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35、第三十五章

　　北京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才十二月下旬，气温已经骤降到零下，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林晚星裹紧围巾，快步走在校园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袅袅升起。

　　自从父母来过之后，她和江辰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微妙的新阶段。
　　母亲虽然不再明确反对，但每次通话时总会若有若无地提起“某个学长很优秀”或是“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在大学交了个学医的男朋友”。
　　这些看似随意的话语，像细小的针刺，扎在她心上。

　　更让她感到压力的是期末考试的临近。
　　工业设计的课程远比她想象中繁重，每天都要在制图室待到很晚。
　　而江辰也因为备战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训练强度越来越大。

　　他们已经快两周没有好好见面了，连通话都变得简短而匆忙。

　　“今天训练怎么样？”她趁着晚饭时间给江辰打电话。

　　“还行。”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就是有点累。你呢？”

　　“在赶设计作业，明天要交。”她看着面前只完成了一半的模型，“可能又要熬夜了。”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
　　这样的对话最近越来越频繁，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疏远，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

　　周四晚上，林晚星在制图室待到凌晨三点。
　　回到宿舍时，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抖。
　　桌上放着陈朗借给她的重点笔记，旁边还有一盒他悄悄留下的巧克力。

　　【笔记放你桌上了，累了记得补充能量。】陈朗的消息总是这样恰到好处的体贴。

　　她回复了谢谢，心里却泛起一丝愧疚。
　　她知道陈朗对她的好感，但她的心还在为另一个人挣扎。

　　平安夜前一天，林晚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份大作业。
　　她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突然很想见江辰。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好好约会了。

　　【明天平安夜，能见面吗？】她发消息问。

　　过了很久，江辰才回复：【队里要加训，可能要到晚上。】

　　她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回复：【没关系，多晚我都等你。】

　　为了这次约会，她特意去商场挑了一条深蓝色的羊毛围巾，是江辰最喜欢的颜色。
　　她想象着他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这让她暂时忘记了最近的疏远。

　　平安夜当天，雪下得更大了。
　　整座北京城被白雪覆盖，街道两旁的商铺挂起了圣诞装饰，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林晚星特意去做了头发，穿上江辰送的那件白色羽绒服，还涂了他说过好看的口红色号。
　　她查了银行卡余额，决定用这个月省下的生活费请江辰吃一顿好的。
　　他训练那么辛苦，该补一补了。

　　下午四点，她收到江辰的消息：【训练结束了，但我得先回宿舍洗个澡，一身汗味。】

　　【好，我在老地方等你。】她回复，附上一个笑脸。

　　她提前到了那家他们常去的云南菜馆，选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雪花纷飞，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她想象着江辰推门进来的样子，他一定会先抖落身上的雪，然后给她一个带着寒气的拥抱。

　　服务员过来点单时，她说：“再等一会儿，我男朋友还没到。”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
　　服务员过来催吹她点菜，后面还有其他客人等着，出于无奈林晚星值得先点了几道江辰爱吃的菜。

　　时钟又指向了七点。
　　江辰还是没来，菜已经凉了，她请服务生帮忙加热。

　　七点半，她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江辰发来的照片——他和队友们在餐厅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教练请客，庆祝今天训练赛赢了。可能要晚点才能走。】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有个女生坐在江辰旁边，那女生挨着他很近，江辰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在那女生肩上，笑靥如花。
　　她一眼认出了那个女生是北体艺术体操队的队长，曾经来北航参加过联谊活动。

　　【没关系，我等你。】她回复道，手指有些发抖。

　　八点，服务生再次过来：“小姐，菜还需要在热一下吗？”

　　“嗯，谢谢。”她勉强笑了笑。

　　八点半，江辰打来电话：“晚星，对不起，教练说要开总结会，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他的背景音很嘈杂，能听到碰杯和欢笑的声音。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你们玩得开心吗？”

　　“还行吧。”他顿了顿，“要不你别等我了，先回去？雪越下越大了。”

　　她看着窗外厚厚的积雪：“好。”

　　挂断电话后，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
　　服务生同情地看着她，送来一杯热茶：“小姐，菜热好了，需要上吗？”

　　她摇摇头：“打包吧。”

　　提着打包盒走出餐厅时，雪已经积了很厚。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冰冷的寒气渗进靴子，但她感觉不到冷。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看见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圣诞蛋糕。
　　这才想起今天是平安夜，她本来计划和江辰一起庆祝的。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不在，想必是出去过节了。
　　她把打包盒放在桌上，突然没有了胃口。

　　手机亮了，是陈朗发来的消息：【设计概论的重点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陈朗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
　　而江辰......

　　她甩甩头，不愿再想下去。

　　十点钟，江辰终于打来电话：“我结束了，你现在在哪？”

　　“在宿舍。”

　　“我过去找你？”

　　“太晚了，而且雪这么大。”她说，“明天再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生气了？”

　　“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就是有点累。”

　　“那......明天见？”

　　“好。”

　　挂断电话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期末复习资料。
　　既然没有人陪她过平安夜，不如把时间用在复习上。

　　深夜十一点，她收到江辰发来的照片。
　　是他站在雪地里的自拍，背景是北体的校门。
　　照片下面写着：【平安夜快乐。对不起，今天失约了。】

　　她看着照片里他冻得通红的鼻子，突然很想哭。

　　第二天是圣诞节，也是周六。
　　林晚星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睡。

　　中午，江辰来接她。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天真的对不起。”一见面他就说，“教练临时决定的聚餐，我不好推辞。”

　　“没关系。”她说，“训练重要。”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晚星，”江辰握住她的手，“我们最近好像很少好好说话了。”

　　她看着窗外：“是啊。”

　　“是我太忙了。”他的声音带着歉意，“等打完联赛，我一定好好陪你。”

　　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他也总是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可是现在他们都在北京了，见面的次数却比高中时还要少。

　　“江辰，”她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越来越像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的世界里是篮球、比赛、队友聚餐。”她看着他的眼睛，“我的世界里是设计作业、期末考试、一个人的平安夜。”

　　“我可以改变......”

　　“不，你不需要改变。”她打断他，“这就是你的生活，我理解。但我的生活也是这样，我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着，却越来越找不到交集。”

　　江辰的表情变得严肃：“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念头：“也许......我们需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咖啡馆里流淌着圣诞颂歌，欢快的旋律与他们之间凝重的气氛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你要分手？”江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我不是要分手。”她的眼眶红了，“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空间，好好想想这段关系。”

　　“想什么？”他的语气激动起来，“想我们是不是还适合在一起？林晚星，就因为我昨天失约了一次？”

　　“不是昨天的事。”她摇头，“是很多个昨天累积起来的。是我们越来越少的通话，是永远对不上的时间表，是你照片里那些我不认识的朋友，是我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辰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你已经想好了？”

　　“我想了很久。”她擦掉眼泪，“江辰，我还爱你，但爱情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需要面对现实——异校恋比我们想象中难得多。”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尊重你的决定。”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为他们的关系画上了休止符。

　　她从包里拿出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推到他的面前：“圣诞礼物。”

　　他接过围巾，手指微微发抖：“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项链，坠子是一颗星星。

　　“本来想昨天给你的。”他的声音很低，“星星，永远都会发光。”

　　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离开咖啡馆时，雪又开始下了。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却不再牵手。

　　送到宿舍楼下，江辰看着她：“还能做朋友吗？”

　　她摇摇头：“暂时不能。”

　　他苦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他突然叫住她：“林晚星。”

　　她回过头。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的眼睛在雪光中格外明亮，“记住，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

　　这句话击碎了她最后的坚强。
　　她快步走进楼道，不敢回头。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她终于放声大哭。
　　手机里还存着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相册里还有他们所有的合影，而这一切，都要成为过去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的痕迹，就像要抹去这个城市里所有关于爱情的记忆。

　　这个冬天，比想象中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