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环游记” 兜兜转转有 ...

  •   八月十七日清晨,孟世霖的马车停在了京城东郊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宅院的门紧闭着,孟世霖下了马车,身旁跟着的仆从去敲响了房门,很快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仆从探出头来左右看了一眼,才将门开大了些。孟世霖闪身进去,仆从迅速把门合上。

      屋内孟世霖对面坐着之前见过的黑袍人,可惜对方背对着孟世霖还隔着一道屏风,叫他看不清对方面容,但听声音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年轻人。

      “这是布防图?”对方嗓音青涩,但带着浓浓的怀疑。

      “是,这是林相动用宫中最后的探子拿到的,对方此前颅内受损,这图便是他画的。”孟世霖早早料想到对方会这样问,便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对方又低头看了一眼纸张。上面的线条虽然歪七扭八,也能看出大致的位置,但没人知道这些图案代表什么。

      他将布防图递给身边的随从,对孟世霖说:“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孟世霖起身行礼,将林相带的话转述给对方听,“千真万确。此外,相爷想请您别牵扯到相府。”

      “那是自然。”对方话语带着理所当然的态度。

      孟世霖闻言躬身告辞。

      等别院外的马车声渐渐远去之后,此人对身旁的随从说:“叫唐先生来。”

      “是。”随从应声出去。

      约一炷香后,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的男人走进了别院,他面容清瘦,身姿挺拔如松柏,书香气质卓越,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唐先生看看此图,可是真的布防图?”屏风后面的人上前几步,将布防图递到刚进门的唐先生面前虚心讨教。

      唐先生顿了顿脚步,对着此人微微欠身行礼,才低头看向对方递过来的布防图。

      “此图……是从何处得来的?”

      他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凝重起来。

      “这是林相送来的秋山布防图,说是宫中探子绘制传出的。”此人瞧见唐先生凝重的神色,不由得也正色几分。

      “殿下请看此处,这一条线明显就是秋山,而这些格子许是营帐所在,至于这大大小小的圆圈属下猜测,可能是巡防驻点,但具体是禁军还是御前侍卫或是怎么,那属下就不得而知了。”唐先生解释道。

      他以前在军中做谋士,也见过军中布防图的画法,但像眼前这样画得如此潦草,却又隐约能看出章法的图,他倒是第一次见。

      “此物居然真是秋山布防图。”此人拿过图纸,在屋中来回踱步,也就在唐先生面前能看出他身上还有些孩子气。

      “将此图临摹一份,再将其送到阿史那烈的手中。”他将图交给身旁的随从,声音中是藏不住的愉悦。

      “殿下,此物还是不宜给外邦人。”唐先生的视线从布防图上移开,行礼劝道。

      可对方笑嘻嘻的回道,“唐先生,此事我已经与对方说好了,不守诺言可不是君子之道呢。”

      “殿下。”

      “好了,唐先生,阿史那烈最多就是制造点混乱,他没胆子杀陛下的。”

      “唉。”唐先生见拗不过对方,皱着眉想离开,但衣袖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唐先生,不等我一起走吗?”此人语气总是俏皮纨绔,可做起事情来又执拗不堪。

      唐先生拉拉袖子见拉不到,才不得已退到对方身边,等对方迈步牵着袖子往前,他再探出身子跟在旁边。

      八月十九日上午,距离去秋山围猎还有六天。

      北狄使团在进京途中,正驻扎在离京五百里、风沙满天的朔州城里。

      驿站中,北狄三王子阿史那烈接过随从递上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眉头便皱成一个结。

      他把纸张翻过来仔细打量背面,又举起来对着天光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把它递给身边的下属乌尔真,说:“你看看。”

      乌尔真来回翻看了一遍,对随从说:“你家主人莫不是欺负我们人少,拿假东西来糊弄我们吧。”

      “此图确实是秋山布防图无疑,已经确认过,我家主子的诚意已经带到,至于三皇子能不能看懂就看您的本事了。”说完,随从利索躲过乌尔真直击脖颈的弯刀,脚尖一点地轻轻地飞离了此地。

      乌尔真还打算追出去,却被阿史那烈抬手拦住。

      “算了,我们先提出这般苛刻的条件,对方试探我们也是应该的。”

      乌尔真这才渐渐泄露力道,可双眼瞪得通红,怒道:“三特勤,真就叫大雍人这样嚣张不成!”

      “乌尔真,这里是大雍,你的脾气也要收一收。”阿史那烈拍了拍乌尔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

      “既然你觉得对方是在戏耍我们,那你就去把这图解出来。”阿史那烈双眼如炬,盯着人时,就像翱翔草原的鹰,在高空锁定了猎物。

      “三特勤我……”乌尔真瑟缩一下,拒绝的话正要到嘴边。

      ”乌尔真巴图!这是命令!“阿史那烈神色一凛。

      “遵命!”

      乌尔真拿着布防图便愣怔地出了房间。

      他揣着布防图左看右看,看得人想把图撕了,但想到这是命令,只能将纸张规规矩矩放好,更是焦虑得吃不下午饭。

      他心里愁得厉害,便想到这附近好像有一个旧友在此处做酒水生意,便打算出门找人喝酒,刚出门,看了眼桌上的布防图,叹了口气,说了可惜。

      乌尔真没有告诉阿史那烈他要去哪,只交代了随从一句“我出去一趟”,便揣着布防图出了驿站。

      这位旧友姓周,叫周文昂。早几年,大雍与北方草原诸部通着商路,这位旧友便做着来回倒卖的生意,将大雍的酒水茶叶运往草原卖掉,再在草原买些马匹皮毛运回大雍交易,从中赚取的利润不知几何,但当诸部被敕王统一后,两方多有摩擦,这贸易也就中断了。

      乌尔真现在想着那口烈酒滚入喉头,身子在最寒冷的雪天也能迅速暖和起来,便不由得嘴馋。

      周文昂在贸易中断后,托了许多关系给他寄来一封信,说是他在朔州做酒水生意,以后有生意可以找他,还给他地址。

      这一处酒肆离驿站只隔了一条街,乌尔真很快便顺着地址找到地方。

      其实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想让对方看看这布防图,只因对方早年间在军中待过,但被老兵欺压,甚至因此失去了一条腿,军队赔偿了点银子就让他自生自灭,他回到家中,发现因为没钱妻儿备受欺凌、受尽苦楚,他一怒之下改从商。幸亏他在边关多年的阅历,才能在大雍与草原之间斡旋。

      乌尔真便想着,他或许能看懂几分。

      正是中午时分,乌尔真刚进酒肆,原本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凝滞,喝酒的带刀壮汉警惕地盯着他看,前面几个买酒的百姓被吓得连连让路,就连小儿都被这近九尺高的北狄人吓了一跳。

      “这位客官想喝点什么?”

      周文昂在里间算账,听见外面忽然噤了声,便意识到出了事,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掀开帘子一看,发现是乌尔真,他那木头做的假肢在地板上一滑。

      小二赶紧将他扶稳,周文昂环视四周,才发现一众酒客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乌尔真看,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样子。

      “我来喝酒。”乌尔真不敢乱动,他是有些莽撞,但对于杀意本能的感知,让他意识到这些人是真的会杀了他。

      “来者皆是客,这位客官想喝点什么?”

      “我想和你单独喝,文昂兄。”乌尔真这话一出,大厅忽地响起阵阵拔刀声。

      眼见局势快要失控,周文昂赶紧出言制止,“这位是早年在北狄行商时认识的朋友,他找我许是有什么急事,今日的酒水全场免单,望各位客官海涵。”

      乌尔真一皱眉,对于北狄这个称呼很是不满意,他们是敕部,不是什么北狄,但他什么也没说,跟着周文昂出了门。

      刚出门不久,酒肆内传来惊天的讨论声和座椅板凳与拳头碰撞的噼啪声。

      周文昂叹口气,带着乌尔真回到自己家中。

      “乌尔真我是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是不是给你惹了什么祸?”

      周文昂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从这里往外走几百里便是关隘口,再往外便是草原诸部,他们家中很多亲人被征兵,然后死在关隘口。”

      “能理解,毕竟我刚刚入关的时候,总是遏制不住想杀人。”

      周文昂不再接话,给人倒了杯酒。

      “你怎么突然入关了?”

      “我随敕部三王子进京面圣。”

      两人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今天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周文昂直接问道。

      可乌尔真却四处打量他的住处,问道:“你的妻儿呢?”

      周文昂身子一抖,下一秒眼中含着泪花,他饮下烈酒,哽咽着说:“去年内子患了重病,已经离世。犬子已送回老家由我母亲照顾着。”

      “毕竟我这腿……惹人笑话。”

      “节哀。”

      乌尔真不再隐藏,从怀里掏出布防图,说道:“今日是想请文昂兄帮我看看这图上的标识是什么意思。”

      说罢,他便将布防图在桌面上铺开,周文昂低头看了一眼,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这这……这像是什么地方的布防图啊!”

      “乌尔真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你别问。”乌尔真将布防图往前推了推,指着上面一个空心的圆说,“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吗?”

      “以前在军中的时候,也见过上官画相似的图纸,这空心圆、实心圆、大圆,应该分别代表三种不同的守备。”

      周文昂指向方格,“这应该是指营帐,一般营帐越大,住的人越尊贵。”

      “原来如此,那你知道这守备有哪些吗?”

      “得看是什么规格,单凭这图我看不出,也分析不出更多了。”周文昂后背阵阵发凉。

      “多谢文昂兄,那我便告辞了。”乌尔真心中已经有数,想赶紧回去禀告。

      “不再喝点?”周文昂举举刚刚开的一坛好酒,上前挽留道。

      “不喝了。”说罢乌尔真便要迈步离开。

      周文昂赶紧把酒坛塞进他的怀里,说:“带回去喝吧,此次一别不知何时会相见。”

      “文昂兄,多谢。”乌尔真拿住酒轻轻拍了拍周文昂的后背,转身离开。

      周文昂站在原地,保持着递酒的动作,身子缓缓软了下去。

      乌尔真拿着酒坛穿过街巷回到驿站,将知道的情况告诉了阿史那烈。

      阿史那烈一拍桌子连连叫好。

      乌尔真走后,周文昂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他提前服了护心丸,乌尔真那一击没有伤到要害,或许真以为他是普通人。

      他不确定等乌尔真出门后,会不会排一队人马来杀他,干脆让他亲自动手,这样还好对付些。

      周文昂一瘸一拐进了屋,拿出纸笔三下五除二将布防图一比一画下来。

      伪装成乞丐从屋中离开,将情况告诉自己的上线,上线瞬间意识到严重性,立即准备一具尸体放进他家中伪装成周文昂的样子,当天下午便传出死亡的消息,一时之间全朔州城的目光都落到了驿站。

      至于布防图,上线不放心手下送,自己快马加鞭,赶在使团进京之前,将情报送回京城。

      八月二十一日晚,李一从冯七手中拿到了情报。

      “这是?”李一瞧着气喘吁吁的冯七,赶紧将包裹严实的情报打开。

      上面赫然是一副眼熟的图,“秋山布防图。”

      “你从何处拿到的?”李一立刻正了神色询问冯七。

      冯七顺了顺气回道:“这是朔州城中我们一个暗线传来的。他说北狄使团乌尔真来询问他此图中标识代表的意义,对方想要灭口,他假死脱逃,已经有尸体伪装成他,使团那边没有怀疑。”

      “原来如此。”李一点点头,“此人机敏,尽快安排好他的去处。”

      “是。”

      李一看了眼布防图,噗嗤一下笑出声,“画的什么呀。”

      “对方说,是照着乌尔真的图一比一画的。”

      李一:“……下去吧。”

      “是。”冯七行礼离开。

      不一会,这份布防图出现在萧定珩的桌案上。

      “哈哈哈哈哈,鬼斧神工啊。”萧定珩早就好奇这画作会是什么样,现在看见立马心情舒畅。

      李一在旁边站着,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许甚云在外间竖着耳朵偷听,顿时满脸问号。

      殿内,李一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这图怎么跑到北狄去了?”萧定珩收敛神色,“林相难不成与北狄有勾结?”

      “就在暗线被‘杀’之前,有人乘快马到了驿站,出来后,此人一路往东,到京郊附近忽然不知所踪。”

      空气安静一瞬。

      萧定珩的视线停在图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就让他们好好研究这份‘布防图’吧。”

      “南越和西戎的使团也快进京了。”

      “京城又要热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环游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截止到第二十五章,前面章节中的错别字,我已经改了一遍,如果还有我未发现的错别字,欢迎各位读者捉虫指正[抱拳]。 修改了一下简介,不知道各位读者夶夶喜欢那一版呢? 段评已开,欢迎各位读者夶夶收藏评论哟~ 我码字有点慢,有腱鞘炎,但肯定会写完的,请收藏囤起来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