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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惊无险 莫名其妙多 ...

  •   风从演武场的四面灌进来,吹得场边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

      地面被踩得发亮,干裂的泥土中嵌着细碎的石子和发黑的旧血渍,场边没有围栏,只有一圈木桩,每根桩上都留着深浅不一的刀痕。

      跟玄武营的演武场不一样,那里是用来欣赏的,这里是用来拼命的。

      对面的少年比他矮半个头,黑布短打的袖口已经磨破了边,手上缠着洗得发白的麻绷带。风钻进袖口,像毒蛇蜿蜒爬行过四肢百骸。

      许甚云清晰地看见自己挥刀劈砍,紧接着是转刀猛割,两人很快就挂了彩。

      他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发白的绷带浸染血红,自己找到一个空隙,一刀划在对方的脸上,鲜血顺着刀尖飞得很远,落在地上溅起血花,很快融入地面,无影无踪。

      满是鲜血的手捂住自己的腰侧,强撑着站在台上,而地上的少年人似乎已经失去了呼吸。

      王五……

      许甚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心中一阵绞痛。

      ‘四哥……’

      ‘四哥!快来!’

      ‘四哥,我好痛……’

      无数道王五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呃!”许甚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额间冒着细汗,睁开眼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缩紧。

      他耳边嗡鸣,王五的声音似乎还停留在他耳边,许甚云晃晃脑子,摸了身侧云枯剑冰凉的剑鞘才稍稍缓过劲来。

      这就是原身与王五的对决……

      好吓人。

      他最近零零碎碎的想起来很多关于原身的事情,可关于当时头上的伤怎么来的,始终想不起来。

      窗外天色微亮,他抹了一把脸,认命般叹口气后翻身下床,拿出云枯剑,将上面的黑色剑穗取下来,还有那一瓶用来传信的药水全部放进床侧密匣中藏好。

      做完这些,他才收拾一番准备去小食堂吃饭。

      行至半路他脚步一顿,想起自己似乎是有一个内侍小厮的。

      他转身去敲了李一的房门,一番询问下才知道那小厮在他受伤后就消失了,许是死在无人可知的某处,李一说过几天选新人的时候,给他安排几人。

      说罢,许甚云这才满意地前往小食堂吃饭。

      看着许甚云走远的背影,李一久久没有收回视线,身旁悄无声息出现一个带着黑箬笠的人。

      “哟呵,许四这是想起什么来了。”黑箬笠双手环抱,戏谑地肘击李一。

      “废话。”李一白了黑箬笠一眼,手脚麻利地关上了门,“陛下登基那天,他像换了个人似的,怎么好安排人在他身边,今天他主动提起,确实是记忆恢复的征兆,看来他当时真的伤到脑子了,不是演的。”

      “如果他真是演的,那演技可真不一般。”黑箬笠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就他那张死鱼脸,在陛下面前也没啥表情,还用演?”

      “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李一喃喃自语,视线盯着某处陷入沉思。

      ……

      与此同时,皇城东侧林相府邸。

      林府门面并不张扬,灰墙黑瓦,就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几条街外郑太傅府上的小一圈,可门楣上那块匾额却是先帝御笔亲题的。往里走,过三道门,廊柱漆色深重,窗格镂花繁复,竹影在游廊外摇动,林相的书房便藏在这片安静的最深处。

      书房不大,临窗一张紫檀书案,案上堆着几摞文书,笔架上悬着数只毛笔,除此,书房中古董字画应有尽有,最角落的墙面上还挂着一幅美人背影图,画中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半支斜插的玉簪,那幅画挂在那里很久了,纸边已经微微泛黄。

      告病在家的林相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

      【大将军已至京师,宿于宫禁,帝已密见之。】

      随后,信纸被烛火点燃,蔓延上来的火舌将其吞没,彻底化为灰烬。

      “相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孟世霖将密信中的内容尽收眼底,小心翼翼观察林相的表情。

      林相沉默良久,拨动手中念珠冷声开口,“是谁传出来的?”

      “是浣衣局传出来的。”

      “浣衣局?许四?”

      “应是许四,此信是用我们调制的药水所写。”孟世霖弓腰,抬眼时忽地染上一抹狠戾,“难道,此人有问题?”

      “难说。”林相闭上眼睛,盘腿拨弄着念珠,声音带着几分不屑。

      “先用着吧,毕竟咱们这位陛下已经不满足于清理宫中探子了,我们好不容易在玄武营中安插的眼线,只剩下许四一个人。”

      孟世霖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这……”

      “京郊的人撤回来。“林相叹口气,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消息真假且不论,吴之昭既然能放出风声,官道上必然已有防备。动手,赢了也伤筋动骨,输了更满盘皆输。“

      “既然消息已经传出,就散出去吧,看看其他人的反应”说罢,林相重新闭上眼睛,慢悠悠拨动手中的念珠,仿若置身事外。

      “是。”孟世霖行礼退下了。

      ……

      次日上午,含凉殿。

      消息传播的速度很快,皇帝在含凉殿用完午膳,便见余二进来了。

      余二是玄武营另外一位副统领,主要掌管负责情报的千机处,上次陛下登基时,正是他因在外执行任务,才派了冯七来。

      含凉殿外巨大的水车不停将湖水运往顶部,水流顺着能工巧匠精心烧制的金黄瓦片汩汩下坠,传来细细密密的滴答水声。

      殿内只有埋头看折子的皇帝,和站在身边像雕塑的许甚云。

      等余二进来的时候,便汇报道:“禀陛下,今早坊间流传出大将军已经抵达京城的流言。”

      “哪里传出去的?”

      “恕属下无能,消息未曾追溯到来源。”

      “哦,是吗?”萧定珩喜怒不形于色,声音也无甚起伏,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算了,下去吧。”

      余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车转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许甚云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内鼓掌,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余二刚才说流言是“今早”开始的,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是谁要害我!』

      『完了完了完了,我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这下死定了。』

      “许四。”

      “属下在。”他身子一抖,条件反射地答道。

      “那一日你也在场。”皇帝悬腕继续作画,一个眼神都没有往许甚云的方向看,但许甚云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

      “不是属下。”

      皇帝眼角余光看到他干脆的跪下,还有一点点惊讶,紧接着就听见了他的心声。

      『死腿!跪这么利索不要命了……好痛……』

      『真不是我,我啥也没有干怎么都把锅甩我头上啊呜呜。』

      萧定珩此时注意到,跪在地上的暗卫,身姿是那样的笔挺,垂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睫毛忽闪忽闪的,似乎盈着水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的手死死地扣紧止不住颤抖的左腿,微皱起的眉头揭示此人正忍受着痛苦。

      确实是冤枉他。

      “朕信你没这个胆。”

      许甚云猛地抬头,眼眸亮晶晶,发现与皇帝四目相对,赶紧低下头装鹌鹑。

      萧定珩嘴角噙笑,“但你颇有嫌疑。”

      小暗卫身子一抖,又胆战心惊。

      “不过,那一日见过大将军的不止你一人,也不能武断地认为就是你。”

      『对对对,不能武断!』

      小暗卫松口气,频频点头。

      “可是在场的人除去你就是江富贵了。”

      小暗卫身子又紧绷。

      『啊啊啊,别拉扯了,直接下结论吧。』

      他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什么人呢?”萧定珩尾音拉长,看着恭敬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小暗卫,心里却古灵精怪的叫嚷着,只感觉心头痒痒的,像是发现一惊一乍的小猫。

      许甚云瞬间头脑风暴,“属下……属下……”

      “接着说。”

      暗卫视死如归回答:“属下不知。”

      不是他不想说,他是怕自己随便说说,便会让对方为此丧命。

      “呵。”萧定珩低笑一声,“好一个不知。”

      许甚云不知道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后脊梁又凉了一截。

      “下去吧。”

      许甚云哆哆嗦嗦起身,腿一软,一个不注意直溜溜往皇帝身上倒去。

      许甚云都想好自己怎么死了,一双大手托住了自己的腰轻轻一推,他便换了个方向摔去。

      “陛下。”颤抖的声音是对死亡的恐惧。

      “下去。”皇帝没有看他。

      许甚云一瘸一拐着急忙慌地离开,行至门口,远远听见皇帝嘱咐,“让江富贵带你去看看腿。”

      “是。”许甚云应下。

      他没有看见的是,身后那位帝王低头端详自己双手,似是回味一般握了握。

      一出门便看见正打算进去的江富贵。

      “哎呦,许统领您这是怎么了?”江富贵赶紧上前寒暄。

      “没事的江公公,陛下让我跪了一会。”

      许甚云自以为没事,其实在江富贵眼里许统领面色惨白,眼眶猩红,似乎刚刚还盈满泪珠,走路一瘸一拐,还捂着自己的腰。

      他想到余二统领出来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再看许统领这副模样,江富贵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那方面的事,他不好说,只能说辛苦许统领了。

      他脚步没停,只是唇角往下压了压,像在憋什么。

      许甚云跟在江公公身边,往太医署走去,他不是不识路,只是跟着一起去不用给钱。

      路上江富贵走得很慢,时不时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许甚云头皮直发麻,他放慢脚步走到江富贵的身后,结果对方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接着继续往前走了。

      许甚云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咦,陛下刚刚没有降罪耶,那我岂不是逃过一劫,不对,这应该叫有惊无险。

      好像,消息也不用传,反正已经全城皆知,没有传的必要了。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可这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有什么目的呢?

      算了算了,反正又多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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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各位读者夶夶收藏评论哟~ 无榜单:隔日更新+视情况加更。 有榜单:赶完榜单+视情况加更。 我码字有点慢,有腱鞘炎,但肯定会写完的,请收藏囤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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