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36、第三十六章

　　分手后的日子像一潭死水，林晚星感觉自己被困在透明的琥珀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却动弹不得。

　　第一个星期是最难熬的。
　　她机械地上课、吃饭、睡觉，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手机安静得可怕，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消息提醒。
　　每天清晨醒来，她都会下意识地查看手机，然后才想起，已经没有人会对她说早安了。

　　她把江辰送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一个纸箱——那幅他亲手画的星空油画，那串他亲手为她编织的手链，那盒昂贵的进口颜料。
　　纸箱被塞在床底最深处，唯独那条星星项链，她终究没能舍得退回去，而是把它藏在了抽屉的最角落，用一块软布仔细包好。

　　“晚星，一起去食堂吗？”王雨薇小心翼翼地问，这已经是她这周第五次试图拉林晚星出门。

　　“我不饿。”她躺在床上，面朝墙壁，“你们去吧。”

　　“你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李萌担忧地说，“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真的没事。”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室友们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她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和江辰还在为文理分科的事烦恼，而现在，他们连烦恼的资格都没有了。

　　手机突然震动，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亲的名字。

　　“星星，”母亲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柔，“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期末复习有点忙。”

　　“钱够用吗？要不要再给你打点？”

　　“够的。”她顿了顿，“妈，我......”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就是想你们了。”

　　母亲沉默了一下：“你爸昨天在新闻上看到北体篮球队的报道了。”

　　她的心猛地一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看到江辰了。”母亲继续说，“他好像瘦了。比赛打得不错，进了八强。”

　　她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妈不是要干涉你，”母亲轻声说，“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她重复道，声音有些发抖，“真的。”

　　挂断电话后，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原来分手最痛苦的不是失去那个人，而是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回忆。
　　食堂里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图书馆他们常坐的位置，甚至天气预报里提到北京，都会让她想起他。

　　周五晚上，陈朗约她去图书馆复习。
　　她本想拒绝，但想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还是答应了。

　　“你脸色不太好。”陈朗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是不是没休息好？”

　　“最近睡得晚。”她低头翻开课本，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们在图书馆的角落坐下，周围都是埋头苦读的学生。
　　林晚星强迫自己专注于书本，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里正好能看到篮球场。
　　又想起了那个在她脑海里无处不在的身影。
　　“要不要换个位置？”陈朗轻声问。

　　她摇摇头：“不用。”

　　既然决定要面对，就不能再逃避。

　　学习到一半，她突然感觉一阵头晕。
　　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
　　她试图站起来，却双腿发软。

　　“晚星？”陈朗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白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旋转。

　　“你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医生皱着眉头说，“血压也很低。年轻人不能这么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朗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你晕倒在图书馆了。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和营养。”

　　她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别动。”陈朗轻轻按住她，“先把粥喝了。”

　　他细心地吹凉勺里的粥，一口一口地喂她。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感冒时，江辰也是这样照顾她的。
　　那时候他笨手笨脚的，总是把粥洒得到处都是，却坚持要亲自照顾她。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

　　“怎么会。”陈朗递给她纸巾，“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生。”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

　　那天晚上，陈朗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出院后，林晚星开始强迫自己按时吃饭。
　　她把手机里所有有关于江辰的照片清空。
　　这个过程很痛苦，每删除一张照片，都像是在心里划下一道伤口。
　　但她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周末，室友们强行把她拉出宿舍。

　　“再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李萌说，“我们去看电影吧，最新上映的喜剧片。”

　　她们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喜剧片，但林晚星全程都没有笑。
　　银幕上的人在笑，观众在笑，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电影里的情侣在雪中相拥时，她悄悄地离场，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

　　从电影院出来，王雨薇突然指着对面商场的大屏幕：“那不是江辰吗？”

　　她抬起头，看见屏幕上正在播放大学生篮球联赛的宣传片。
　　江辰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穿着队服，在球场上奔跑，笑容依旧灿烂。
　　解说员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这位“篮球新星”。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没有她，他的世界依然在转动。
　　这个认知让她既释然又心痛。

　　周一回到学校，她开始强迫自己恢复正常的生活。
　　她把床底的纸箱拿出来，却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放进了储物柜。
　　她删除了手机聊天记录里所有的合影，但保留了他们最后的对话。

　　【对不起，今天失约了。】
　　【没关系。】
　　【平安夜快乐。】

　　这些简单的对话，成了他们爱情最后的墓志铭。

　　设计概论的期末作业要求做一个情感主题的设计。
　　她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做一个“记忆收纳盒”。

　　“为什么要做这个？”陈朗看着她的设计草图问。

　　“因为有些回忆需要被好好收藏，而不是被遗忘。”她轻声说，“我想做一个能够温柔地安放记忆的容器。”

　　在制作过程中，她想起了和江辰的点点滴滴。
　　初遇时他塞给她的薄荷糖，篮球场上他拿走的矿泉水，自习室里的并肩作战...这些回忆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她意识到，分手并不意味着否定过去。
　　那些美好的时光真实存在过，它们塑造了现在的她。

　　她设计的收纳盒分成很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都可以存放不同的记忆。
　　有的格子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有的格子是磨砂的，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还有的格子是完全封闭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盒子外表是原木材质，摸起来有温暖的质感。

　　“这个设计很有深意。”陈朗评价道，“就像我们的心，有些记忆可以展示，有些需要模糊处理，还有些需要永远封存。”

　　“其实最重要的是，”她抚摸着模型，“这个盒子本身就是一个容器。它告诉我们，所有的记忆，无论是甜蜜的还是痛苦的，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安置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控制。”

　　交作业那天，教授特别表扬了她的设计：“这个收纳盒很有温度，能感受到设计者的用心。特别是这种分层处理记忆的方式，很有创意。更难能可贵的是，它传递了一个重要的理念——我们要做记忆的主人，而不是奴隶。”

　　下课后，陈朗对她说：“你看起来好多了。”

　　“是啊。”她微微一笑，“人总要向前看的。”

　　期末考试的周，她把自己完全投入到复习中。
　　每天最早到图书馆，最晚离开。
　　她不再回避路过的咖啡馆，不再绕开曾经一起走过的路。
　　每当回忆涌上心头，她就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不需要逃避。

　　考完最后一门课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她独自一人走在校园里，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路过篮球场时，她看见一群男生在里面打球，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雪花模糊了她的视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回到宿舍，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条星星项链。
　　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星星坠子小巧精致。
　　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戴上，而是把它放回了原处。

　　有些东西，适合珍藏，而不是佩戴。

　　晚上，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考完试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家？”母亲问。

　　“等到时候再说吧。”她说，“妈，我想先去个地方。”

　　“去哪？”

　　“云南。”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想去看看洱海。”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去？”

　　“嗯，一个人。”

　　“注意安全。”母亲顿了顿，“如果需要......”

　　“我可以的。”她轻声打断，“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挂断电话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她放上了素描本和画笔。
　　这一次，她想要用自己的眼睛，而不是透过某个人的镜头，去看这个世界。

　　睡前，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听说你要去云南？注意安全。】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不管是不是江辰发的，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陈朗来送她。

　　“路上小心。”他说。

　　“嗯。”她把围巾系好，“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林晚星。”他犹豫了一下，“回去后，我还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她点点头：“当然，我不是朋友吗？”

　　去机场的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北京在她身后渐渐远去，连同那些甜蜜与心碎的回忆。

　　在候机厅，她打开素描本，画下了窗外的跑道和起落的飞机。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为过去画下一个句点。

　　登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
　　在这里，她爱过，痛过，成长过那些欢笑和泪水，都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现在，是时候继续前行了。

　　飞机起飞时，她闭上眼睛。
　　失重的感觉让她想起第一次和江辰坐摩天轮，想起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别怕”。

　　现在，她不再害怕了。

　　世界的崩塌很痛苦，但重建的过程让她变得更加完整。
　　她依然是那个喜欢画画的林晚星，只是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开始明白，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而成长，往往来自于那些最痛苦的时刻。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舷窗。
　　她睁开眼，看见窗外是一片无垠的蓝天。

　　新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