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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四节 了解自己 蛋蛋想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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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第三天早上,大真上班去了,昨天晚上她就在蛋蛋这里睡的觉,和蛋蛋又是一阵干柴烈火。早上出门前,大真开始操心蛋蛋,问他想干什么,蛋蛋说想到处走走,大真说行,有问题给她打电话。
蛋蛋回答说有保安了,能有什么问题。
蛋蛋要求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不让保安跟着。保安哪敢不跟啊,花儿还在台北开会呢,他们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
要怎么走?这个世界又不熟,到处都是陌生的样子。随便走走吧,让地铁或者公交随便送自己去什么地方。
地铁站是个地下的迷宫。还好,现在只要肯问就有人主动帮忙。以前台北人对陌生人满冷漠的,问路什么的,要不乱指一通,要不不理不睬。
第一站的地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告诉他几号转几号地铁。
到艺术学院的这条地铁路线很拥挤,蛋蛋被挤到门边,一个女大学生跟他面对面站立,这是一个不会化妆的少女,粉底涂得不均匀,香水味混杂着淡淡的狐臭和汗酸味,不好闻。
少女一直狐疑地看着这个大叔,从他的头发看,好像不是染色的,可是从他的面相看,又没那么老。
“我是少白头,没那么老,当然,跟你比,我还是老了点,你可以叫我大哥。”蛋蛋自我介绍,带着自嘲的口气。
少女被他说得脸红起来。
在一德街站下了车,出了地铁站,看公交车的指示牌,艺术学院距离车站也就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这次蛋蛋自己认得。
雕塑工作室变成了高尔夫蓝城小区,小区扩大到了慈宁宫旁,人来人往的,有个别小年轻还故意闯红灯穿马路,惹来一辆小车主的谩骂。年轻人倒觉得挺好玩,嘻嘻哈哈的,根本不管车主的怒气。
蛋蛋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些年轻人讨厌。也是,睡了那么久,一见到人,甚至动物都觉得很亲切。
慈宁宫边旁边开了一家熟食店,叫慈宁素食店,里头没几个客人,服务员见他只是张望也没热情邀请。
看看饭店墙壁上液晶电视的外国新闻,恐怖袭击的消息接二连三地爆出来了:
澳洲一日三次多地遭遇恐怖袭击,人质事件、教堂恐怖分子袭击、警察葬礼上被袭击,首相特蕾莎特兰大直接撩狠话:我今天要把以前没说清的话说明白了!澳洲永不妥协!
邻座的几个学生客人在议论恐怖分子要把世界戳个千疮百孔,除了表示谴责和愤怒。一个阿姨服务员加入他们的谈论,讨论台湾和大陆是不是地球上最安全的国度。
一个女大学生说“我常常在半夜从地铁站走路回家,姐姐我都不带怕的。”
一个圆脸的女生说:“我们大东人多,但大家都忙着挣钱,那顾得上搞什么恐怖活动,外国人,那是闲得慌,没事做。”
另一个同座的女伴说:“我11岁的小妹都是独立坐地铁上下学的,这有什么……”
“是啊,我们国家人口基数大,但是我们热闹又安全啊!比如,我们晚上分分钟拉起一支队伍跳广场舞,各种夜跑团,灯光球场约个球赛……出门前妈妈们通常叮嘱一下,不过基本上属于例行公事。”
当今世界,恐怖主义盛行,谷歌、佳美、奥匈等西方国家是忙得焦头烂额,好多机构的好多人一直盯着某几个嫌疑人,防不胜防。近年来,在反恐问题上,共和党人的最大贡献就是民族整合。民族矛盾少了,恐怖主义就闹不起来,少数的个体和小团体想闹,也受到大众的监督和管制。
艺术学院好像又旧了许多,一点一点露出原先泥腿子的真迹,脱漆的窗框发黑,像衣衫不整的穷孩子,墙上的水泥脱落了,不仅损坏了壁画,还露出锈红色的砖,还有点点绿苔。而且,每栋房子都是浅的没有庭院,即使有,也是一点点的,三步两步便走进了屋里,还好,门都是矮的,要不然强盗都可以一脚就闯进去。
如果仅仅是外观变旧变老,那还影响不大,可是有些房子已经屋顶漏雨,木板壁墙歪斜,门窗已经关不严,正开着,也没人在里头住,也没人修理,甚至有榕树的小树在里头长出来,再不处理,这样的房子看来要毁掉了。而且这样的房子很影响艺术村的整体形象,影响学生的体验。
艺术学院里有水龙头漏水的滴水声传出来,滴滴答答的,这声音似乎在说现在的艺术学院不吃香。
这个世界对蛋蛋来说很陌生。人还可以,还有几个熟人,多多少少有点印象。现在的他不完整,有两个他,如果记忆是表皮的或者无关紧要的,那么怎么都可以,如果是深层次的,那就要命了,深层次的记忆的生命力是顽强,经常骚扰他,让他做恶梦。
现在还好啦,起主导作用的是他这个外来货,萤火虫又躺平。不过也难说!万一那个“萤火虫”什么时候冒出来,跟他争夺大脑的控制权,那他该怎么呢?事实证明,他拼不过他。两个蛋蛋,两个不同的性格,引发的不同表现,别人能理解?自己都不理解,更别说别人了,闹不好会搞成神经病的。
不是危言耸听,那个梦像真的,“萤火虫”老伸着手,要拉他的衣领,要告诉他什么秘密。梦太真实,犹如在昨天。如果不是梦,那还有他自己前一世的事,他也有自己的过去的。
第二次问路是两位三十左右的夫妻,他介绍自己是路盲。他俩教他把站台上的路线图用手机照下来,这样去哪儿都不迷糊了。
关渡码头仍然没改变自己的底层魔咒,这里主要的住户还是不那么拿得出手的人,这里有农民工,有失业者,有贫穷的大学生,甚至有刚出道的舞女、妓女。对,这里依然是藏污纳垢的场所。走在这里,人们都不自觉想去窥视某偏房和窗帘背后的真相。尽管有的房屋密密实实,有的时候还是有人冲了进去,一阵噼噼啪啪的打砸后,原先那家的先生和太太立马变成一对狗男女。
走过这里的人,只做自己,不关心其他人的事。这里的人都不扎实,一有风吹草动,一吹就散了,无影无踪。所以,有些人说这里就是海市蜃楼。
第三次问路,还说自己是路盲。一个女大学生说她刚好也要去虎空山艺术村,可以带他去,下楼梯的时候,还扶了他一下。蛋蛋又解释一下,他是少白头,身体还可以,没病。
一路走来,通过问路可见这个时代的人还比较有爱心,社会风气比较纯正,社会盲流不多,东政教的提倡的传统文化影响越来越多的学生。
傍晚,蛋蛋到了柿子酒吧,现在的酒吧法人代表还是大真的,经营者是小耗子。让小耗子管一个大厂,他管不来,让他干这个,他喜欢,也上心,恰合适。生意还不错,够他自己花销还有余。当然,蛋蛋找到这里来不是来怀旧的,虽然,它还是原先的样子。好几次,小耗子想要重新装修,招娣家的女人们都不允许。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楼梯转台下的那个角落里的那架黑色的钢琴。吧台都是本头做的,这么多年过去,它们吸足了酒的香味,自然有一种酒精味。吧台边的客人,除了他还有一对男女,像是熟客,和调酒师亲昵地说着话。卡座上还有两个客人,面对面看着,聊着。现在时间尚早,客人不多。
蛋蛋找到小耗子,他今天来是想询问有关自己的过去,找大真那样的人问,肯定会被当成脑子有问题,会被带到医院再次体检一下的。
当小耗子见到蛋蛋时,他的嘴张开一半,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不用怀疑,他们真的不熟,大真嫁给小耗子的时候,蛋蛋正在四处云游,平常因为个性不同,以及招娣那方面的关系,他们也不熟。
“蛋蛋,你是......”
“没什么,我不是刚醒过来嘛,四处看看,现在不同以前了,忘了好多事,到这里来找找以前的影子,这里生意还好吧?看起来还是老样子,感觉很亲切。”这是蛋蛋事先想好的托词。
小耗子疑惑地眨了好几下眼,说:“生意还好,这个老旧的样子也是特色,竟然吸引了附近的很多文艺青年和有点年纪的人,小年轻一般不喜欢这里,不过这样也好,这里基本没有什么矛盾,很和谐,气氛很好,大学城的很多斯文青年很喜欢这里,尤其是女性教师。呵呵。”
“今天,我到这里来是想问问我过去的一些事情。你知道的,我忘了好大的一些,慢慢想,不行,有个别的事情想早点知道,所以,想在你这儿打听点东西。呵呵,我自己的事找你打听,是不是觉得怪怪的?我自己都觉得是。”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你......我跟你不是很......很要好,你懂吗?虽然我们是亲戚。”
小耗子并不觉得这事很轻松,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又低下头去,不安地用抹布擦着桌面。他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蛋蛋是个经历复杂的人,谁知道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可以说?要是说了不该说的,到时候得罪的可不仅仅是大真,还有招娣家所有的女人们,每个女人他都喜欢,也都怕。
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无奈地请蛋蛋和他到楼上的包厢里说。同时给蛋蛋要来了一杯的鸡尾酒,两个茶点,然后坐在他的对面。
“我属于好动还是好静的?”再次落座后,蛋蛋开始发问。
“怎么说呢?你做石雕的时候,安静得像姑娘,可是你不做石雕的时候,爱闹腾,出奇的好奇,胆子还特别大,什么都敢试一试,没什么你不敢做的,甚至为了体验那种状态,你甚至去偷东西。当然,偷的都是小东西,不值几个钱。所以,你到底属于哪一种的,我也搞不清楚。不过还真有你怕的,你怕花儿。”
“我是专心学习或者工作的那种类型吗?”
“学习?你吗?”小耗子耸耸肩,“这得看什么了,你是个情绪型的人,喜欢的,你真的会沉进去,不喜欢的就应付。所以,我还是见过你看书的,也都还是正经书,主要是跟佛经、雕塑和生物解剖学有关的书。”
“我对什么着迷?”
“除了雕刻,大概没了,弹琴唱歌和打篮球,你都还不错,但也不是专业的那种。”
“哦,样样都会一点,没几个精的。”蛋蛋理解地点点头,端起杯子。跟他想象的不一样,看来这个蛋蛋也不是很优秀的人。
蛋蛋问的这几个问题,都是前奏,不是重点,他想问的还没出来,得先跟小耗子喝点,让小耗子喝多一点,那样聊起来就无所顾忌,也就更真实。
这杯加冰的“尖刺”鸡尾酒,不知这酒是什么做的,喝进去,舌头有些刺痛感,这个感觉对他现在的状态有帮助,他需要刺激。
见没遇上什么麻烦的问题,小耗子渐渐轻松起来,喝点酒后的那种胡侃胡咧咧的老习惯就上来了。
问起雕塑和玉雕来,小耗子说这一点还不错,算专业人士,现在他的玉雕挺好的。不过,调件上不是他的名字,那人叫阿泰。很多人都在找这个叫阿泰的人,都没发现。说到这儿,小耗子乐得大笑。
“是嘛,我做的玉雕挺好的吗?那为什么一件都没了呢?我没见过它们。”
“啊......你是......你是来讨要玉雕的吗?”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前些日子,我觉得自己捏出来的泥人还不错,看花儿和大真的样子,好像一脸嫌弃,所以,想看看自己以前的作品,找找,没找到一个,也就是想找个比对一下而已。”
“这样呀,玉雕嘛,你大姐和二姐都有些,不过,大真那人你知道的,她的东西不会让我碰的,花儿那边的更多,而且个个都是精品,你可以找花儿要一个看看。”小耗子把这事推得一干二净。
差点说漏嘴了,小耗子吓得清醒过来。大真有交代过的,要把蛋蛋说得一钱不值,不能夸他。
“那好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蛋蛋说。
“没什么可谢的,跟你谈谈,挺高兴的。之前,我们都没有这么亲近过。”小耗子毫无戒心地大笑起来,他已经完全放松了,而且还反问蛋蛋,“可以问个问题吗?”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沉思似的看看天花板说:“复杂的东西我也不懂,你的脑子究竟怎么啦。”
“你的意思是......”
“就是说,”似乎没法准确表达想法,小耗子显得有些着急,“可以看出来你的记忆力有很大损伤吗?其他的,好像也有点问题,主要是精神上的。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对你没那么讨厌了,你也没那么正经了......怎么形容呢?好像不会发光了,能让人靠近了,我就是这样感觉的。以前,我好像被你的光芒推到外边,根本靠近不了,也就亲近不了。”
“对,记忆力出了点问题,脑子出了点问题,好像换了一个人生,换了一个人。以前的都没印象,包括手艺,也包括你,大姐夫,不好意思啦。”
“理解,理解,但只要活着就好,不是吗?”
酒吧的键盘手来了,演奏开始了,一支没有听过的曲子。不是古典音乐,是流行乐的音乐。好听。演奏者技艺高超,应该是大学城里的尖子生。
音乐响起,客人慢慢多了起来,他该离开了,也到了该说重点的时候了。
没什么可怕的,蛋蛋向小耗子询问“香林村血案”,这个核心大事,小耗子就是有点清醒了,他不敢说,推说不清楚。
一口气喝干剩下的酒,刺激的感觉向体内渗透,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