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传来了树的声音》杏吟坎

34、小大触 合适的

　　合适的推荐......也许是被乔绮风突如其来的电话吓到了，第二天卜沐泽始终静不下心，脑海中盘旋着这几个字。

　　摸鱼也是上班的一部分，他心虚又坦率地关掉画图软件，打开了社交媒体，系统自动刷新出一串绘画帖子。

　　就当是帮乔姐寻找一下合作对象，自我说服后卜沐泽心安理得地翻了起来。他滑得极快，直到混乱的绿铺满屏幕。

　　手指瞬间按住滑动的滚轮，那棵香樟树便在电脑里生根发芽。它姿态挺拔，枝叶舒展，灵力如风般穿行其中......像极了周飞羽笔下那棵幻生树灵的香樟树。

　　好熟悉的画风，卜沐泽点进了帖主的首页，想起这是近几年风头很盛的一位画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好像就是自己大学毕业的那年吧，尘封已久的记忆逐渐复苏。

　　如今的互联网比起事实，更多期待的是故事。这位画手固然实力卓绝，得到广泛讨论的却是ta的身份。

　　除了那些画，画手从未暴露过任何个人信息，这反而激起了广大网友的探索欲，势必要从蛛丝马迹中寻到真相。于是这么多年来众说纷纭，从未有猜测得到证实。

　　除了画画一无所能吧，只有丑八怪才这么畏首畏尾——这样的论调也不乏少数，总是会刺痛卜沐泽的心。

　　他漫无目的地向下翻着，一幅幅画从卜沐泽眼前掠过。他看到青色的裙子如花般绽放，挣脱束缚的人跪在原野上，微笑的少女被风吹落泪水，浓稠的情感从身体涌出，提琴声里流淌着磅礴的爱意，万千银丝都落成江河......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卜沐泽的可望而不可即，那些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总能被这人捕捉、催化。

　　这怎么会是畏首畏尾？卜沐泽清楚在他这颗心里蠢动的是羡慕，他羡慕这人能如此坦荡地暴露自己，不理睬外面是风是雨。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乔姐能找到这人合作，想必这次游戏的美术就不用发愁了吧......

　　“在画画吗？”发丝飘扬的那颗人头突然转了过来，开口说了话，竟是乔绮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卜沐泽的身后。

　　“不是不是，”卜沐泽的舌头好险打了结，他急忙摇头摆手，“就是看到这个画手觉得挺合适的......”

　　“诶？你居然真的会帮忙！”乔绮风来了兴致拿过鼠标，翻着翻着就说不出话了，“这......这完全就是桃音和我想要的风格！沐泽，谢啦！”

　　“等......”卜沐泽还来不及说什么，乔绮风就刮跑了，他收回伸出的手，罢了，乔姐稍微了解一下就会明白找到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到那时她自然就会放弃了吧。

　　然而与卜沐泽的想象不同，乔绮风稍微了解一下后，便径直去了叶桃音的办公室：“桃音，帮我找个人。”

　　好生奇怪的要求，但本着对乔绮风的信任，叶桃音还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怎么说？”

　　乔绮风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屏幕上正是那位画手的主页：“我看上ta了，你帮我找出来ta是谁，剩下的我去想办法。”

　　“......”叶桃音犹豫再三，还是回了乔绮风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你拿来一张照片多少还能辨认一下是不是见过，只有这些信息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啊，不行的吗......”乔绮风大失所望，“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而且你电脑用得那么好......”

　　叶桃音无奈扶额，这是一回事吗？“电脑用得再好也......”——等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用常规手段是难了点，但她有木攸春啊！

　　叶桃音的态度立时变了，她连推带搡地把乔绮风弄出了办公室，不敢轻易承诺，便只说道：“我试试，有结果了告诉你。”

　　乔绮风甚是满意，临走还不忘扒着房门朝叶桃音眨了眨眼：“我就知道你可以，加油哦！”

　　叶桃音坐回办公椅里，内心轻唤木攸春的名字，那团绿色的身影便在空中浮现。木攸春正梦到酣时被叫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道：“要用我时才想起我，我这男主的待遇也太差了点吧。”

　　我看您摸鱼倒也开心，叶桃音深吸一口气，终是有求于人换了副腔调：“这件事非你不可。”

　　木攸春的睡意顿时醒了大半，他骄矜地扬起脑袋：“哼，我可是树灵，有什么事你说吧。”

　　“帮我找个人。”

　　好生奇怪的要求，但本着对叶桃音的信任，木攸春还是降下了空中的身段，他改坐在叶桃音的办公桌上：“怎么说？”

　　叶桃音示意他看向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位画手的主页：“我看上ta了，你帮我找出来ta是谁，剩下的让乔绮风去想办法。”

　　“你疯了？！”木攸春没有丝毫犹豫，立时翻了个大白眼，“灵力又不是万能的，你就这样给我一个账号，鬼才找得到嘞！”

　　这样的反应是意料之中，叶桃音颇具耐心地等他抱怨完，这才开了口：“如果你是水灵或者风灵，我也不会提出这个要求了。这件事情，非树灵不可。”

　　叶桃音严肃的语气让木攸春意识到了什么，他冷静下来，继续听叶桃音说道：“我想过了，网络其实是一片森林，基站则是一棵棵树干，向终端的叶片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能量。既然如此，木质灵力应当能够穿梭其中吧。”

　　“这种理论可是从未听说过......”木攸春有些迟疑，可他并没有否定叶桃音的说法，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是心动了。

　　“要来试试吗？”叶桃音抓住机会问道。

　　“怎么试？”可这问题出口的下一秒木攸春就后悔了，只见叶桃音手腕一转就将连在电脑上的网线拔了下来，不怀好意地朝他靠近。

　　“你不要过来啊！！！”木攸春身子一转就缩进了天花板的角落里，壁虎样扒住三面的墙壁，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木—攸—春——”叶桃音没什么情绪地念着，网线在她手指上绕成圈又倏然松开。

　　虽说两人平时没大没小地一起生活，但叶桃音毕竟是契约上写明的主人，木攸春无法违抗她的意志，他也并非真心不愿意，便踌躇着从空中踱了下来。

　　网线的插口扁平，一眼只能望见一块狭小的黑暗，木攸春有些退缩，可下来后哪有再飞上去的道理？他只得壮着胆子说道：“要钻进这里面是吗？咳......那......我就去了？”

　　木攸春表面冷静，心里早已炸开了锅——稍微拦我一下啊！你知道我不想去的，桃音你一定懂我对吧！

　　然而木攸春期待的全然没有发生，叶桃音只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你放心去吧，若你死了，老家的那棵香樟树我替你埋了。”

　　这叫什么话！木攸春怒道：“我本来就在土里，不用你埋，走了！”

　　手指先插进了网线口中，接着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被压缩进了那方寸的世界，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想象中被漩涡吞噬的恐惧感并未出现，木攸春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亲爱的香樟树里。这树的每一根脉络来自何处、流向何方他全都知晓，那一瞬间，网络在木攸春的眼前无所遁形。

　　是要去哪里来着？哦，是了，要找到那个账号的位置。这个想法一经浮现，一条线路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木攸春的脑海中，意念闪动，他循着脉络前行。

　　电脑屏幕突然暗了下去，映出卜沐泽那张呆愣的脸。别吧，别是电脑坏了，他不过就摸了一下鱼，报应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卜沐泽急忙晃了晃鼠标，好在那异样的黑屏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电脑很快就重新亮了起来，还是刚才的页面，卜沐泽舒了口气。

　　办公室里的叶桃音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一情况，但她能感应到木攸春的气息始终没有消失，在附近徘徊。

　　于是当木攸春的头从网线口中冒出，接着整个身子滑了出来，站定后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容时，叶桃音并不感到意外：“是卜沐泽吧。”

　　木攸春十分愤慨：“什么嘛，我还想着说出来吓你一大跳呢，你既然都知道还要我废这好一番功夫！”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叶桃音耸耸肩，“算了算工作室除我之外的七个人里，也就只有卜沐泽还没除过妖了。”

　　木攸春却摇了摇头：“但我闻不见妖怪的味道，要么是他没有被妖怪寄生，要么这次的妖怪十分擅长隐藏自己。比起这个，我觉得你还是先关注一下卜沐泽本人吧，你家平平无奇的小画师偷偷在网上变大触了！”

　　木攸春说的对。事情有了眉目，至少乔绮风那边有了交代，叶桃音靠回办公椅里，签字笔在指尖飞快旋转。

　　她之前模糊听温安果说起过卜沐泽的情况，他虽然也是合租，却没有温安果和余雁山这么幸运，遇上了不太合拍的人。

　　比起生活的公寓，反倒是工作室的环境让卜沐泽更觉自在。尤其是大家都下班走后，硕大的空间只归属他一人，创作灵感也随之涌现。使人画技突飞猛进的妖怪并不存在，大约那个账号里的画作才能体现卜沐泽的真实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