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献宝 就这样明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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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在京城西南方向两百里外，山势不算高，但胜在山脚足够开阔，一条溪流从山坳处缓缓流出，滋润着这片土地，可惜天气转凉这水摸上去有些寒凉刺骨。
坡上则是密林，在这个季节，不少树叶已经枯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放眼望去群山上都是不一样的黄。
许甚云掀开车帘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天地。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想必还有半日车程。
“看什么呢？”萧定珩正低头处理政务，见许甚云掀开车帘，盯着外面出神许久，忍不住发问。
“没什么。”许甚云放下车帘，像是开小差被抓包的学生，赶紧坐端正。
萧定珩抬眼淡淡一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扔了本书给许甚云，“无聊就看看。”
“好。”
许甚云思绪完全不在书本上，他装模作样地看着书，斜着眼睛打量萧定珩。
皇帝翻看的奏折，是今早快马加鞭送过来的，送奏折的人还在马车旁候着，只等皇帝处理完，就赶紧送回京城。
而许甚云的注意点根本不在这里，他看的是萧定珩的手。
那手掌很大且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感觉能一拳打死人，非常具有力量感与侵略性。但他的大拇指上套着一枚质地温润的玉扳指，像是给恶犬套上绳、给狼戴上嘴套，平白多了一丝礼法下的约束感。
要是这人转一下玉扳指会怎么样呢？
他正这样想着，萧定珩眼也不抬一下，缓缓转动扳指。
许甚云：“？”
“好看吗？”
“好看。”许甚云看得入神，下意识回答。
萧定珩将书从许甚云手中抽走，当着他的面将书翻了个面，“书拿反了。”
许甚云瞬间回过神来，赶紧去看书页，才发现书根本没有拿反，是萧定珩在逗他。
但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么滑稽，低着头不敢再看萧定珩。
从他那日上了皇帝的马车开始，只要他待在皇帝身边，那些探究的视线便不会落在他身上，更准确的说，是他们不敢打量他。
他终于想着，捧着书往马车角落缩了缩，车厢里焚了香，味道跟寝宫是一样的，闻起来让人犯困。
时间回到队伍出京城的第一晚。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官道上停车休整，许甚云这才有机会出来透透气，想着找个树杈子晚上靠在上面睡觉，可谁知，他在树杈上睡得好好的，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叫他名字，等他睁开眼，萧定珩那张帅得过分的脸就出现在他眼前。
这时他才发现那些侍卫随从都背对着他们，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可越是这样，许甚云感觉越奇怪，怎么搞得像是皇帝和他会做些什么似的。
怀着这样的疑惑，他想从树杈上跳下去，可惜依旧忘记腿麻了……
来不及稳住身形，便落进了萧定珩的怀中，便听见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发出一声闷哼。
“许四，你好大的胆子。”
与此同时，四周此起彼伏响起吸气声。
“陛下，放我下来……”许甚云在萧定珩的怀里一点也不老实，像泥鳅似的扭来扭去，挣扎着下来。
只可惜萧定珩哪能让到手的猎物逃跑，就这样横抱着许甚云，将人抱进马车。
江富贵立刻让人远离车驾，他远远就听见断断续续的什么“不要……”“出去……”之类的话，一张老脸羞红，赶紧让随从离远点。
车驾上却是另外一番对话。
许甚云从小到大哪有被人这样抱过，手脚根本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被萧定珩一抱，也幸亏皇帝的衣服比较宽大，抱着钢筋铁骨一般直挺的许甚云，一点也不违和，反倒显得皇帝从容大气。
许甚云红着脸，“陛下放我下来。”
萧定珩没有正面回答，只抬手掂了掂，评价道：“好轻。”
许甚云气血上涌，顾不上那么多，蛄蛹着从皇帝身上下来，转身就去掀帘子，手指刚碰到帘布，就被萧定珩拉住了手腕。
“去哪？”
许甚云手腕被碰到，条件反射般想抽手，但身子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立刻停了动作，怯生生说：“求陛下放我出去。”
“不准。”皇帝将他悬在半空的手按下去，冷冰冰的宣判，“这荒郊野岭的，没有许统领在朕身边值守，朕晚上睡不着。”
『你吹吧，还睡不着？』
许甚云背对着皇帝坐下，面具下白皙的小脸红得通透。
『这皇帝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不可能！他只是觉得我好玩罢了。』
『也是，这皇帝当得怪可怜的……』
马车上的空间足够大，但也不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躺着睡觉，萧定珩侧身靠在软垫上，听着许甚云的碎碎念，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没想到有一天，他萧定珩也会被人说可怜……
此后几天，许甚云都以晚上值夜的理由，留在马车上睡觉，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皇帝都用完早膳了，堂堂许统领还“尽职尽责”的“守”在马车上，大雍皇帝还给他专门留一些糕点当零嘴。
短短三天，随行的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武营副统领许四。
八月二十八日申时初，皇帝终于抵达秋山，当日傍晚，所有人安置妥当。
当晚，月明星稀，秋山下烧起篝火，星星点点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响，早就准备好的宴会即将开场。
大雍的官员坐在一边，最靠近皇帝的人是十一皇子，再往下坐着吴闻禄，他代表的是大将军府。
林相与郑太傅都没有来，这俩老家伙身子骨不行，不玩这种年轻人的活动，只派了家中一些晚辈前来。林相派了自己侄儿吏部侍郎林近之，郑太傅则是派了自己二儿子工部郎中郑杰克。
“勒部三王子阿史那烈到——！”
阿史那烈腰间佩戴着弯刀，身旁近九尺的乌尔真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跟在他后面像是一堵墙。
“我代表勒部参见大雍皇帝陛下。”阿史那烈单膝下跪行礼。
“平身。”萧定珩语气平和，夜风烈烈地吹，但他的声音清晰地落进每一人的耳朵里。
许甚云缓缓转头，他才发现皇帝身上是有内力的。
“陛下，这把刀是我勒部为陛下献上的贺礼。”说着，阿史那烈身旁的乌尔真当众打开了檀木盒，将里面的短刀拿出来向众人展示。
“此刀出自勒部最好的匠人之手，刀身用天外陨铁反复锻打形成，削铁如泥，刀鞘上镶嵌的各色宝石是我勒部诸多部族中最好的一颗，今日便将此刀献给陛下。”
他话音顿了顿，用更大的声音说完接下来的话：“愿大雍与勒部，如这刀与鞘——各守其分，合则两利。”
阿史那烈重新将刀放进盒中，微微弯着腰，将木盒双手奉上。
“好，勒部的诚心朕已经见到了，三王子先请入座吧。”萧定珩微微偏头，江富贵立刻会意，上前想将盒子拿走。
不等江富贵碰到盒子，阿史那烈已经收了回去说道：“如此贵重之物，不应该经阉人之手。”
此话一出，席间若有似无的交谈声瞬间矮了半截。
江富贵的笑容不变，对阿史那烈好生说道：“三王子。”
萧定珩适时开口，“送去勒部的礼物也经江富贵之手，勒部难道还想退回来吗？”
“不敢，只是此乃我勒部圣物……”阿史那烈面露难色，还是没有把礼盒交给江富贵。
江富贵站在场中，被在场所有人注视，一时进退两难。
许甚云待在皇帝身侧，替江富贵担心。
『这勒部什么意思啊？』
『江公公成为阉人也是不得已的，怎么能这样歧视人家。』
萧定珩掀开眼皮，瞥了眼许甚云。
许甚云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地。
“许四，你去。”
“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等他回答下来转身下去时，在场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许甚云感觉自己脸上快烧着了。
“三王子。”许甚云伸出手。
“你？”阿史那烈在路上就听说这个人，说是睡个觉都要皇帝抱回去的柔弱公子，不过赶路的三天中，他始终没有见到过。
阿史那烈心底嗤笑，这皇帝看上去正人君子，结果还玩这么花，真是看不出来。
他斜斜看向许甚云，心里满是不屑，他此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以色侍君之人，便对许甚云说，“你不行。”
席间又是一静。
许甚云满脸问号。
许甚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这才体会到刚才江富贵的窘迫，但他好歹脸上有面具，别人看不见表情，可江富贵被羞辱一番还得笑脸相迎，许甚云开始佩服他的忍耐力了。
“许四，拿回来。”萧定珩声音冷冷的，他算是明白了，这阿史那烈是想让他亲自去拿，但他不能去。
这样显得大雍姿态很低，看着像是被北狄牵着鼻子走一样。
许甚云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他早就看着这人不顺眼了。
不等阿史那烈动作，许甚云已经先一步伸出手，打算一把抢过木盒，乌尔真看起来是个大块头，结果却非常敏捷，将阿史那烈往后一拉，许甚云的手落了个空。
“勒部是不打算献礼了吗？”萧定珩嗓音不似刚才的平和，多了几分帝王威严，让在场不少人身子一抖。
“陛下，我勒部并无此意，只是不愿这圣物被污秽之人沾染。”
许甚云穿来这么久，被人说过脑子不好，被人嫌弃过画功不好，却没有人说过他是污秽之人。
“如果陛下执意让这位男宠拿取圣物，那么他必须打赢乌尔真才行。”
许甚云愣了一下。
『男……什么？男宠！？』
使团席间，阿依娜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又立刻捂嘴收住了。
许甚云气得不行，面具下的脸没有表情，可手已经搭在云枯剑剑柄上，随时准备抽剑，他盯着阿史那烈的眼睛，冰冷说道：“我乃玄武营副统领许四，三王子若是不懂大雍的官制，下官可以请鸿胪寺的人给您讲清楚。”
阿史那烈心下一惊，没想到他还有这层身份，他也在心里盘算，这玄武营究竟是什么地方。
“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必须有人打赢乌尔真才有资格拿走圣物。”阿史那烈思忖着，正好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此时吐蕃使臣白玛站起来行礼，清脆的声音插进了这场谈话中。
“既然要比拼，那不如让各国使臣都派人参加。勒部既然敢挑战大雍，想必也不介意多几个对手吧。”
白玛说完，看了一眼阿史那烈。
萧定珩心中冷笑，这吐蕃掺和进来准没有好事情。
“那就明日准备比拼，谁胜了这圣物便归谁。”阿史那烈将礼盒递给乌尔真，再次“诚恳”的单膝下跪，“还请陛下应允。”
阿史那烈在地上跪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听到皇帝说话，正要抬头时一声悠远绵长的声音响在耳边。
“——准。”
阿史那烈微抬唇角扯出一个笑容，缓缓起身回到席间。
可他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计划进行得太顺利了，这皇帝不会挖了什么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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