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39、第三十九章

　　飞机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作响，林晚星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连绵的云海。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德国的土地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三月的欧洲还被寒意笼罩，从空中俯瞰，大地像是用深浅不一的绿色和棕色拼接成的巨大画布。

　　柏林泰格尔机场比想象中要小，但很有秩序。
　　她跟着人流通过海关，用事先练习过的德语简单回答了官员的问题。
　　取完行李走出接机口，她看见了举着“柏林艺术大学”牌子的接待人员。

　　“林晚星？”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用英语确认。

　　“是的。”她点点头。

　　“我是马克，国际学生办公室的助理。”他热情地接过她的行李箱，“车在外面等。”

　　前往学校的路上，马克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着沿途的风景。
　　柏林的城市面貌与北京截然不同，少了摩天大楼，多了厚重的历史感。
　　哥特式教堂的尖顶与现代建筑交错，有轨电车在街道上叮当作响。

　　“你的宿舍在学校的国际学生公寓，”马克说，“两人间，你的室友是法国来的交换生。”

　　宿舍比想象中要宽敞，简单的北欧风格装修，大大的窗户正对着庭院。
　　她的室友还没到，房间里只有基本的家具。
　　她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给父母报平安。

　　视频接通后，母亲关切地问：“到了？宿舍怎么样？”

　　“挺好的，很干净。”她把镜头转向房间，“看，还有个小阳台。”

　　“记得按时吃饭，”父亲在镜头外说，“照顾好自己。”

　　她笑着答应，心里暖暖的。

　　挂了电话，她开始整理行李。

　　第二天是新生交流。
　　来自世界各地的交换生聚集在阶梯教室里，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听着主持人的介绍。

　　“你是中国人？”旁边一个金发女生用英语问。

　　“是的。”她点点头，“我叫晚星。”

　　“我是索菲，来自荷兰。”女生友善地微笑，“你的名字很美，是夜晚的星星的意思吗？”

　　“是的。”她有些意外对方能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

　　课程安排比北航要灵活很多，每周只有三天有课，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她选了工业设计、当代艺术和德语三门课，还特意空出周五去附近的画室练习。

　　第一次上设计课时，她遇到了挑战。
　　教授要求用最简单的材料表达“距离”这个概念，其他同学很快就开始动手制作，只有她还在苦苦思索。

　　“需要帮助吗？”索菲凑过来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老实承认。

　　“试着不要想得太复杂。”索菲说，“在荷兰，我们常说最简单的表达往往最有力。”

　　她看着手中的白纸和铁丝，突然有了灵感。
　　她用铁丝弯成两个小人形，让它们背对背站立，中间用一张薄薄的白纸隔开。
　　看似很近，实则永远无法触及。

　　教授看到她的作品时点了点头：“很有意思的表达。”

　　渐渐地，她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食堂吃简单的早餐：面包、奶酪和咖啡。
　　然后去上课，或者去图书馆自习。
　　下午如果没有课，她会带着素描本去附近写生。

　　柏林的城市景观给了她很多灵感。
　　她画东区画廊的涂鸦，画博物馆岛的古老建筑，画公园里晒太阳的老人。
　　画笔下的线条越来越自信，色彩也越来越大胆。

　　一个周末，她和索菲一起去波茨坦广场。
　　现代化的玻璃建筑与保留的柏林墙片段形成强烈对比。
　　她站在那段著名的涂鸦墙前，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很难想象，曾经有一堵墙把这座城市分成两半。”索菲说。

　　“但现在它倒了。”她轻声说，“就像所有的隔阂，最终都会被打破。”

　　她在涂鸦墙上发现了一行小字：“爱能跨越任何距离。”
　　不知是谁用喷漆写下的，字体有些歪斜，却格外有力。

　　四月的柏林开始回暖，樱花陆续开放。
　　她收到陈朗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北航这学期的课程资料。

　　【如果需要其他资料随时告诉我。】他在邮件里写道，【听说德国的春天很美，多发些照片。】

　　她回复了感谢，并附上几张最近画的樱花。

　　陆子昂偶尔也会发邮件来，分享一些他看到的艺术展讯和好书推荐。
　　他们不谈过去，只聊现在和未来，像真正的知己。

　　五月初，索菲邀请她去家里过荷兰的解放日。
　　索菲的家人特地从阿姆斯特丹赶来，在公寓里办了个小派对。

　　“这是我们的传统美食。”索菲的母亲递给她一块焦糖华夫饼，“听说中国学生都很勤奋？”

　　“也不全是。”她笑着回答，“我们也会偷懒。”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在阳台上看烟花，索菲的弟弟用结结巴巴的英语问她：“你想家吗？”

　　“有时候会。”她老实说，“但这里也很好。”

　　“我姐姐说你的画很美。”小男孩说，“可以给我画一张吗？”

　　她拿出随身带的素描本，很快画下了阳台上的景象：绽放的烟花，欢笑的人群，还有远处柏林电视塔的剪影。

　　“送给你。”她把画撕下来递给小男孩。

　　男孩开心地跑去找姐姐炫耀。
　　索菲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红酒：“你真的很特别，晚星。”

　　“为什么这么说？”

　　“你总是这么......平静。”索菲思考着用词，“像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也许索菲说得对，这几个月来，她确实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五月中旬，她独自去了德累斯顿。
　　这座在二战中被炸毁后又重建的城市，处处透着新旧的交融。
　　她在茨温格宫待了一整天，临摹古代大师的画作。

　　晚上回到青年旅舍，她收到母亲的视频邀请。
　　屏幕上，父母看起来有些激动。

　　“星星，”母亲说，“你爸爸升职了。”

　　“真的？恭喜爸爸！”

　　“还有个消息......”母亲犹豫了一下，“江辰他们的队打进全国总决赛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周末。”父亲接过话，“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她看着视频里父母期待的表情，轻轻摇头：“不了，我这边课程很紧。”

　　挂了视频，她站在窗前，看着德累斯顿的夜景。
　　易北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对岸的教堂灯火通明。

　　她打开手机，找到江辰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过年时，他发给她的“新年快乐。”
　　她输入了“恭喜”，又删掉。
　　最终，什么也没有发。

　　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回到柏林后，她开始准备期末作品。
　　教授要求做一个反映个人成长的设计，她决定做一个“记忆之匣”——一个可以旋转的多面体，每个面上都镶嵌着她这几个月来的画作缩影。
　　当它转动时，不同的画面交替出现，像流动的时光。

　　制作过程中，她想起了很多人：江辰、陆子昂、苏晴、陈朗、......每个人都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独特的印记。
　　这些印记没有好坏之分，它们共同塑造了现在的她。

　　六月初，柏林迎来了第一波热浪。
　　她在公寓的阳台上种了几盆薰衣草，每天浇水时都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索菲说这很“德国主妇”，她笑着反驳说这是“中国田园”。

　　一个周日的下午，她收到苏晴的邮件，附件里是高中同学聚会的照片。
　　大家都在问她的近况，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国。

　　她回复邮件，附上了一张最近的作品照片——画的是柏林街头的流浪音乐家。
　　在邮件末尾，她写道：“七月见。”

　　是的，她已经开始期待回国了。
　　不是逃离，而是带着新的收获回去。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成长不是在原地等待伤口愈合，而是带着伤痕继续前行，直到它们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窗外的夕阳把柏林染成了金色，她拿起画笔，想要留住这一刻的光。
　　笔尖在纸上舞动，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勇气和重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