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38、第三十八章

　　从大理回到北京，已经是腊月二十八。
　　整座城市沉浸在春节前的忙碌中，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乐曲。

　　林晚星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北方的干冷空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机场大巴站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大理的日子像一场温暖的梦，而现在，她必须回到现实。

　　回到宿舍时，只有赵小雨还在。
　　其他室友都已经回家过年了。

　　“你回来了！”赵小雨惊喜地迎上来，“大理怎么样？”

　　“很美。”她放下行李，从包里拿出一盒鲜花饼，“给你的。”

　　“谢谢！”赵小雨接过礼物，仔细打量着她，“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是吗？”她笑了笑，没有多说。

　　她开始整理行李，把带回来的伴手礼一一分装。
　　给父母的普洱茶，给室友的扎染布，还有......她看到了抽屉里的那条星星项链。
　　银色的链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但她已经能够平静地把它收进首饰盒的最底层。

　　第二天就是除夕。
　　她坐上了回家的高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异常平静。
　　这次回家，她有一个重要的决定要告诉父母。

　　家里的年味很浓，母亲早就准备好了年夜饭的食材，父亲在贴春联。
　　看到她回来，母亲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瘦了，但是精神很好。”

　　“大理的阳光很好。”她说。

　　母亲帮她放行李的时候，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一串木质手链：“新买的？”

　　“嗯，在大理买的。”她轻声说，“据说能带来好运。”

　　年夜饭很丰盛，都是她爱吃的菜。
　　饭桌上，父母照例问起她的学习情况。

　　“期末考试都过了？”父亲问。

　　“嗯，成绩还不错。”她说，“工业设计基础拿了A。”

　　母亲给她夹了块鱼：“过了年就是下学期了，有什么打算？”

　　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我申请了学校的海外交流项目。”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父母对视一眼，母亲先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上学期就在准备了。”她说，“去德国，一个学期。”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父亲的语气有些严肃。

　　“因为我想等确定能去再说。”她平静地回答，“现在申请已经通过了。”

　　母亲皱起眉头：“德国那么远，你一个人能行吗？语言也不通......”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说，“而且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接触到最前沿的设计理念。我会住在学生公寓，学校也有专门的老师负责接待交流生。”

　　父亲放下酒杯：“为什么突然想出国？”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是突然，是想了很久。我需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这句话让父母都明白了什么。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是因为江辰？”

　　“不全是。”她摇摇头，“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看看更大的世界，想认识不同的人，想......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

　　这个除夕夜，家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但让林晚星意外的是，父母并没有强烈反对。

　　睡前，母亲来到她的房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如果真的想去，爸爸妈妈支持你。”

　　她有些惊讶：“妈，你......”

　　“你长大了。”母亲坐在床边，“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这是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在国外别太省着。”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沓现金。
　　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谢谢妈。”

　　“但是要答应妈妈，”母亲握住她的手，“每天都要报平安，遇到困难一定要说。”

　　“我答应你。”她用力点头。

　　春节假期过得很快。
　　走亲访友时，亲戚们听说她要出国，反应各不相同。
　　姑姑夸她有出息，叔叔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太辛苦，表妹则羡慕地缠着她问德国的事情。

　　大年初五，苏晴约她见面。
　　两人约在浅川一中对面的奶茶店，这里承载了她们太多高中回忆。

　　“听说你要去德国？”苏晴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太为你高兴了！”

　　“只是交换一个学期。”她笑着说。

　　苏晴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江辰他们队打进全国赛四强了。”

　　她搅拌奶茶的手顿了顿：“那很好啊。”

　　“你们......后来联系过吗？”

　　她摇摇头。
　　自从分手后，他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虽然都在北京，但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圈子，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其实......”苏晴犹豫了一下，“他问起过你。”

　　她抬起头。

　　“上次同学聚会，他托我问问你的近况。”苏晴说，“但我看你那时候心情不好，就没说。”

　　“替我谢谢他的关心。”她平静地说。

　　离开奶茶店时，她们路过浅川一中的校门。
　　林晚星驻足片刻，看着熟悉的校园。
　　那些青涩的回忆涌上心头，但已经不再让她心痛。

　　“要进去看看吗？”苏晴问。

　　她摇摇头：“不用了。”

　　有些地方，适合留在记忆里。

　　回北京前，她一个人去了城郊的那段废弃铁轨。
　　冬日的铁轨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枕木间的积雪还没融化。
　　她沿着铁轨慢慢走着，想起去年夏天和江辰在这里散步的场景。

　　那时候，他们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包括距离。

　　她在铁轨边坐下，从包里拿出素描本，画下了眼前的景象。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过去画下句点。

　　离开时，她在枕木间放了一颗从大理带回的洱海石子。
　　这是她对过去最后的告别。

　　回到北京时，已经是开学前夕。
　　宿舍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家都在分享寒假的见闻。

　　“你真的要去德国啊？”王雨薇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问。

　　“嗯，三月初出发。”

　　“会想你的。”李萌说，“要经常视频啊”

　　她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开学后的日子变得格外忙碌。
　　她要办理签证、选课、参加行前培训，还要完成这学期的课程。
　　每天奔波在各个办公室之间，但她却觉得很充实。

　　一个周五的下午，她正在图书馆查资料，手机响了。
　　是陈朗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要去德国交换？】

　　她回复：【是的，下周五出发。】

　　【能见一面吗？有些资料想给你。】

　　他们约在了学校咖啡厅。
　　陈朗带来了一本德语学习笔记和几张德国博物馆的明信片。

　　“这些是我表哥在德国留学时整理的。”他把笔记推到她面前，“希望对你有用。”

　　“谢谢。”她感动地接过，“你太细心了。”

　　“一路顺风。”陈朗看着她，“等你回来。”

　　她点点头，心里明白他的心意，但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出发前三天，她收到一个快递。
　　拆开一看，是一本精装的德国艺术史，附着一张卡片：

　　“听说你要去德国。这本书也许用得上。保重。”

　　没有署名，但她认出了那是江辰的字迹。
　　他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关心人的方式总是这样含蓄又周到。

　　她摩挲着书的封面，最终没有给他回复。
　　有些关心，放在心里就好。

　　出发前的晚上，她收到陆子昂的消息：【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需要送机吗？】

　　她想了想：【不用了，谢谢学长。】

　　【那一路顺风。期待看到你新的作品。】

　　放下手机，她开始最后检查行李。
　　护照、机票、录取通知书......一切都准备就绪。
　　在行李箱的夹层，她放上了那本在大理画的素描本。

　　第二天一早，室友们执意要送她到机场。

　　“一定要每天发朋友圈！”王雨薇抱着她不放手。

　　“记得带巧克力回来。”李萌说。

　　赵小雨递给她一个小盒子：“生日礼物，提前给你。”

　　她打开一看，是个精致的旅行日记本。

　　“谢谢。”她感动地抱了抱每个人。

　　通过安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旅程。
　　而她，也要开始新的冒险了。

　　飞机起飞时，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心中没有忐忑，只有期待。

　　她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她也知道，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会带着那些珍贵的回忆，勇敢地走下去。

　　窗外，北京在视野中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而她，正在飞向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