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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龙争虎斗(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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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青随醒过来的时候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
病房里没人。
护士进来喊她出去做检查。
胃是不疼了,但痛过之后的那种酸痛感还在,她走得有点慢。
排在前面做检查的还有两个人,她坐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十分钟把检查做完,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叮嘱她近期不能喝酒抽烟,这两天只能吃点粥这类的清淡食物。
今天医院人挺多,经过柜台时就听到很吵。
她好好走着路,不知道为什么那边就乱起来了,好多人往外跑。
身体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差点被人给撞倒,她皱起了眉,缓过劲抬头的时候,旁边那个男的像鬼一样瞪大眼的样子吓到她了,关键还拿着把刀。
有人在惊喊,地上有一摊血,那个男的跟其他人在吵架,掺杂着劝解声,现场一片混乱,直到警察把闹事的几个人带走。
诗青随是被突然回来的傅越泽带回病房的。
她醒来的前十分钟他才走的,出去给她买饭。一份粥还有白菜,按照医嘱买的。
“周城骁人呢?”
“早上回公司了。胃还疼不疼?”
她摇头,又舀了口粥吃。
诗泽奏田不请自来,连门都没敲就进来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知道她进了医院。诗青随挺烦的,“你来干什么?”
诗泽奏田自顾自往沙发坐下来,“你住院了我过来看看。”
吴嘉欣那边对他态度很僵硬,但她爱诗青随,要不然怎么会忍耐八年之久,所以他决定从诗青随这边入手。
诗青随愿意回去吴嘉欣肯定回。
当初跟别人结婚是联姻是无可奈何,怎么求家里都不肯同意他跟吴嘉欣的婚事,不过这两年父亲松了点口,愿意接受她们母女俩。
“柰子,怎么说我们都是父女,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僵,听到你住院我就赶过来了。”
“你不来我还好得更快。”诗青随满脸写着赶客二字。傅越泽看到了,所以对诗泽奏田态度也挺差。
诗泽奏田被她冲惯了,今天也是来跟她拉进关系的,忍下了脾气,好声好气跟她说:“我认识一个医术很好的医生,她跟我是老朋友,现在人在香港,离这边也不远,我叫她过来帮你检查检查身体。”
“谁需要了。”诗青随喝完最后一口粥,抽了张纸巾,傅越泽把垃圾收掉,收桌子。
诗泽奏田轻叹口气,“柰子我们就不能静下心来好好聊聊吗?”
很显然,不能。
傅越泽到床的另一边扔垃圾,眼睛却一直盯着诗泽奏田,语气生硬,很直接地赶人:“出去。”
诗泽奏田对他没有任何印象,“你是哪位?”
傅越泽二话不说揪他领子,诗泽奏田毫无防备就被他给拽出了门口。
接着,门被砰一声甩上。
他这斩钉截铁的一系列动作在诗青随意料之外。他对自己跟诗泽奏田之间的那些事还什么都不知道,听几句话直接就把人给赶了。
“你跟他认识?”
“不认识。”
还以为他家跟诗泽奏田有生意上的渊源,看来是她想错了。
旁边桌上放着一包烟,香港烟万宝路,周城骁爱抽的,她想抽一根,手还没碰着被傅越泽给拿走了。
“干嘛?”
“医生说不能抽。”
“......”
忘了来着。
吃完了药犯困,她睡了一觉,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两个人在对话。
“她醒没?”
“刚睡。”
眼睛困得睁不开,快要完全沉睡过去时还感觉到谁探了探她额头。
一觉醒来这里只有傅越泽在。
晚上诗青随直接出了院,开始傅越泽还拦,叫她明天再走,但她不会听他的。
诗青随去赌场找吴嘉欣,傅越泽送她过去的,到了赌场叫他回去也不肯。
吴嘉欣在上班,看了一圈,她没看到诗泽奏田在。
“下去玩两把吗?”傅越泽看她一直看着下面,以为她想玩。
“不去。”她玩过几回二十一点,有一回把刚发下来的工资都输了。有什么好玩,没意思。
傅越泽从她表情里看出来了,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从胃疼到现在她不高兴一天了,想逗她开心,说:“我去换筹码,输了的钱当给你买礼物,赢了都归你,玩多少把都行。”
那抹转瞬消失的笑被诗青随看在眼里,当成了嘲笑,脸挺严肃,“嘲笑我?”
傅越泽怔了瞬,摇头。
聊会天的功夫,诗青随再往下看,吴嘉欣已经换班了,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诗泽奏田挡住。
诗青随顿时转头就从那边楼下往下走,跟在后面的傅越泽不小心跟一个上楼的女生撞上。
对方认出了他,说了句什么话,傅越泽一心顾着跟上前面的诗青随,没注意听。
“...我很累了,你走吧...”
“你还要跟我犟几年?”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啧,而后诗泽奏田就被推开,诗青随挡在他跟吴嘉欣中间,脸挺臭,“烦不烦?没听到我妈让你走?”
“阿随?你什么时候来的?”吴嘉欣挺惊讶问她。
“刚才。”抽空回她一句诗青随又喊诗泽奏田走。
“我在跟你妈说话。”诗泽奏田表情严肃。他跟吴嘉欣本来好好在说着,诗青随突然插进来,把他气得不轻,“你小时候多乖顺的一个孩子,现在哪里还有个女孩的样子?三言两语就冲起来。”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不知道吗?那个女人怎么对我的你管过吗?接我妈回去你保护得了她么?让她再过被人欺负的日子啊?”
她一通甩过来的的逼问,声音不大不小,周围赌客却多,一个人看过来其他人跟着看来了,诗泽奏田微低头,觉得丢了面子,恼怒得手都攥起,目光越过她看向吴嘉欣,“带我去你休息室,我有话跟你说。”
“不去。”诗青随生硬回绝。
“诗泽柰子!”诗泽奏田低吼了她一句,话音刚落,嘴角迎来傅越泽狠重的一拳。诗泽奏田对诗青随吼的时候他烦躁无比,就想打人。
他出手极快,当时旁边刚好经过一个服务员,托盘被打翻,酒杯掉地,吴嘉欣惊讶捂嘴,诗青随怔住,周围赌客听见动静纷纷看去。
保安要把傅越泽带走,吴嘉欣出面解释了一番这才能把他们两个给带回休息室。
吴嘉欣问她傅越泽是谁,她说朋友。
吴嘉欣看了眼独自坐在一边的傅越泽,点头,回头看诗青随,轻叹声息,“你啊,太冲动了,总是这么为我出头,当初冯家的事就是这样,得罪那些人日后你的日子怎么过得安生?”
吴嘉欣不想她来赌场看自己也有这个缘故。
对于诗青随的脾气,她有时为她以后的生活担忧,有时又无奈,毕竟她也不是毫无缘故变成这样的。
以前生活在贫民窟,那会她还小,十岁,白净的长相在一众黄黑皮的泰国人中显得突兀,又张得漂亮,引起嫉妒,成了被他们欺负的对象。
小的时候她性格很温和的,但这样只会被欺负得更厉害,被人往垃圾堆里按,拽她头发,对她孤立,甚至拿棍子打她。
贫民窟就像这座城市中的沙漠,不会有人来管,这里的人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更别谈什么教养。
那时自己还没有现在的这份荷官工作,又没有文凭,只能找点清洁工之类的活,工作忙几乎没有时间照顾诗青随。
吴嘉欣感觉到诗青随性格大变是在她十四岁那年。有一个下午,她被一个吸了粉的人用枪指着头,怕得在家躺了一个礼拜。
这些她都没跟自己讲过,一个人默默受着,她都是后来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每想起来吴嘉欣就觉心疼,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宝贝。
“他这几天找你说什么了?”
“还是那些事,我不会理他,你别再为我出头,看见不理就是了。”
“知道了。”
“我头有点疼,你们回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怎么头疼?”
“站太久了。”吴嘉欣轻拍她头,让她别担心。
三人一行出了赌场,吴嘉欣临走前叫诗青随给好好弄一下傅越泽手上的伤。
保安来拽人的时候他的手被破碎的玻璃杯给不小心割到,刚才只顾着诗泽奏田那事都忘了他。
走了五分钟找到一家药店,到里面买了消毒的药品,坐在里面凳子开始给他消毒。
消毒水洒下来,伤口冒起血泡,他手不自觉颤了下,诗青随抬头,发现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哒哒哒。
豆大的几滴雨砸到窗上,声声作响,接着就大了起来,一行一行,固执地快速往下流,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拖出一道道纤细颤抖的水痕,流过了,就消失了,被代替掉。
夜挺深了,路上没什么人,街巷漆黑而静,窗外那个路灯坏掉了,一闪一闪,风从窗户缝吹进来,拂起她的发丝。
她淡漠收眼,弄的动作放得轻,“我跟他的事你以后别参合。”
这是她的家事,要解决她也会自己解决,不需要谁帮忙,也不想身边谁参合进来。
他问:“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她拿起剪刀利落剪断纱布,包扎。
窗外的雨与眼前的女孩让他想起那个下雨的傍晚。
跟人在学校打完那场架他回了家,傅鑫磊在家,他看见自己受伤了,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傅鑫磊偏心傅芮焉,其一是因为他性格不讨喜,对谁都没个笑脸。
傅鑫磊跟林芳华早早分了居,傅越泽不明白为什么,但想要他们和好,劝过傅鑫磊去跟林芳华讲和,他每回都发脾气。这是其二。
他的漠视让傅越泽心烦,跑去酒吧喝酒,从当天喝到第二天。
那个酒吧离诗青随那近。她先看到自己的,问他手怎么弄的,把他带回了刺青店。
游荡了两天,找不到归宿,突然她把自己带回去,还给他包扎伤口。
心情不好人就会想得多,那晚她估计心情也差吧,他们聊了会天。
喝着酒,门外小雨淅淅沥沥地下,很安静,偶尔聊几句,从下午到晚上九点半。
他很少对人表露心事,对周城骁都没两次,没必要,说出来也没意义,遇到烦心事就一个人去喝酒,喝完就当过了。
在他以往的印象里诗青随都是个很暴躁的人,那晚他看见了她的柔和,也是第一回这样跟一个女孩聊。
当时他想过一个问题,她这个人身上还藏有多少是自己看不清的东西。
他对她的一切是从那个好奇心开始的。
傅越泽刚张嘴,她突然说:“别跟我说,不想知道。”
......
扔了垃圾出去药店,给拦了辆车,诗青随叫他上车。
“你先回。”
她啧声,“不是说我的话都会听?”
傅越泽没说话,叫她早点回,上了车。
家里平常都没人,今晚却亮着灯,门也敞开着。
傅越泽看到沙发多了个女人。
“姐。”
本低着头的傅芮焉抬头,平直的眉头顿时皱起来,“去哪里了?”
“赌场。”
“跟谁?”质问的语气。
傅越泽要在她对面坐下,她冷声喊:“过来。”
傅越泽走直她身侧,站着,也就是这么一瞬,他想起来了在赌场撞到的那个女人是谁了。傅芮焉一个朋友。
他没打算隐瞒,直接说:“诗青随。”
听到这个名字傅芮焉顿时把包往他身上扔去,“跟没跟你说过不准跟她这个人接触!你想气死我吗这么上赶子去替一个背刺你姐的人出头?”
傅越泽是知道傅芮焉恨诗青随的。她们都在周城骁的模特公司工作,性格相合,玩到了一块,一开始两个人关系还挺好的,他见过她们出去玩,后来不知怎么闹掰了,傅芮焉也辞掉了模特的工作,现在在一家记者公司上班。
“她不会做背刺朋友这种事。”这点傅越泽信她。
“你还帮她说话!你是谁弟弟!”傅芮焉被气得不轻,站起来朝他胸口打了掌,“你最好别告诉我爱上她了!”
他沉默不语。
傅芮焉把包捡起,冷眼看他,“再让我知道你跟她在一起你别想她好过。”
“喜欢她是我自愿的,当初的事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傅芮焉用包推开他快步走了出去。
上车后她翻出诗青随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嘟、嘟...
电话通了,那边没出声。
“你害我还不够还要来祸害傅越泽,再来找他你别想在泰国好过!”傅芮焉语气冲冲。
嘟。
电话被挂了。
傅芮焉骂了声,开车离开。
刚从英国回来收到徐韦柔的信息直接就去了傅越泽家里,公司还有事等着她去处理,她直接开车过去。
泰国一家医院刚出了个病人闹事的新闻,他们公司有人脉,消息一出是第一时间赶过去的媒体。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闹事,但经理突然得知他们的得到的消息不完整,闹事的那个不是病人,是个毒.贩.子,逃避追杀才躲进的医院。
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键盘敲击声不断,编辑部、采访部、发行部,走来走去,每个人都在为这事忙。
傅芮焉是采访部部长,她打开同事在现场报道的视频看了两遍,原本在想该如何重新发布,她看得细,意外发现到一个没人关注到的点。
视频画面里诗青随也在,一闪而过。
傅芮焉一贞一贞地停下来看。
在视频的两分零六秒,她清晰看到那个毒贩撞向诗青随时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外套口袋。
一包白色的很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