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勾心斗角（修） 比拼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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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这边的营帐多是扎在谷地北坡，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朝向开阔的草甸。入夜后山风直直往谷口灌，吹得旗帜响个不停，篝火被风风吹得歪斜，火星子散进夜色中，很快融入黑暗。
许甚云随皇帝进入营帐休息，可惜营帐里没有房梁，他以为自己要站着睡觉时，李一从屏风后走出来，手中拿着皇帝平时睡觉时穿的寝衣。
一开始许甚云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李一将寝衣扔到他身上，并叫他赶紧去换上。
“嗯？”许甚云低头打量手中的寝衣。明黄色的料子，袖口绣着龙纹，还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跟皇帝平时身上的味道一样，许甚云摸了摸布料，感觉布料在指尖游走，滑溜得不行。
视线从寝衣上收回，眼珠子看向李一，又看向皇帝，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一个暗卫，穿龙袍？』
他手指摩挲着衣裳，觉得这东西有些烫手。
“今晚你就扮成朕睡在这里。”
萧定珩接过李一递过来的黑色夜行衣，披在身上，从许甚云脸上取下面具戴上，还把云枯剑别在腰间，站在灯下仿佛另一个许甚云。
如果细看的话也能看出不一样的地方。萧定珩比许甚云高出半个头不说，这肩也更宽，身上的帝王气度更是难以遮掩。
许甚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红豆生南国，皇帝是男模……
许甚云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后，顿时脸红脖子粗。
李一见人迟迟不动作，还呆愣愣杵在原地，用肩膀撞了一下他，小声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换上。”
许甚云不再多问，乖乖地脱去外袍，也不敢把自己脱光光，留了件里衣，才把明黄亮眼的寝衣套在上面，他动作很快，因为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看……
许甚云咬牙，勃然小怒。
『迟早有一天，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桀桀桀呜呜呜』
换好衣服，许甚云听从命令上了龙榻，躺在床上仰起头看着准备出门的两人，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问他们要去干什么似的。
李一观察皇帝的神情，才低声开口解释，“此处是个幌子，为了陛下的安全，我们另有安排，你安心睡觉，出了事情五十会叫你的。”
“哦好。”许甚云拉了拉被子，将自己半张脸藏在被子下面，他脸红红的，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平躺着睡觉了，他现在舒服得不想动弹，但还有一个疑问萦绕在心头。
“陛下，明日的比拼，我们派谁去啊？”
『千万不要是我，千万不要是我……』
萧定珩的脸被面具藏起来，却可以看出他眼角弯弯，许甚云还以为对方能说出些什么好话呢，结果——
“当时是鼎鼎有名的许统领亲自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完都完了哈哈哈呜呜。』
许甚云抿着嘴不发一言，被事实打击到了。
“许四你好好休息，明天可是有硬仗要打啊。”萧定珩说完，心情不错地掀开专门留出来的小帘子离开了，至于李一，怜悯地看了眼许甚云，也跟着走远。
许甚云心中泪流，认命地翻了个身，打算闭眼睡觉了。
此时江富贵却从正门进来了，他小步走到榻前，小声询问，“陛下不洗漱吗？”
许甚云疑惑撑起身，转头看向江富贵。
江富贵顿时被吓得一激灵，险些惊声叫出来，许甚云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一息，江富贵才反应过来，瞪圆眼睛在许甚云身上打了一遍，压着声音问：
“许统领，怎么是您？”
“陛下呢？”
连江富贵都不知道这件事，许甚云心里咯噔一下。
失去面具的许甚云，白净的脸重新变得冷淡无情，在江富贵耳边低声说，“陛下有事情出去了，叫我扮成他在这里睡觉。”
“原来如此……”江富贵脸上闪过一瞬复杂的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变成乐呵呵的小老头，“那许统领洗漱一下再睡觉吧，我叫他们在外间候着，咱家亲自端进来。”
许甚云连连摆手拒绝，“这怎么使得，那是陛下用的东西。”
江富贵也没有强求，只说不使用恐怕会叫人看出端倪来，许甚云拗不过，顺着他的意思去了。
他自己动手洗漱一番，等江富贵端着水出去，他吹灭了灯躺回床上。
帐内只剩他一个人，帐外是巡逻的守卫，隔壁营帐还有“同事”守着，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气息，身上最后一点不自在彻底消失，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营帐内寂静无声，而外面暗潮涌动。
不少人看见皇帝的营帐熄了灯，纷纷开始行动。
萧定珩跟着李一在密林中穿梭，夜里的林子比白天更难走，脚下是碎石与腐叶，头顶是交错的树枝。
忽然视野开阔，脚下踩的不再是泥土，而是碎裂的青砖，砖缝里还长着几株枯黄的野草，尽管已经做了清理，但空地上还残留着几个难以移动的柱底石墩，上面被火舌舔过的痕迹依稀可见。
这是秋山行宫旧址，二皇子桓王当年自焚的地方。
如果许甚云在这里的话，他一眼就能认出，空地上那偌大的营帐，跟他睡的这个几乎一样，但四周的守备全是玄武营的人。
李一替萧定珩掀开帘子，两人前后脚走了进去。
……
檀木盒安安静静摆在桌案上，阿史那烈握着毛笔在营帐中来回踱步，走几步就停下来，低头看一眼自己画的那张图，比许甚云画的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了眼乌尔真，用勒部话压低声音说，“实心圆应该就是玄武营。”
“我也这么想。”乌尔真凑过来看了一眼，“其他标识也对上了。”
“那三特勤，我们该要怎么做？”
阿史那烈在皇帝的营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眼神狠厉，仿佛一把随时会劈下的利斧，可维持不到一秒，他便闭上眼睛，将毛笔随意搁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先不提这个。那人让我杀皇帝，我胆子没大到这个程度。成功了还好，要是失败……别说你我，整个勒部都得被牵连。”
“那三洲……”乌尔真目光灼灼。
“也得有命拿才行。”阿史那烈自出生起，从来没有这样焦灼过。
“那让塔娜和其其格去。”乌尔真提议。
阿史那烈猛地睁开眼睛，俯身在乌尔真耳边说着什么。
账内灯火摇晃，他们有意克制说话声音，叫外面探听的人哪怕动勒部话，也听不清。
“是，三特勤。”乌尔真贴心地吹灭了蜡烛，转身进入密林。
玄武营的人紧随其后，但等人进入林中却很快不见了踪影，那人暗道不好，想必是早就被发现了，他只好赶紧出来，将此事禀报上去。
……
此时，吐蕃使团内白玛让尺尊去睡觉，她来守夜。
一直默不作声的尺尊，在只有他二人的营帐中也只敢低低询问，“姐姐，吐蕃的儿郎不好吗？”
白玛坐在床边，轻声回答，“这是姐姐的命。”
“姐姐等我成王，我要姐姐永远自由。”尺尊身形瘦弱，一点也不像是吐蕃人，反倒像大雍子民。
尺尊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白玛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给尺尊掖好被子，把灯拨暗了些，坐在桌边擦拭自己的长鞭。
她的父王永远不会将王位传给尺尊，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一位大雍人，吐蕃不会让血脉不纯的人继承王位。
白玛轻轻叹了口气。
而背对着她、看似已经睡熟的尺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了，他抿着唇，手握成拳头。
……
在他们隔壁的镇南夫人正在闭目养神，旁边的阿依娜解开头发，用骨梳慢悠悠梳着头发，两人都没有睡，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通体油亮乌黑的蜈蚣从角落爬进来，阿依娜赶紧蹲下身，让蜈蚣爬上自己的手掌，她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花花。”阿依娜在蜈蚣脑袋上摸了摸。
闭目许久的镇南夫人也睁开了眼睛，声音苍老但令人安心，“看来没什么事情，睡吧阿依娜。”
“好的阿祖。”
蜈蚣顺着衣袖往上爬，最后从脖颈爬上阿依娜的头发中，乌黑的蜈蚣混在头发中一点也看不出来。
“阿祖，不是说蓝婆被大雍的人请走了，怎么一直没有见到？”阿依娜拉了拉镇南夫人的衣角问道。
蓝婆是南越部族里最擅长蛊术的人，前不久被一队大雍来的人带走了。阿依娜一直记着这件事，想趁这次来大雍的机会见见她。
“她在皇宫中，我们暂时进不去。”镇南夫人闭眼回答。
“好吧，阿祖也早点睡吧。”阿依娜叮嘱道。
等了许久，一只甲壳虫从她们特意留出来的缝隙爬了进来，飞到镇南夫人的手中扇动翅膀。
此前一直严肃着脸的镇南夫人，终于露出浅浅的笑，滴了一滴血在甲壳虫身上，便将其装回藤笼中。
这一夜，许多人未曾安眠。
这许多人中，明显不包括许甚云。
营帐内焚了安眠香，许甚云只觉得在皇帝寝宫睡得好，还以为自己癖好特殊，专门爱睡房梁呢。
次日，天不见亮。
皇帝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出现在榻前，见许甚云还在睡，也不急着将人唤醒，只旁若无人褪去衣服，换上龙袍，叫江富贵进来伺候他洗漱。
江富贵进来后发现皇帝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衣服，许统领还在龙榻上睡着，他看看龙榻，再看看皇帝。
小声问：“陛下，要叫太监宫女进来吗？”
“叫。”
萧定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安排这么大一出，不被人看见怎么能成。
他侧头打量许甚云的睡颜，发现对方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嘀哩咕噜转个不停，他浅浅一笑，原来已经醒了，在这里装睡呢。
江富贵已经将伺候洗漱的太监宫女叫了进来。有一个宫女是负责龙榻整理的，今天她如往常一样，低头跟着一群人进来，走到床榻边要伸手整理，结果发现床上有人躺着，穿的还是陛下的明黄色丝绸寝衣！
掌事宫女没教过遇到这种事情该如何应对，她只好微微张着嘴巴，呆呆站在原地。
许甚云感受到急促的呼吸，他把眼睛闭得更紧，默念一百遍“看不见我”。
“小四，”皇帝声音从头顶传来，“还不起？要朕亲自给你穿衣？”
许甚云在心里骂了一句，闭眼不肯动。
就知道这龙榻不是这么好睡的。
就是知道这萧定珩准没有那么好心。
就这样闹吧……哈哈哈哈
想死。
他还想给龙榻扣个洞，然后钻进去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许甚云闭眼装睡，然后他的脸就被人捏了一下，他还想继续装呢，结果那手指慢慢滑到他喉结，轻轻勾住他半敞开的衣服，并且还没有要停的趋势。
『下面就是胸肌了喂！』
『啊啊啊啊啊啊！』
萧定珩：“……”
许甚云猛地睁眼，入目便是皇帝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萧定珩微微挑眉，手指收紧，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提着坐起来。
殿内一众随从齐刷刷转过身去。
“许统领，比拼要开始了，你确定还要赖在朕的床上吗？”
“属下这就起……”许甚云没脸见人了，起身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把面具扣在脸上。
营帐不远处，各国使臣已经用过早膳。阿史那烈见皇帝迟迟不出来，以为对方故意摆架子，脸色臭得不行。
等阉人掀开帷幕，他们都做好行礼的准备了，结果出来的人是昨晚自称玄武营副统领的许四！
在他身后跟着的才是皇帝。
什么时候皇帝站别人后面了？
不等他回神，其余人已经齐刷刷行礼。
“平身吧，昨夜诸位说比拼，有想好怎么比了吗？”
阿史那烈心中暗道不好，这皇帝不会要使诈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勾心斗角（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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