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17、第十七章

　　空教室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辰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晚星心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怔怔地望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期待，大脑却像生锈的齿轮，无法运转。

　　写在......他的旁边？

　　这几乎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告白的话语。
　　直白，又带着江辰特有的强势。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不明白......”

　　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敢相信。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从海边那个猝不及防的牵手，到这个昏暗空教室里的近乎告白，中间几乎没有过渡。

　　江辰看着她眼中显而易见的慌乱和不确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向前逼近半步，距离近得林晚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林晚星，我在问你，愿不愿意......”

　　“愿意！”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同时，林晚星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说完这两个字，她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她愿意。
　　几乎是本能般的反应。
　　尽管有无数的不确定和惶恐，但在那个瞬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拒绝。

　　空教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如释重负般的呼气声。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涩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嗯。”他应了一声，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林晚星依旧低着头，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甜蜜、忐忑和巨大不真实感的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这样......在一起了？

　　她和江辰？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江辰收回了手，插回外套口袋。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紧张的试探，而是弥漫着一种刚刚确立关系的，微妙而悸动的氛围。

　　“走吧。”过了一会儿，江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许，“该回去了。”

　　“嗯。”林晚星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出了空教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普通的，恰好同路的同学。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三班活动的区域，苏晴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问：“晚星，你头还疼吗？好点没？”

　　林晚星有些心虚地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好......好多了。”

　　“那就好，我们正玩桌游呢，快来！”苏晴拉着她加入游戏。

　　整个晚上，林晚星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空教室，飘向江辰那双深邃的眼睛和那句“写在旁边”。
　　手指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熨帖的温度，发梢也仿佛还停留着他生涩的抚摸。

　　她偷偷抬眼，望向一班活动区域的方向。
　　隔着攒动的人群，她看到江辰正和几个男生坐在角落，似乎也在玩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略带散漫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告白，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这种认知，让她在恍惚之余，又生出一种隐秘，只有她自己知晓的甜蜜。

　　社会实践结束，返回学校后，林晚星和江辰的关系，正式转入“地下”。

　　这是江辰提出的。
　　在某次放学后，他难得地送她到离她家不远的路口，在分别时，状似随意地提起：“在学校，先别让人知道。”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

　　她理解。
　　他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一旦公开，必然会引来无数的关注和议论。
　　而她，也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些审视和探究的目光。
　　这种隐秘的状态，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于是，他们开始了如同特工接头般的地下恋情。

　　在学校里，他们依旧是两个平行班级的普通同学。
　　走廊相遇，目光会有短暂的交汇，比普通同学多停留零点几秒，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食堂里，即使坐在相邻的餐桌，也不会有多余的交谈。

　　但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密码”，开始悄然出现。

　　江辰会在每天早自习前，趁教室里人还不多，将一个折成方块的纸条塞进林晚星桌洞的缝隙里。
　　有时是寥寥几句叮嘱她吃早餐，有时是吐槽某个老师的啰嗦，有时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今天天气不错”。

　　而林晚星，则会在他下午打球训练时，偷偷在他的书包侧袋里放一瓶水，或者几颗她喜欢的水果糖。

　　他们会共用一副耳机。
　　通常是江辰在课间找到她，将一只耳机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播放着他最近喜欢的歌。
　　两人各自靠着走廊的墙壁，听着同一首歌，目光望着不同的方向，却在音乐的旋律里，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连接和亲密。

　　传纸条也成了他们最主要的交流方式。
　　纸条上的字迹，他的潦草不羁，她的清秀工整，交织在一起，记录着琐碎的日常和笨拙的关心。

　　【今天数学课最后那道题，听懂了吗？——江】

　　【嗯，懂了。你讲的方法比老师简单。——星】

　　【放学老地方等？——江】

　　【好。要下雨了，记得带伞。——星】

　　【糖很甜。——江】

　　【......那下次给你换一种口味。——星】

　　这些看似平常的纸条，成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秘密。
　　每一次展开，都带着心跳加速的期待和看完后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苏晴是唯一的知情者。
　　是在林晚星被那些甜蜜的“密码”弄得心神不宁，却又无人可以分享时，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某天放学后，红着脸向苏晴坦白了。

　　“我的天！真的吗？！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苏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捂住嘴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事？社会实践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天你从海边回来就不对劲！”

　　在得到林晚星羞涩的确认后，苏晴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太好了晚星！我就说他对你不一样！放心吧，我嘴巴最严了！以后我给你们打掩护！”

　　有了苏晴这个“掩护者”，林晚星觉得安心了许多。
　　至少，在这个巨大的秘密里，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然而，地下恋情也并非总是甜蜜。
　　偶尔，林晚星会看到有女生在篮球场边红着脸给江辰递水，或者在走廊里大胆地跟他打招呼。
　　虽然他从未回应，总是冷淡地走开，但那种画面，还是会像细小的针尖，轻轻刺痛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他们现在的关系本就不能公开。
　　可那种只能远远看着，不能宣示主权的感觉，还是会带来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和不安。

　　有一次，她忍不住在纸条上写：

　　【今天隔壁班的女生又给你送水了。】

　　第二天，她收到回复，字迹比平时要重一些：

　　【没接。以后也不会接。我只喝你放的。】

　　简单直接的一句话，却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她心里那点小小的阴霾。

　　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常里，他们的关系在隐秘中悄然生长。
　　像在贫瘠土壤下努力扎根的植物，小心翼翼，却又顽强地汲取着每一丝阳光和雨露。

　　每一次眼神的短暂交汇，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每一张传递着心事的纸条，都成了维系这段脆弱又坚韧的感情的，独一无二的甜蜜密码。

　　林晚星开始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世界，虽然充满了不确定，却也充满了让她心跳加速、独一无二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