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道》水千浔

21、聚散有别 人间世逢有

　　郭应乾早已经心跳加速，汗水涔涔。
　　她们是他送来的，不论是谁下的毒，他都难辞其咎。
　　可心里又诧异，这两人不论样貌还是才智都是数一数二，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他简直坐立难安。
　　好在一刻钟后，沈尧服了大夫开的药，也终于悠悠转醒，他睁开眼，见屋内站了一堆人，揉着额头哑声道，
　　“本王……这是怎么了？。”
　　郭应乾小心翼翼，“王爷，您……中毒了。”
　　沈尧作惊讶状，顿了一瞬，才不可思议的问道，“中毒？怎么会呢？”
　　郭应乾没敢再说，阿招上前开口，“是连城和绮云，属下已将二人羁押，但她们各执一词，互相指认。”
　　“哦？我偌大的王府竟连个下毒凶手都确认不了吗？”
　　郭应乾忙解释，“是...是因为酒水虽有水仙之毒，可花在绮云屋里，酒却是连城喂的，所以一时找不到谁是真凶。”
　　沈尧冷冷地看着他，“那就是说，两个人都有嫌疑了，可本王一向待她们宽厚，不知为何要下毒害我？
　　“可能......是争宠。”郭应乾小声道。
　　“争宠？”
　　沈尧轻笑，
　　“也就是说，郭大人送来的两个婢女，因为争宠，下毒我这个王爷？这就是郭大人千挑万选出来的人？
　　若不是本王命大，不知此时此刻还焉有命乎？”
　　郭应乾啪嗒一声就跪在地上，“王爷，她，她们虽是下官送来的，可下官对此事是毫不知情啊，更不知她们能做出如此蠢事啊。”
　　沈尧却浮起一抹笑意，“郭大人……你慌什么？本王自是信得过你的，你也是好心，可是这毒害王爷的罪，总不能就此罢休。
　　既然有人敢做，那就要有人敢认，你说是吧……郭大人。”
　　郭应乾发觉今日的沈尧全然不似前几日初见时那般懒散，话里话外分明带着一股子寒意。
　　他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沈尧闭上眼，“那就把她们二人交给你吧，我相信郭大人肯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毕竟若此事闹到圣上那里，就算本王有心遮掩，你也难辞其咎。”
　　郭应乾磕头谢恩。
　　跪着退出去后，才站起身押着两个婢子走了。
　　临走前，沈尧还说了句话。
　　“以后郭大人再往本王府里送人时，可要仔细斟酌，毕竟本王的命……可只有一条。”
　　郭应乾差点又跪地上。
　　幸好李高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下。
　　她们走后，沈尧慢悠悠的下了床。
　　阿招乐的直拍手，“可算把这两人送走了，这几日，我听她们唱曲，还要在府里看着她们动向，好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沈尧笑了笑，用着帕子擦点嘴边的血迹，即便他以身作饵，也并不能大张旗鼓地杀了郭应乾与李由，不然岂不是相当于告诉永安帝他已经发现了什么，何况他就算杀了二人，还是会有新的人来，倒不如将两个草包留下，只要不再来打扰他，便也算是趁心所愿。
　　之后的日子，没有了舞姬，荣王府里难得的平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夜里，他刚准备躺下，就听见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谁？”
　　他坐起身，月影下，桌边坐了一个人。
　　“吴叔，你回来了？”
　　吴影倒了杯茶，轻嗯了一声。
　　他几步走至桌边，“怎得回的这么晚？”
　　吴影抱怨，“已经连夜赶路了，就担心你着急。”
　　沈尧也猜到这一趟应是艰辛，“辛苦你了，事情怎么样，顺利吗？”
　　“出奇的顺利，”吴影将茶喝干后抹了一把嘴，杯子摔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他又打了个嗝，“我夜探内务府的时候，要找的册子，正巧就放在了最上面。”
　　最上面？
　　沈尧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很快又溜走，他平静地说出自己多日来的猜测，“那根金簪……是薛家的？”
　　“你怎么知道？”吴影看着他，满脸诧异，“这簪子正是先皇下令要薛杜若进宫待嫁时赏赐给薛家的。”
　　沈尧了然，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事情果然与他猜想的一样，他又将前两日发生的事一笔带过。
　　吴影点头，“这么说来，定是这薛家与永安帝沆瀣一气，也是薛家的人将簪子给了云青，指使她给先太子妃下毒了，只是不知这人到底是谁，按年纪算，薛太师太老，附和的也只有薛凌霄了。”
　　沈尧点头，他也是如此猜的。
　　“可惜薛凌霄多年来都在边关，要想叫他回来，实属难事。”
　　“倒也无妨，”吴影笑了笑，“我这次回来的晚了些，就是顺道去薛家探了探，薛凌霄虽在边关，薛太师又在十多年前称病，闭门不出，但薛家还有个人。”
　　“谁？”
　　“薛凌霄妻子前几年得病没了，只留下一个幼子薛昭，年纪不过十六，说是身子羸弱，这些年薛府也都是他在打理。
　　而且据说这薛昭身体不好，并未入仕，但是他在商道上却天赋异禀，听闻都城一大半的商铺都是他薛家名号，他头脑聪慧，为人又仗义，在都城也颇有威望，众人也都给他几分颜面，均夸他虎父无犬子。
　　只是这薛招好似早有戒备，府内雇了许多江湖高数，若不是我亲自前去，恐难以脱身。”
　　沈尧凝思片刻，越是防备的厉害才越说明有问题。
　　他既然现在动不了薛凌霄与永安帝，那么唯有从薛湛下手，只是现在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也不能动作太大，为今之计，最好能让他自乱阵脚，身处险境。
　　沈尧凝神思索，片刻后，他目光划过一抹寒意，从怀中掏出个腰牌，“吴叔，再帮我做件事。”
　　所谓狗急都会跳墙，他不信他将薛招逼到绝境，他不会露出破绽。
　　…………
　　一个月后，年关将至，儋州的大街小巷里都挂起了红灯笼，带着节日的气息。
　　林妙仪更是心情大好，拉着兰絮出门采买，那日找过王老太爷以后，她就一直数着日子，就盼着早点过年。
　　王老太爷也不知道与王远之说了什么，他竟也没再找过她，除了吃饭会碰到，简单的打声招呼，再没有什么逾矩之举。
　　每当这时候林妙仪都觉得，身边有亲人护着她倒还是挺好的。
　　她找了家首饰铺子，正挑选着，一旁的两个人聊天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听说了吗？都城出了件大事。”
　　“怎么了？”
　　“ 就是薛家的店铺，都关门了。”
　　“啊，那不是皇后娘娘的侄子开的吗，怎么还能关呢？”
　　“说的就是呢，听说一夜之间，那薛字商号的铺子旁，不论是酒楼，米铺或者首饰行附近，皆开了一家售卖同样物品的铺子。
　　就连里面的装饰摆设也大差不差。
　　但价格上却要便宜了三成。
　　这样一来，谁还去他家买东西啊，客人自然都跑了。”
　　“那皇后没出面帮帮忙？”
　　“帮什么帮，他卖的那么贵还有脸要皇后娘娘帮？据说连之前在他家订货的客人都堵在门口纷纷要求退货，差点就闹到官府呢，这不他将店都赔了进去，才算了事，要不然也不会开不下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林妙仪倒觉得有几分意思，好好的店旁皆开了家同样的店？
　　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过若她是那薛家的人，还是要查出背后之人的目的，不然，以后不论做什么生意，只怕都是寸步难行。
　　都城薛府。
　　府中挂着款式不一的灯笼，映的童话，一片喜庆，来往的下人却都是残疾。
　　或缺耳，或断手，或瞎眼，面色皆沉重，无半分笑容。
　　暖阁里，一身粉色锦袍，面目白皙的十六七岁少年端坐在椅子上，屋内的地上正摆放着一盆烧的通红的火盆。
　　火盆后面站着的则是薛家商号下各个商铺的掌柜，此刻已被火气烤的汗水涔涔，却是一句话不开口。
　　只因他们的主子身子羸弱最怕冷。
　　薛昭看着面前叠放的一本本账簿，他一双如女子般纤弱的手在上面轻轻划过，“开店的人查到了吗？”
　　身旁的消瘦护卫将单子递给他，“公子，这是那几家老板租店留下的名字。”
　　薛湛拿起单子看了半晌，清透的眼神中露出些许疑惑，所有租赁合同上写的字均出自同一人手笔，连名字也是一模一样。
　　吴老板。
　　他冷笑一声，将纸摔在几人的脸上。
　　“你们难道不知道，在你们旁开铺子的人皆是同一人吗！蠢货！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才告诉我！”
　　一旁的刘掌柜瑟瑟发抖，明明是薛湛三令五申他们几个掌柜的私下不可联系，生怕在账本上做手脚，他们又怎么能知道呢，可他也不敢说，只能哑着声音道，
　　“公子，这.....奴才们只以为是巧合。”
　　“一个两个或可是巧合，可多个个摆在一起，还是巧合？？你们脖子上的脑袋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众掌柜年纪都三五十，能做薛湛的父亲都搓搓有余，此刻被他骂的跟孙子似的，却一个字也不敢说，都心知他虽年纪轻轻，手段异常狠辣，最喜折磨人为乐，稍有不慎就是缺胳膊少腿。
　　几人跪了许久，其中一人又斟酌一番，小心翼翼开口道，“公子，既然这吴老板将货都降了三成，不如我们也降三成如何？”
　　“可以，”薛湛冷笑着，“降完之后呢？你们店的伙计都叫人撬走大半，我指着你们几个老眼昏花的在那吆喝卖货吗？
　　还是说降完三成以后一个月内能还上所有欠下的银子？
　　若那吴老板再降呢？我们也要跟着一起降不曾？
　　你们一个个难道看不出，他就是奔着薛家奔着薛家商号来的吗！”
　　“公子，其实那批银子不还也无所谓，他们付了定金，咱们又有合约为证，就算闹到大理寺这件事看在薛家的面子上....他们也不会...”
　　“放屁！”
　　薛湛抽起身旁侍卫的刀就将那人的手砍了下去，一片血腥与哀嚎。
　　他最厌恶有人打着薛家的名号，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即便朝廷任皆看在薛家的面子上礼让他三分，他也从不敢托大，只因薛凌霄每次来的信件都再三叮嘱，要他低调行事，决不可给人抓到把柄，更不能让永安帝……拿捏到薛家。
　　可他偏又不能对着眼前的几个蠢货说，也唯有息事宁人了。
　　他看着眼前一地的血腥升起一阵厌恶。
　　“都滚下去。”
　　几个掌柜如得了敕令般一股脑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