求来的，如果它真的有用，希望它保佑你醒过来。
别死，我等你醒。
江文耀怕她支撑不住，扶着她出去，到了外面走廊让她先坐会，去给她倒水来。
晚上十一点多，医院走廊已经没人了，只开了中间一盏灯。她闭着眼靠墙静静坐下灯下右边的那排，有些暗。
“诗青随！你还敢来！”
这怒吼声来得极突然，但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缓缓睁眼，身体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很疲倦。
冯可心过去就把她扯起来，紧接着又甩了她一巴掌。
她侧着头，久久没有反应，被这一掌打得回不过神。
匆匆赶来的江文耀看见这一幕赶紧把诗青随拉到身后，拦在她跟冯可心之间。
但冯可心仍指着她怒骂：“要是他因为你死了我他妈杀了你！”
她仍然没有一点反应，脸上也没感觉到疼。
江文耀把她带下楼，送她回家。
但到了吴家门口，又实在不太放心。
“你...”
一路都没说话的她终于开口，虽然声音很沉：“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她开门下了车。
客厅没有开灯，她似麻木地，机械般走上楼梯，推开吴嘉欣房间的门。
与她离开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她一眼看见门对面窗户小书桌上的礼物盒子。
正面有张黄色便利贴纸：宝贝的生日礼物。
她拆开来。
将那个陶瓷娃娃举到眼前，灯光下，慢慢转着看。
一个拿着奖杯的女孩，穿着好看的紫色吊带礼裙。
当女孩的正脸转过来，她看着她的笑，恍惚一秒，那滴亮晶晶的泪顺着眼角划向脸侧。
一夜之间，人生剧变。
吴嘉欣不在了，周城骁昏迷不醒。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停靠在窗沿上的蓝色长尾蝴蝶轻轻煽动翅膀。
它听到房间里有个女孩在哭。
只希望月亮暗点，不要让人撞破她的忧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