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鬼画符” 看不懂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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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甚云与李一告别尹太医，在李一不满的眼神中戴上了面具。
两人耽误这么久，终于是在寅时末到达李一的值房。
之前选拔新人那段时间，许甚云也帮忙处理了些不太重要的文书，也来过几次这里。
和其他衙门不同，玄武营的办公区域往往比较僻静，并且守备森严，若是平时李一不在营中，想偷偷潜入，哪怕是许甚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无损进入此处。
李一推开书房门，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宽大的书桌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许多图纸，许甚云探着头往图纸上瞧，被李一用手肘挡了回去。
“乱看什么，眼睛不要了。”李一瞥了眼许甚云，“你先去把灯点上。”
“噢好。”许甚云转身掏出火折子点灯，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李一心都提到嗓子眼，赶紧趁这个空档把桌上无关的文书收捡好，只留下那张旧版布防图铺在案上。
等室内的烛火亮起来，许甚云揣着手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眼珠子都快粘在李一身上，但不敢轻易上前。
“过来看。”李一招招手，给人腾出站的位置，指着布防图说，“你看看这布防图有什么问题没有？”
“我看看。”
许甚云大学期间选修过一门课程，主要讲的是对古代战争的分析，这种地图对他来说算不上陌生。
图上是秋山的俯视图，上面详细地画出大小水系和山坡密林，用大大小小的正方形在山脚下标注出营帐的位置，还用朱砂画圈标注出护卫驻点，用墨线画出巡防路线。
但很奇怪的是，这些圆圈有大有小，还有实心的。
“这实心的圆圈是什么意思？”许甚云指着布防图疑惑看向李一。
李一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去，缓缓开口，“大圆圈是御前侍卫军，小圆圈是随队禁军，这实心圆圈就是玄武营暗卫。”
“这么多守卫？”许甚云微惊。
李一嫌弃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先前伤到脑子，影响到智力了吗？”
“陛下出行守备自然森严，何况北狄、南越和西戎都派了使臣前来，需要人手时刻提防。”
许甚云点点头表示赞同，目光重新落到图上，他仔细记着上面的每一处护卫驻点，想着回去就把这图画下来。
至于具体怎么调整安排，还需要好好想想。
“咦？”许甚云抬眼看李一，“这图……？”
李一心中一颤，莫不是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赶忙问道：“发现什么了？”
“没事。”许甚云装得有模有样，实际上根本看不懂，“就是想问这秋山没有行宫吗？”
李一不自觉松了口气，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秋山以前是有行宫的，但是……”
“但是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吊他胃口啊！
“你真想知道？”李一挑眉。
许甚云不说话，只是顶着张面具，用渴求的眼神盯着李一。
“其实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告诉你也无妨。”
“大皇子成年征战疆场，在一次与北狄的战斗中受伤，最后不治身亡，无缘皇位；天生痴傻的五皇子成年后去了封地，不参与朝中事情；比十一皇子排行更靠后的皇子，年龄尚小羽翼不丰。”
李一用教导的语气说，“你算算参与夺嫡的有几位皇子？”
“八位。”许甚云暗自思忖，不是说行宫吗，提这些人干嘛？
“对喽。”李一在旁边的书架上找了找，掏出一份明显发黄的舆图，在许甚云面前摊开，指着上面一处的建筑说，“二皇子被封为桓王，却联合母族发兵谋反，事情败露后被先帝幽禁在秋山行宫，可惜最后桓王自焚身亡。”
“所以这秋山行宫被烧了？”许甚云低头瞧着这图中的宫殿，旁边的烛火轻轻晃动，映照在他的眼珠上，他神色木讷地转头看向火光，仿佛穿过微弱烛火，看到满天火焰吞噬宫殿。
“当然，到现在都没有重建呢。看来你是真的忘了，当时还是你被派去监视桓王，出了这档子事情，回来还去暗室受了罚。
“我不记得了。”许甚云将布防图拿上来，盖在舆图上，“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先干正事。”
“忘了也是好事。”李一闻言眉目舒展，神情松快不少。
两人专心致志地看着布防图，许甚云认真程度不亚于期末考试开考前蹲在考场门口背书。
除去外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玄武营旗帜，四周安静得可怕。
“你看半天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李一憋不住问。
“陛下的营帐为什么放在北坡呢？”许甚云摸着下巴真心实意地发问。
李一：“……”
“秋山常年刮西北风，北坡背风，地势高，视野好。”
“嗷嗷。”许甚云又问，“使团住在哪里？”
“使团住西侧河谷，地势平坦，马匹好走，离陛下的营帐也有一段距离。”
“原来这几个格子代表使团啊，受教了。”许甚云将图记了个七七八八。
“我看这份布防图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李一好奇他能看出什么问题来。
“刚才不是说了秋山行宫吗？那个地方就算被烧了也还有一个平地在，并且行宫的位置离陛下的营帐不到两里地，那边居然没有安排人驻守，如果有人埋伏在里面，陛下岂不是很危险。”
“布防图上秋山行宫的位置也没有标注出来，但结合舆图还是能看出来。”
李一心头一跳，没想到许四真能说出名堂来。
“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把那块地收拾收拾腾出来搭建营帐算了。”
“烧了这么多年，哪怕没有重建，地方也该收拾出来了，毕竟让人家北狄使臣看到断壁残垣，有失我大雍国威。”
李一嘴角抽了抽，还真让你小子装到了。
旧版布防图上确实没有标注行宫旧址，但最新版就是把行宫旧址腾出来搭了营帐，这意味着许甚云刚才无意间猜中了正确方案。
“……此事我会考虑一下。”李一扶额。
许甚云见此情景，感觉自己的这番话已经引起对方思考，便抱拳行礼说是要回陛下身边当值便走了。
走出值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白。
许甚云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脑子里还在转那张布防图上的标注。
行宫旧址、北坡、西侧河谷，他反复默念着，生怕自己漏了什么。
他摸摸脑袋，忽然觉得这事有点太顺。
李一却待在原地苦思冥想好一阵。
不给人看最终的布防图，结果人家自己猜出来了。
万一许甚云修改的时候把营帐的位置改到旧址……那不就等于拿到真的布防图了吗！
算了，陛下营帐的位置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被林相知道了也无妨。
只要那几处驻点不被修改就没有问题……
李一这样安慰自己，赶在许甚云到之前，把这个消息禀告给了皇帝。
皇帝闻言笑了笑，“不怕林相动手，就怕他不动手。”
等许甚云到寝宫时，李一早就离开，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想赶紧回去将图画下来。
因为再晚一会他就要、忘、记、了！
他跟去上朝的时候一直在反复默背，可惜等到中午抽出时间画的时候，记住的那些已经糊成一团。
他在偏殿找了纸笔，把能想起来的部分全部画下来——画完后他自己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很是满意。
就这幅鬼画符，别说林相了，他自己都看不懂。
他原本还想改几处地方，最后还是没有舍得动笔。
他等墨迹干透，折好塞进怀中。
下午，萧定珩见他面露喜色，忍不住在人脸上摸了摸。
『又摸，我脸上又没有字，别给我脸摸油了。』
萧定珩听见了，手顿了顿，沉着脸跑去御花园散心。
还专门不带许甚云，想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在生气。
只不过萧定珩明显高估自己在许甚云心中的地位，许甚云得知皇帝不带他时，别提多开心。
他晚上借着去玄武营拿东西的理由回去找许十一，结果还是没有看见对方，多方打听后才从余二手下的冯七口中得知，许十一已经离京。
“离京？去哪儿了？”
冯七摇头，“不清楚，余统领安排的。”
许甚云没办法，只能回到小院，用特制药水再绘制了一份布防图，笨手笨脚缝在衣服夹层中，让一个小太监将衣服送去浣衣局，希望这条传递情报的线路还是通的。
当晚，许甚云在寝宫房梁上值班，满脑子都是布防图被人发现，自己被皇帝抓住，一刀抹了自己脖子的画面，半夜迷迷糊糊间，看见皇帝阴鸷着一张脸去窗边擦拭佩剑，又叫江富贵多燃了只安神香，还放在他下方。
许甚云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个皇帝会读心术。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宫中有送泔水的太监出门，那封密信很快就出现在林相的面前。
孟世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烤了烤，上面的图案便缓缓显现出来。
林相也是没想到，许四的动作这么快，居然短短几日就搞到了布防图，他还在心中盘算，这次要不一次性给他两颗解药。
下一秒。
孟世霖盯着布防图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相爷，这……是布防图？”
孟世霖将信纸放在火上又烤了烤，试图刷新出新的图案来，结果差点把纸烧了都不见变化。
林相叹口气，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感想。
“别烤了，这图应该就是这样。”
“这许四莫不是诓骗我们？拿几个圆圈来糊弄我们？”孟世霖只觉得刚才自己的样子很滑稽，居然提心吊胆地对待这样的东西，像是被人当猴似的。
只见那张不大的纸上，一笔画出简易的秋山，这山林的样貌还是能看出来的，至于那些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圆圈，他真就看不懂了，也不写个注释。
“这布防图本就是机密，想必原本用的便是加密符号来绘制，这样也……”林相实在是说不出“情有可原”四个字。
“此事也不能全怪许四，许十一如今不知所踪，这情报传递起来本就格外费力。”孟世霖点点头，给许四找理由。
“送去给殿下吧。”林相把那张纸重新卷好，递给孟世霖，“他那边或许有人能看懂。告诉他，图给他了，剩下的事，别再牵扯相府。”
“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鬼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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