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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六节 认可另一个自己 蛋蛋和蛋蛋 ...


  •   跟幸子约会的这天晚上,蛋蛋久久不能入睡,因为松本幸子和他说的一席话,越想越不对头。而且自己心里还有点怕怕的,对,感觉有影子跟着他,第六感。
      照镜子,镜子里的萤火虫也许可以帮他找到第六感的暗示。
      在外人看来,他喜欢照镜子,有点自恋。可是不是这样的,他不是想看自己有多帅,而是跟他身体内的那点黑影商讨,那个像萤火虫一样的小小亮点。
      是的,□□是囚笼,灵魂是里头的金丝雀,可是灵魂不是看不见吗?不,“萤火虫”的灵魂是可以看见的,他自己的灵魂才是看不见的。不不,这不好理解,他能看到别人的灵魂却看不见自己的。可见,为什么人人都证明不了灵魂存在,因为他们都看不见自己的灵魂,只有这样的他才可以,他看不见自己的,但能看见别人的灵魂,可以证明灵魂确实存在。可是那真是别人的灵魂吗?好像也不对,要说那灵魂是自己的,不不,他否认。久久凝视镜子,他越来越搞不懂灵魂的问题,只是有一种窥见秘密的感觉。
      是的,他看见一个灵魂,一个像飞蚊一样的黑影,那是一个悲伤的灵魂,不仅悲伤,还自我否定,自我封闭,他只想隐藏起来。现在的他不想跟他沟通,不是任何时候,他都是有求必应的。
      于是,他也就不再怕他,任由灵魂在他□□上穿行,有时候,他觉得球形萤火虫躲到胃,有时甚至在胰腺,有时候感觉不到他在什么位置。
      好吧,他不理他,他也不想把心神白白浪费在萤火虫身上。

      没答案,有想法,睡不着,蛋蛋坐在二楼的阳台上,背靠柱子吹吹风。
      不知坐了多久,正当有点疲劳,迷迷瞪瞪的时候,邻居家二楼柱子边上也背靠一人坐着,学着他的样子。此刻的蛋蛋宁愿独自待着,也不愿碰上陌生人。但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走开,他在等着那个人是不是跟他一样,会觉得难堪,先行走开。
      陌生人没有这个意思,还自得其乐地吹起了口哨。他吹的是《小二郎》,老早的童谣。吹口哨,蛋蛋一向自认为内行,这人吹得确实不错,因此他也就认真地看了他几眼。之后,他惊骇莫名,他发现这个人跟他长得很像,只是他是灰色的,跟雕像似的。
      他忍不住好奇,对陌生人说:“先生,请问你是本地人?”
      “是的。不过小时候我住在厦门。五岁左右才来到台湾,直到现在。”他回答道。
      说什么呢,他在说他的过去吗?静默了好久,蛋蛋又问他:“你现在住在哪儿呢?我好像没听到过我的邻居也有人吹这个。”
      “对,我就住在悦华山庄110号别墅,”陌生人用他的声音回答,声音显得有些遥远,“我曾经住在台北的虎空山贫民窟,来这里只是暂住。”
      悦华山庄110号别墅,那不是花儿的家吗?过了片刻,蛋蛋说:“那好吧,我现在也住在这儿,你看起来跟我好像哦,不过你年纪好像比我大得多。”
      陌生人回说:“不,我们一样大,只是我更累了些。对,我知道你,你也住在这儿呀!我知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我可以向你证明我不是瞎说。我可以告诉你,新来的,你不可能知道的一些事情。我身上有很多麻烦,你找错了宿主。现在我们得商量一下,不能内斗,内斗加上外边的威胁,我们都得死。现在我们得商量一下,弄个和平方案出来,我的建议是有些时候,你出面,有些时候得我出面,我们各当一面,相互配合,取长补短,优势互补,这样,我们才有可能胜利,也就是活下去。”
      “什么?”蛋蛋叫了起来。他知道这个身体麻烦,但没想到会到了老命这个阶段。如果是这样,还是这个陌生人来当主角好了,毕竟这个身体是他的,这个世界也是他的,他比他熟悉一切。
      “哪儿危险了,我怎么看不出来。”蛋蛋反驳。
      “在暗处的危险才是致命的,你遇到过一个云游苦行僧吗?”
      “遇到过,我对他挺有好感的。”
      “你不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吗?”
      “我帅呗。”
      “出家人的心境会被皮囊所影响吗?小琳子说你帅你就帅啦?”
      “对,那个云游僧是有点特别,但你说的那些是杞人忧天,没来由,我不信。”
      “松本幸子,和族人,你的邻居,那也是很危险的,他们看你的眼神也不对,这些你都没感觉吗?”
      “没有。”
      “真奇怪,我的第六感,危机意识,你怎么一点都没沾边呢?那你做过噩梦吗?”
      “有的也是做梦,甚至是你的梦,不是我的。你说的太玄乎啦。”
      “好吧,花儿、大真等人一直都在担心你的安全,这些证明都不够吗?”陌生人反问道。
      “是的,不够。”蛋蛋嘴硬。
      “那让我们继续做梦吧,共同毁灭。”陌生人也生气了。
      为了让陌生人安心,蛋蛋装出镇静。他对他说:“好吧,你承认你的担心有道理,只是你还不够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这无助于我们沟通和协作,为此,我提议我说说我的事,你说说你的事,深层次的那种,开诚布公,怎么样?”
      陌生人不作声。蛋蛋只能主动点,他有点颠三倒四地说着自己的过去。然后他问陌生人你听明白了吗?陌生人点点头。
      “那接下来该你说了。”蛋蛋说。
      陌生人说了他的过去。
      “很高兴能听到这些。”蛋蛋高兴地说,“我知道了,你就是我,我也是你,我们有相同的,也有区别,相同的竟然不是很多。最麻烦的是我对你的玉雕不是很清楚,我不能达到你的那个高度,不过,我也有你没有的优点,我的乐感比你好,我更专业。”
      “你说的这些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安全,是老鬼头,你懂吗?”
      “好的,好的,只是我觉得你过于紧张了,没事干,那么紧张干嘛呀!”蛋蛋换了语气说,“要是有我们两个人的优点合起来就好了,那样我们能抵御更多风险,你同意吗?”
      “同意同意,我来找你来不就是为了共同承担风险,以及商量应对的方法吗?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聊天吗?”陌生人说,“老鬼头,我干爷爷,松本幸子提到了,我刚才也提过了,我们要找到他,这就是危险之一。我爷爷可能还活着,他是我爷爷,也是我们的。这点你不能否认吧,要不然我想不通,你跑到我的身体来干嘛,没有意义。”
      “啥?”蛋蛋对他说。“你说的是香林村的那个叫老鬼头吗?他还能活着吗?他都几岁了,90了吧?你确定吗?”
      陌生人不予理睬,自顾自解释说老鬼头可能被人囚禁了,也可能躲起来了,他也不清楚,总之遇到困难了。为什么这么确定呢?因为只要知道他清醒过来,他一定会来找他。反之,就意味着他遇到危险了,那么被人囚禁的几率比较大。
      蛋蛋陷入沉思。这个神秘的老头是啥人呀?这么老了还不知道消停呀?真是个好惹事的老家伙呀!
      蛋蛋提了一个问题:“你的记忆力怎么样?”
      “好多事忘记,新的事也记不住,容易忘事,不过深刻的东西还能记住。”
      看着这个连声音都疲惫的青年,蛋蛋越发地感到疑惑。他们两人兴趣有差别,读过的书又不相同,好在通过谈话,能相互理解。
      “好吧,”蛋蛋终于妥协,“不过这个事应该不简单吧,我的胆子已经没以前大,死过一次的人,真的会吓呆的。”
      “你没办法拒绝,因为我是我,你是你,可你也是我,我也是你,我们就像左右手,将来只能好好合作。”
      还是得商量好,防范于未然总是对的,为此,他和他约定了暗语。那个暗语相当于开关。打开这个开关后,他们就变成双头蛇,一个身子,两个头。两个头不会互相咬来咬去,他们分工明确,平常他主外,宿主主内,危险时候,两人一致对外。

      时空像一个巨大的桥拱,一端是陌生的苦行僧,另一端是现在的一头雾水的新蛋蛋,新和旧的回忆只有少数的能连接起来,大多数无法沟通。这是一座已经跨过不同时空的桥,从底下仰望还是一片模糊,真要到桥上看,更是无形无色、不可捕捉。毁坏一切的不仅有时间,还有空间,他们新人旧人在这个躯体内是平和的,默默的,更多的时候是谁也不理谁的那种,但是已经算过了磨合期,共同的生存需要让他们开始携手合作,要不然什么也拯救不了他们,内耗没有活路。
      现在好像来自天堂的呼唤和地狱的召唤,两者尝试合作,都带着几分不安和一种不可名状的暗喜。这种暗喜与日常生活中的暗喜是不一样的,差别很大,这是种奇怪的暗喜,是一种被灌输的暗喜,它能引导人寻求一种超脱自我的感觉,也是他们彼此共同的认同。
      现在他们平静地对待对方,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共用一个□□。不过,还好,合作给他们带来的是生命的热气腾腾,此外还有双方各种生活气息,谁都可以像看手机新闻一样,蛋蛋终于了解到萤火虫和松本幸子是在哪个时间段缠绵过。他也知道了今天跟踪他们的影子是松本幸子的大哥,那就没多大危险性了。大哥可能是来保护妹妹的,不一定是跟踪。怪不得他没收到萤火虫的危险闪光啊!
      当然,还有些隐私是各自封闭的,不完全向对方敞开,那时,萤火虫精灵的表现就是一圈光晕,像马赛克那样遮挡住隐私,然后忽略。有遗漏的是朦胧的萤火虫的光晕啊!真要命呀!旧蛋蛋,苦行僧,他的马赛克比他的多了好几倍,这个不讲公平的萤火虫精灵!
      迷迷瞪瞪靠着柱子就那样睡着了,醒来后,这次奇怪的梦境让蛋蛋思考了许多。邂逅是确有其事,也谈妥了,可以合作共赢。他们是不同一个人,但是没人比他们更亲昵,更坦诚相对,完完全全的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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