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16、第十六章

　　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拂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带着坚定。

　　林晚星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再抬眼看向江辰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散漫或戏谑，而是一种沉静，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远处传来其他班级学生隐约的嬉闹声，更衬得他们之间这片空间的寂静。

　　江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牵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或者仅仅是确认她的存在。

　　林晚星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几乎要盖过海浪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那被他握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察觉到她细微的退缩，江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巡视，像是在解读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林晚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你往这边走了。”他的回答很简单，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脸。

　　所以，他是特意找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林晚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冲刷与退却。

　　“那个电话......”林晚星鼓起勇气，提起了除夕夜那个悬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你除夕夜打给我......”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你没接。”

　　“我......我当时没听到。”她小声解释，心里有些发虚。

　　“你发的，我后来看到了。”他指的是她发的那条短信。

　　“哦。”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没有回复，她一直耿耿于怀，此刻被他这样平淡地提起，反而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又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再移回她的眼睛。
　　那眼神太过直接，带着一种滚烫的探究，让林晚星几乎要承受不住。

　　“林晚星。”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砂砾般的质感。

　　“......嗯？”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更近了些，海风将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更清晰地送到她鼻尖。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他问，眼神紧紧锁着她。

　　刚才的话？
　　是指“写下的东西，就算不见了，也会被大海记住”这句吗？
　　她听到了，可是......这和他伸手，以及现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有什么关系？

　　看着她眼中显而易见的迷茫，江辰似乎有些无奈，又似乎觉得她这副样子有点......可爱？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我不是在跟你讨论大海的记忆力。”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近乎耐心的引导。

　　林晚星更困惑了。
　　不是讨论大海，那......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他是在说......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在沙子上写下的名字！
　　所以他才会说那句话！
　　他是在回应她那个隐秘的被海浪冲走的举动！

　　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上了头顶，她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羞耻、窘迫、还有一丝被看穿秘密的慌乱，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猛地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这次，江辰没有强留。
　　他松开了手。

　　骤然失去他手掌的温度，海风的凉意立刻缠绕上她的手指，带来一阵空虚的战栗。

　　林晚星把手缩回来，紧紧攥成拳，藏在身后，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微弱地否认，像一只试图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江辰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和紧紧抿住的嘴唇，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强势：

　　“回基地后，阶梯教室旁边那个空教室，等我。”

　　不是询问，是通知。

　　林晚星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空教室？
　　等他？
　　他要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敢问。

　　江辰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双手插回冲锋衣口袋，沿着来时的路，大步离开。
　　他的背影在海风中显得挺拔而决绝，很快就变成了远处的一个黑点，消失在基地建筑的拐角。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握和令人心跳停止的对话，都只是她的一场白日梦。

　　林晚星独自站在原地，海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手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他看到了。

　　他知道了。

　　而且，他约她见面。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一整个下午的社会实践活动都心不在焉。
　　无论是参观农业大棚，还是学习心肺复苏，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约定的时间和地点。

　　他会说什么？
　　他要做什么？

　　恐惧和期待像两条交织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

　　苏晴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过来小声问：“晚星，你怎么了？从海边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林晚星慌忙摇头，“没......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

　　她不敢告诉苏晴。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连她自己都无法消化。

　　下午的活动终于结束，各班集合返回基地宿舍，准备吃晚饭和晚间的活动。
　　按照安排，晚饭后是班级自由活动时间。

　　林晚星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盘子里的饭菜，眼睛不时瞥向食堂门口。
　　她没有看到江辰的身影。

　　“晚星，晚上我们去打羽毛球吧？”苏晴提议。

　　“我......我有点头疼，想回宿舍休息一下。”林晚星找了一个借口。
　　她需要时间去那个空教室，也需要时间整理自己混乱的心情。

　　“啊？严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林晚星勉强笑了笑。

　　晚饭后，她独自一人离开了食堂。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基地的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走向一个未知的审判。

　　阶梯教室位于基地教学楼的角落，平时很少使用，旁边的空教室更是废弃已久，堆放了一些旧的桌椅和杂物。

　　她走到那间空教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室内杂物的模糊轮廓。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还没来。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相对干净的旧课桌旁站着。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其他学生的笑闹声。

　　他会不会不来了？
　　会不会只是随口一说？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翻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林晚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和声音，教室内部变得更加昏暗。

　　江辰就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目光很快锁定了站在窗边的她。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暗夜里的星辰。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尘埃和紧张的味道。

　　“你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星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江辰迈开腿，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比在海边时更近。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想好了吗？”他低头看着她，问道。

　　想好什么？
　　林晚星茫然地看着他。
　　她根本不知道他约她来这里的目的。

　　看着她依旧迷茫的眼神，江辰似乎有些无奈。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林晚星，”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我在海边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海边的话......是指他看到她写名字的那句，还是指他伸手的那个动作所隐含的......某种确认？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试图从那片深邃中找出答案。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江辰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双映着窗外微光，带着怯意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看到你写在沙子上的名字了。”

　　“我也想，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旁边。”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回荡。

　　写在......他的旁边？

　　这......这算是......

　　告白吗？

　　林晚星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认真而专注的眼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某种决心的脸庞。

　　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迅速退去，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辰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空教室里，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浮动。
　　窗外，是属于别人的，遥远而模糊的喧嚣。

　　而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一场始料未及的告白，正等待着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