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传来了树的声音》杏吟坎

35、太暴露 虽然叶

　　虽然叶桃音并不认可木攸春所说的“平平无奇小画师”，但这实在是天壤之别，让人一时难以相信。关键问题在于，卜沐泽是有意隐瞒吗？他又为何这样呢？

　　看来只能从卜沐泽身上找到答案了叶桃音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在办公室里等待总比在车里强。

　　叶桃音不愿打草惊蛇，于是她连乔绮风都没有告诉，打算等查个水落石出后再说。这天叶桃音临近下班时一直心神不宁，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椅子腿拖过瓷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很好，这已经是第五下了，想来外面的人应该都走光了。叶桃音蹑手蹑脚地离开办公桌，耳朵贴在房门上听了半晌——一丝动静也没，留下的是卜沐泽准没错了。

　　她朝瘫在沙发上摆烂的木攸春招了招手，不敢大声便只能用气音说道：“都走了——你快出去吧——”

　　木攸春懒洋洋起了身，嘴里嘟嘟哝哝地抱怨：“我就是天生苦命的灵！有人舒舒服服地躺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我却只能被赶出去，坐在别人的椅子上！”

　　叶桃音极小心地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推着木攸春向外走：“你不出去的话我们就什么都看不到，现在全指望你了。我也坐在椅子上，保证不睡沙发。”

　　“哼，”受了吹捧的木攸春脸上露出几分得色，不用叶桃音再用力，他自己昂首阔步就走了出去，“这样才差不多嘛！”

　　房间里的人提心吊胆，房间外的人也在凝神屏气。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卜沐泽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叶桃音和乔绮风办公室里的动静，确认完全没有声音后，他才放松精神伸了个懒腰。

　　今天真是幸运，大家都走得这么早，就连一向热爱加班的乔姐不知什么时候也回去了，他有大把的时间留给自己。卜沐泽将水杯接满后回到座位上，打开软件却有些茫然——今天要画些什么呢？

　　卜沐泽虽然在工作之外保持了绘画练手的习惯，他是那些画作的作者，却也是唯一的观众。

　　存在U盘里的东西不会落灰，可压在心头的话会变得黯淡，没有想对别人说的话，只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到最后对自己说的话也会在出口的那一刻化作齑粉，碎得拾不起来。

　　啊——要不然还是画游戏相关的好了，卜沐泽仰躺在办公椅里无声呐喊。如果他努力画的话，说不定能把外包的那份工资一起挣了。

　　卜沐泽说干就干，于是叶桃音便透过木攸春的眼睛看见他开始了加班，一时不知该失望还是感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叶桃音不敢开灯，门缝下散开的扇面成了办公室里唯一光源，她短暂地从木攸春那里收回视线。

　　虽说一开始就没有指望一次便能查明真相，可是忍不住还是会有这样的期待啊......不知这次又要等待多少个晚上才能得到结果了。正当叶桃音打算放弃时，她突然感到木攸春躁动起来，急忙向外看去——

　　黑墨般的云已完全笼罩天空，窗外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朦胧勾出大办公室里的景象。大约是被电脑屏幕强烈的白光刺痛了眼睛，卜沐泽不适地揉了揉，抬手摁开了桌面上放着的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银芒，立时在卜沐泽身后打出一道黑影。即便开了灯，眼睛酸楚的疲劳感也没有消失，连带着头也变得有些晕晕乎乎。

　　卜沐泽无力地支着脑袋，拇指和中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揉。果然不能摸黑画画，而且今天也工作了许久，是时候休息了。

　　他站了起身，不，是“他”站了起身。叶桃音和木攸春看得真切，卜沐泽拖在身后的影子竟自己动了起来！

　　“他”的手臂做出了一个撑地的动作，一点点向外挪动着，直到两人四脚黏连的部分被完全撕开。“他”轻而易举地站了起来，所有“他”经过的空间都被收束成了二维，供影子穿梭其中。

　　“他”站在原地跳了跳，像是在活动被束缚已久的筋骨，接着“他”便向卜沐泽走去，抱住了他。

　　那样的姿势说是拥抱并不准确，影子更像是贴了上去，一模一样的身体使二者严丝合缝，“他”像被溶解了般消失不见了。台灯依旧播撒着暖黄色的光，可地上、身上哪里都没有影子。

　　卜沐泽突然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双手不停地抚摸着自己，似乎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十分陌生。他站在原地跳了跳，模样竟与方才的影子别无二致。

　　接着卜沐泽坐回了电脑前，木攸春小心地转到他的身后，那影子却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旁若无灵。

　　卜沐泽原本的画作尚未完成，他熟练地保存、退出、新建画布。仿佛早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卜沐泽下笔时没有丝毫犹豫，三两下便勾出了整体的轮廓，毫不意外的，正是那个账号所发布的风格。

　　只是人的力量终有极限，精神再怎么亢奋也抵不过身体的疲惫，卜沐泽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身形也在灯光下晃出虚影。

　　影子显然感受到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他停下了笔，将进行了一半的工程放进隐藏文件夹中，若非特意寻找绝无发现的可能。

　　木攸春见这影子要跑，立时就无法淡定了。他顾不上那许多，着急忙慌地大喊道：“这是影妖啊！快抓住它，否则下次现身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然而无论他怎样喊叫，紧闭的办公室门都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木攸春眼睁睁地看着影子将电脑复原到最开始的页面，脱离卜沐泽后乖乖回到了他的脚下。

　　卜沐泽猛然惊醒，勉强从办公桌上支起了身体，只觉得全身都酸痛不堪，尤其是手腕，简直像连着画几个小时后抬不起来的状态。

　　卜沐泽有些纳闷，今天倒也没画这么久吧？不过他隔段时间总会有一天特别疲惫，这不，刚刚竟然直接睡着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是时候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卜沐泽一走，木攸春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办公室里，气得直跳脚：“我刚刚那么大声地喊你，你为什么不出去？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影妖虽然擅长隐匿自己的气息，在影子状态下绝对不会被察觉，但它一旦附身宿主，想要除掉它也是非常容易的。你只需要在影妖离开前唤醒宿主，影妖就会被驱逐出身体，然后你再用藤枝把它抓住，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办公室里的黑更沉了，叶桃音浸在里面，几乎无声无息。她等木攸春发完牢骚，才缓缓开了口：“可如果......卜沐泽并不想除妖呢？”

　　“什么？”木攸春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也许他更喜欢被影子附身的自己，不想回到平庸的生活呢？”

　　叶桃音的表情藏在黑中看不清，木攸春的气势矮了下来：“可现在这样卜沐泽也不知道那些是他的作品啊......”

　　“我担心他知道之后，就连这处秘密花园也留不住了......说到底，他不就是因为有想要逃避的部分才会吸引来影妖的吗？”

　　木攸春彻底气馁了：“那你说怎么办嘛，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管吗？好得卢荀芳是知情后做出的选择，我们不能替他决定吧......”

　　叶桃音沉吟片刻：“罢了，至少现在搞清楚了是妖怪作祟，后面走一步看一步吧。”

　　乔绮风不知道叶桃音这边的重大进展，以为与那个账号的合作八字还没一撇，她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第二天就拿着一堆样图来找叶桃音和卜沐泽商讨。

　　打印出的画作在会议室里铺了满满一桌子，卜沐泽显然对其中的几幅很感兴趣，拿起来时叶桃音听见他喃喃自语道：“画得真好啊......”

　　脑中灵光一闪，叶桃音瞬间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她顺着卜沐泽的话说了下去：“不过我觉得ta对整体氛围的把握不如你。”

　　卜沐泽顿时红了脸，觉得烫手般将那几张纸放回了桌上：“哪......哪有，只是老板你看习惯了。”

　　“听安果说你有时下班后会继续留在公司画点别的东西？”

　　卜沐泽会错了叶桃音的意，表情变得泫然欲泣：“对不起！未经您同意就擅自做了决定，我再也不......”

　　“停，停，”叶桃音抬手止住了他，颇有些哭笑不得，“我没有不同意，你不用道歉。我就是有点好奇......有在做自己的账号吗？”

　　听到叶桃音的话卜沐泽本该松口气，可外放的情绪一时收不回来，他依旧一脸紧张，像是小猫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没有，老板，都是自娱自乐画着玩的。”

　　他果然对被附身期间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叶桃音装作惊讶的样子：“诶，怎么不开个账号？说不定数据还不错呢。”

　　老板有哪里变了，从前她大概会心不在焉地“哦”一声表示知道了，今天竟如此穷追不舍。卜沐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桃音的异样却无力细想，他实在招架不住了：“还是算了吧，有点太......暴露了......”

　　“理解。”叶桃音微笑着点了点头，生怕将卜沐泽给吓跑了，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和蔼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