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37、第三十七章

　　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时，南方的暖风透过舱门扑面而来。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与北京干燥的寒冷截然不同。

　　她按照计划在昆明停留了一天，去了翠湖公园。
　　冬日里从西伯利亚飞来的红嘴鸥还在湖面上盘旋，游客们拿着面包屑喂食，笑声和鸟鸣声交织在一起。
　　她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打开素描本画下这一幕。
　　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坐上了去大理的高铁。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连绵的群山，梯田像绿色的阶梯一级级延伸向远方。
　　她靠在窗边，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异常平静。

　　到达大理时已是傍晚。
　　她预订的客栈在古城内，是个白族风格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

　　“一个人来旅游？”老板娘一边帮她办理入住一边问。

　　“嗯。”林晚星点点头。

　　“年轻人多出来走走是好事。”老板娘笑着递给她钥匙，“你的房间在二楼，窗外就能看见苍山。”

　　房间很干净，木质的窗棂透着古朴的气息。
　　她推开窗，果然看见暮色中的苍山轮廓，山顶还残留着些许积雪。

　　放下行李后，她决定去古城里走走。
　　石板路两旁是各种小店，卖着扎染、银器和普洱茶。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地漫步在街头。
　　她在一家小店买了块烤乳扇，甜甜的奶香味在口中化开。

　　走到人民路时，她在一家书店前停下脚步。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别致，门口的黑板上写着今天的推荐书目。
　　她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顾客在看书。
　　她沿着书架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在文学区的角落，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林晚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学长？”

　　那人抬起头，果然是陆子昂。
　　他看到她，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林晚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旅游。”她还有些回不过神，“你呢？”

　　“来参加一个文学论坛。”他合上书，走到她面前，“真巧。”

　　确实太巧了。
　　只从他高中毕业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了，现在他们竟然在这家小小的书店相遇。

　　“吃过晚饭了吗？”陆子昂问。

　　“还没有。”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要不要一起？”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餐厅就在书店不远处，是个白族庭院改造的，院子里点着灯笼，氛围很好。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什么时候到的？”陆子昂给她倒了杯茶。

　　“今天下午。”她捧着温暖的茶杯，“学长呢？”

　　“前天到的。”他说，“论坛昨天就结束了，我想多留几天逛逛。”

　　点完菜后，两人一时无话。
　　最后还是陆子昂先开口：“最近怎么样？”

　　“还好。”她低下头，“就是......有些事需要想清楚。”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菜上来了，都是当地特色：酸辣鱼、乳扇、树皮炒蛋。
　　陆子昂细心地为她介绍每道菜的来历和吃法。

　　“学长对大理很熟悉？”

　　“来过几次。”他说，“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住几天。”

　　她有些意外。
　　在她印象中，陆子昂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学长，很难想象他也会有需要散心的时候。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他笑了笑：“每个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我也不例外。”

　　饭后，他们沿着古城墙散步。
　　夜色中的大理很美，远处的苍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近处的洱海波光粼粼。

　　“要不要明天一起去洱海？”陆子昂突然提议，“我知道几个不错的观景台。”

　　她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陆子昂租了辆车来接她。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在学校时休闲很多。

　　“先去喜洲吧。”他系好安全带，“那里的早市很有意思。”

　　喜洲古镇比大理古城更加古朴，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早市上人来人往，当地的白族老人背着竹篓采购日用品，摊位上摆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林晚星在一个卖扎染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蓝色的布料上印着白色的花纹，像是天空中的云朵。

　　“喜欢就买一块。”陆子昂说，“可以当桌布，或者裱起来当装饰。”

　　她选了一块印着山茶花图案的，摊主是个白族老奶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夸她眼光好。

　　从喜洲出来，他们沿着环海路继续前行。
　　陆子昂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洱海。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渔船划过，留下长长的水痕。

　　“很美。”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湖水的清新。

　　“每次站在这里，都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很渺小。”陆子昂靠在栏杆上，“大自然总是能给人力量。”

　　她点点头。
　　确实，面对这样壮丽的景色，那些纠结和痛苦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中午，他们在双廊的一家小餐馆吃饭。
　　餐馆就在湖边，透过窗户就能看见洱海。
　　老板推荐了当地的弓鱼，肉质鲜嫩，配上特制的蘸水，味道很好。

　　“还记得高中的文学社吗？”陆子昂突然问。

　　“记得。”她说，“学长那时候帮了我很多。”

　　“其实你也帮了我。”他看着她，“你的画给我的诗带来了很多灵感。”

　　她有些意外：“真的吗？”

　　“真的。”他微笑，“艺术是相通的。你的画让我看到了文字之外的色彩。”

　　饭后，他们沿着湖岸散步。
　　阳光很好，照在湖面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林晚星脱下鞋子，踩在冰凉的湖水里。

　　“小心着凉。”陆子昂提醒她。

　　“没关系。”她感受着湖水轻柔的拍打，“很舒服。”

　　他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她玩水。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看起来比昨天轻松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太美了。”

　　“不全是。”他说，“是你自己在慢慢放下。”

　　这句话说中了她的心事。
　　是啊，从昨天到现在，她想起江辰的次数确实变少了。
　　不是刻意忘记，而是那些回忆终于不再让她心痛。

　　傍晚，他们回到大理古城。
　　陆子昂送她到客栈门口。

　　“明天有什么计划？”他问。

　　“想去崇圣寺三塔看看。”

　　“需要导游吗？”他笑着问，“我对那里还算熟悉。”

　　她想了想：“会不会太麻烦学长？”

　　“不会。”他说，“反正我也是闲着。”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去了崇圣寺。
　　三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倒映在前方的水潭里，构成一幅完美的画面。
　　林晚星拿出素描本，想要画下这个景象。

　　“需要我帮你拿东西吗？”陆子昂问。

　　“不用。”她摇摇头，“学长可以去逛逛，我画画需要一点时间。”

　　“我就在这里等你。”他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不会打扰你。”

　　她开始专注地画画。
　　铅笔在纸上勾勒出塔的轮廓，然后是远处的苍山，近处的树木。
　　当她画完最后一笔，才发现陆子昂一直在安静地看着她。

　　“画得很好。”他说。

　　“谢谢。”她合上素描本，“我们进去看看吧。”

　　崇圣寺内很安静，香火缭绕。
　　他们沿着台阶一级级向上走，偶尔有僧人经过，袈裟在风中轻轻飘动。

　　在最高的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大理古城。
　　房屋鳞次栉比，洱海在远处泛着蓝光。

　　“有时候觉得，人生就像登山。”陆子昂突然说，“重要的不是登顶的那一刻，而是沿途的风景。”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下山时，他们在寺外的茶摊休息。
　　老板泡了一壶普洱茶，茶汤醇厚，带着特有的陈香。

　　“学长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可能会出国深造。”他说，“还在考虑。”

　　“真好。”

　　“你呢？”他看着她，“还想继续画画吗？”

　　“想。”这次她回答得很坚定，“不管学什么专业，画画都是我的一部分。”

　　他欣慰地笑了：“这才是你。”

　　在大理的最后一天，陆子昂带她去了一个很少游客知道的地方——洱海源头的一个小村庄。
　　这里的湖水更加清澈，可以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他们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苍山背后。
　　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最后染上一片绯红。

　　“谢谢你，学长。”她轻声说，“这几天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他看着远处的夕阳，“能在这里遇见你，是意外的惊喜。”

　　回程的路上，他们都很安静。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收音机里播放着轻柔的民谣。

　　到达客栈时，林晚星下车，转身对陆子昂说：“学长，明天我就要回昆明坐飞机了。”

　　“一路顺风。”他微笑，“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她点点头，突然有些舍不得。
　　这几天的陪伴，让她重新找回了内心的平静。

　　“我们还会见面吗？”她问。

　　“当然。”他说，“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看着他开车离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抬头看向天空，大理的星星比北京要多得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夜空。

　　回到房间，她打开素描本，在最后一页画下了今天的夕阳。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有些旅程是为了忘记，有些是为了更好地记住。”

　　合上本子，她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终于变得轻盈。
　　这次的旅行让她明白，放下不是背叛，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窗外，古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而她，也要继续自己的旅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