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之冠》青佛子

38、港城风波（十六）

　　闹事的人被带上车，葬礼结束，所有人都走了。

　　汽车在高速快速穿行。副驾的诗青随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他。

　　他与她同样穿着一身黑，明明也才两个月没见，他却变成熟了许多，好像还长高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十点刚到。本来应该昨天到的，因为天气问题加拿大所有飞机都停飞，延迟到今天才到。”

　　“回来干什么？”
　　“陪你过生日。”

　　几秒的沉默，她侧头看向窗外，窗上倒映那双冷淡疏离的眼，面无表情，看着经过的一排排树木。

　　车下高速往右边拐，不久在一个街道停下来。

　　这边是一些大平层别墅小区。
　　封晓燕说谭仕维住在五楼。

　　电梯数字往上跳动。
　　叮。五楼。

　　门开正巧外面站着个男人，三十多岁模样，还拎着个黑色行李袋。
　　诗青随双眼微眯，狐疑。

　　两人同时迈步，一股杀气直逼，面无表情间透着兴师问罪之味，男人下意识向后退。

　　“谭仕维？”她叫他名字。

　　谭仕维忽然将包往他们身上砸，傅越泽反应快，伸胳膊一挡，另一只手去抓男人领子，用力一拽，胳膊压着他脖子把人抵墙上。

　　旁边诗青随看了看那袋东西，又往谭仕维忘记关的大门看眼。

　　傅越泽压着人侧头看她，无声问她要怎么审，她朝里一偏头，声音清冷：“带进来。”

　　“你们干什么！”男人挣扎着冲傅越泽叫嚣，而对方只是面无表情把他往家里拽，手劲还贼大。

　　客厅窗户全关，屋里几乎没一点亮度，透着诡异的冷。

　　灯开的那一瞬，他们看到全黑沙发上躺着一条铁链，客厅中间还有条从顶上挂下来的，地上铺着黑色的塑料布，手铐、绳子、黑色手套、玩具...

　　诗青随嫌弃蹙眉，没有坐，回头冷凝谭仕维：“你想跑去哪？”

　　“谁跑了？”谭仕维挣扎了两下，瞪着他们两个，“你们他妈谁？”

　　她冷声质问：“是不是你跟高仓佐蕙合伙害死吴嘉欣。”

　　谭仕维愤怒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高仓佐蕙死了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有人给他打电话，说她带着那个女人一块死的，怕牵连到自己，这才想着要出去躲躲，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是她自己做的，跟我无关。”
　　她双眼紧盯：“所以你知道她要去杀我妈？”

　　胳膊被压得极疼，谭仕维不舒服地动了两下，却被傅越泽抓得更紧，整个手臂疼得都要脱臼了，他皱着眉回看傅越泽：“我说哥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前头的她踹一脚膝盖：“回话！高仓佐蕙那个女人到底跟你说过什么！”

　　谭仕维差点没跪下去，还是傅越泽拖着他身体。

　　这两个人围攻他一个，怕再被打一顿谭仕维只能忍着痛回她话：“那事真是她自己做的。她是来跟我抱怨过很烦吴嘉欣那个女人，说过好几次恨不得杀了她，我怕她摊上事劝她别去。”

　　谭仕维瞧了眼她的脸色，实在是冷得吓人，他不敢不继续说：“她出事前那个晚上来过我这，我听到她跟吴嘉欣打电话，她威胁吴嘉欣要杀你，吴嘉欣好像怕了求她放过你，后来应该就是约了见面。”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诗青随向前半步盯着他的脸，“你跟她什么关系她什么都告诉你？”

　　谭仕维忽而低头沉默。
　　傅越泽忽然地一拳打他胸上，冷声：“回她话。”

　　谭仕维咳嗽了好几声才逐渐缓过来：“我、我跟在她身边做了十年助理，她说她看上我了，所以...”

　　就连屋里的这些东西都是高仓佐蕙买的。她喜欢寻求刺激。谭仕维时常觉得她很疯，跟她女儿诗泽缇子一样。

　　“既然跟你无关为什么要跑？”
　　“姐姐，一下死了两个人我害怕啊。”谭仕维哀求地那样喊她。

　　可那句话刚说完傅越泽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拽着他就把他往沙发上扔，狠狠朝他脸上打一拳，谭仕维骨头都发出咔的一声。

　　但他紧揪着谭仕维衣领没有要放过的意思，紧接着发了狠地又是一拳，直到看见他半死不活，这才松了手。

　　站起来时刚好与诗青随并肩，她眉头很轻地皱了下。他这忽然的行为，在她意料之外，不过现下她一门心思在谭仕维身上，没管他死活接着问话：“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是真话？”

　　谭仕维吐出一口血，过了半响才有气无力地回：“他那么能打我不敢、跟你说谎，我也怕死啊。”

　　他捂着胸口，好像要死了。怕再被傅越泽打艰难地又补一句：“就是她用你作威胁约了吴嘉欣出去，因为她恨你父亲对你们好。”

　　诗青随盯着他有那么几秒没动，不知在想什么，扭头时，正好对上傅越泽视线。
　　她没说话，迈腿向外走，一直回到车上都是安安静静。

　　傅越泽看了她一眼，“要去哪？”
　　她开口的声音有点低沉：“港德国际医院。”

　　下一秒汽车发出引擎声。

　　吴嘉欣是为自己而死的。
　　车子失控。是高仓佐蕙发现了她要带着自己去死。

　　那周城骁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去拦她的车？
　　在那之前他们聊了什么？

　　他还昏迷不醒。医生说他脑部受到重创，颅内出血，可能明天醒，也可能一周，一个月。
　　诗青随深深闭上眼。

　　窗外湛蓝色的天空逐渐染上一层橘黄色。

　　进病房前她先敲了门，接着打开。
　　里面坐着一个老人。

　　诗青随才想起上回来的时候好像也看到了，她仍是坐在这沙发上。她应该有八十岁了，但那双眼睛却如一个年轻人般的那么有神面容也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二十岁。

　　虽然没见过但她是周城骁奶奶无疑。
　　她看了眼周城骁那边，接着向孙凝天走。

　　“坐吧。”孙凝天平声开口。
　　她缓缓坐下来，默了两秒，向孙凝天微低头，“很抱歉。”

　　孙凝天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看着她。
　　这些天她也查清楚了，原来自家孙子是为爱而伤，把自己弄到个醒不来的地步。

　　“我可以过去看看他吗？”
　　半响，孙凝天说：“你只有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我要休息，他也要休息。”
　　“好的。”

　　病床跟看查室中间是隔着玻璃的。她走了进去，在那张椅子坐下。
　　发愣似地看着他的脸，看得久了，眼睛干涩地泛疼。

　　没剩几分钟了。
　　她握住他的手，低眸，那串佛珠映入眼帘。

　　周城骁，你快醒吧，我要撑不住了。

　　五分钟时间到。
　　她没多停留半秒，怕引起冷凝天对自己的反感以后都不能来看周城骁。

　　傅越泽就坐在走廊那等她。
　　门一开他就感觉到，起身走向她。

　　下楼后傅越泽要带她去吃东西，她没胃口，叫他送自己回家。
　　车开到她说的地址，是一栋公寓。
　　从吴嘉欣不在之后她就搬了出来住。

　　大概太多事压在心里吧，总觉得冷清、孤独，可也不愿意有人在，不想有人看见自己那么狼狈不堪的样子。
　　一个人在家怎么哭都不会有人看见。

　　下车后诗青随没管他，到了门口才发现他跟上来了。

　　“你回去吧。”她没什么情绪。
　　“我给你做完饭，就走。”傅越泽不放心，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叫了好几回她有时说不吃有时不回。
　　才过去两个月，她瘦了那么多。

　　“你做了我也没胃口吃。”诗青随开门，原本想直接关门的，到底还是回了头，说声：“早点回去睡觉。”

　　从半开的门里，傅越泽注意到对面桌上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在门要关上的前一秒，他反射性伸手挡一下。
　　“我明天过来。”
　　她没应，关了门。

　　回去又是坐在沙发上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有风从窗户那吹进来，烟点不着，她走过期关。

　　无意往下面看了眼。
　　那辆熟悉的黑车停下一楼下，静悄悄。
　　她顿了会，没什么表情，关窗。

　　可能这几天都没睡过，再坐回去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她睡得熟，直到迷糊间听见敲门声，被吵醒了过来。

　　睡了一觉头还有点疼，她捂着额头看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叩叩。敲门声还在继续。
　　被吵醒还挺烦的，她皱眉去开。

　　“柰子。”
　　门外，诗泽奏田一副快要哭的样子喊她名字。

　　她没有回应，好像懵住了。

　　诗泽奏田不断跟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在某一刻，耳鸣消失，失焦的双眸忽然清晰，定在他那张脸上。
　　他说他错了，说他爱吴嘉欣。
　　皱着眉，红着眼，惺惺作态，鳄鱼的眼泪。

　　诗青随始终没有回应，忽然往回走，诗泽奏田以为她要赶自己跟了进去。

　　他说他该死。

　　诗青随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回头，直接捅向他肚子，没有半点犹豫。
　　诗泽奏田瞪大双眼。

　　她说：“你才是最应该去死的人。”
　　声音是那样冷，那么恨，恨极了，那把刀又往里捅了半寸，眼睛跟着红。

　　从这张厌恶的脸上她看到坠海前吴嘉欣痛苦的样子。她妈没了，被他害死的。
　　她都没接到她最后一通求救电话。

　　鲜血顺着刀直往下流，掉了一地，又顺着刀柄，弄脏她的手。

　　诗泽奏田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难以置信。她的手一松他身体就往下倒，她始终未有半分动容。

　　在他倒下去的后面，诗青随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的傅越泽。右手还拎着份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