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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动机不纯 告诉那个连 ...

  •   远处的林中,沈尧也在赶路。

      他走的并不快,从苗家村出来后,他便一路跟着林妙仪几人的脚印,阿招与吴影偶尔与他说什么他也全然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还在想着方才老伯的话。

      “主子,看,那边是什么?”

      阿招指着前面惊讶。

      他抬眸望去,原本暗黑的树林中,有一丛光,隐约还有狼嚎声。
      “好像是狼群,应该是林妙仪他们碰到了,要救吗?”吴影也附和道。
      沈尧迟疑,此行目的已成,林妙仪若也葬身于狼腹,倒也算一举两得。

      可接下来他们怎么出山?

      眼下二人竟也是一损俱损,别无他选了。

      “先去看看吧。”

      他赶到时,才发觉境况要比他预想中惨烈的多。
      林妙仪被一只狼死死地压制,双手死命捏在狼的喉咙处。
      王远之与几名护卫也被狼缠的脱不开身。
      眼看那只狼张着大嘴几欲咬下,他快速抽出阿招腰旁弓箭搭满,可未等射出,林妙仪已将自己肘腕处卡在狼嘴上。

      嘎巴一声清脆响亮,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没半分犹豫矫情另一只手拔下头上的玉簪,铆足了劲抬手便刺入了狼的脖子里,连捅数下。
      沈尧眉心微动,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杀法他平生未见。

      林妙仪显然还未看见他,她只顿了一顿,就扔下那只瘫软的狼,浑身是血捡起刀踉跄着朝其他人走过去。

      而一旁地空地上,通身雪白地狼王正死死地盯着她,它后退几步,一个纵身,径直向她而去。

      沈尧再不迟疑,手中箭迅速射出,狼王显然已有防备,微微一跳,箭乘风贴过它的耳朵,射在林妙仪身后的树木上,箭尾抖动。

      林妙仪闻声回头,一双狐狸眼在血光中闪闪发亮,待看到他后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也瘫坐在地上。

      “嘶”。她皱着眉头捂住自己的胳膊。

      “你没事吧。”沈尧淡淡开口。
      “死不了。”林妙仪扯扯嘴角,默默地撕下衣角,缠在胳膊上。
      “还能走吗?”
      “能。”

      回答的干脆。

      沈尧拢着裘皮递出手。
      林妙仪却动作一滞。

      她早知沈尧必然走在她们后面,但也没想过会来救她,平心而论,她是一刻也不愿与他多呆的,可此时也由不得她迟疑扭捏,她伸出手,眼看要放入他手中,一只狼又从他身后跳跃而来。
      “小心!”她惊呼一声。
      沈尧反应极快,他俯身向下,抱着她在地上滚了一遭,又一手拔剑刺入后方。
      狼应声倒地发出轰鸣声响。
      林妙仪捏了把汗,一抬眸,见沈尧还趴在她身上,呼吸也喷洒在耳边,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转过头。
      “你.....你快起来。”
      沈尧尚未回应,只微微松开环住她的手,侧过身。
      林妙仪忙推着他坐起,却惊觉手下一片黏腻,她抽回一看,竟满手是血。
      “你受伤了?”
      她急急去翻看沈尧肩上的伤,几道醒目地抓痕将他裘皮都抓烂,皮肉绽开,血流不止,依稀可见狰狞。

      那只狼到底抓杀了他。

      她忍不住喝道:“你是傻了吗你,你怎么不躲啊,你……你刚才明明可以躲过去的啊,你为什么不躲啊。”她本就不愿欠人人情,更何况还是沈尧的,这一欠,岂不是再也还不回去。

      这时候哪怕沈尧骂她几句,她都能高兴几分,也能少几分愧疚,可偏偏他一言不发。
      而她也突然反应过来,他没有躲的原因。
      只要他躲开,狼抓破的就是她的脸,可他不是一心想要她命的吗?何必救她?
      愧疚之感涌上心头,她急的更是手脚发慌。
      “你怎么,怎么这么蠢呢。”她慌乱地去扯衣上的布条,手上滑腻,布条怎么扯都不对,撕得一条又一条,她急地都带了哭腔。
      “怎么办呀。”
      雪又扑簌簌地下了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睫毛上。
      沈尧静静地看着,伤口处明明很痛,他的内心却有一种久违的宁静。他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见过,有人为他如此真心实意地心疼着急了。
      一种难以言表地情绪涌上心头,促使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她手上: “别撕了,再撕衣服都没了, ”他强扯嘴角,似是压抑了极大的痛苦,方才又说一句:“不用担心,我死不了。”
      林妙仪听话地没再动,紧紧地扶住他。

      二人伤的半斤八两,靠在树根旁等待厮杀的结束。
      有吴影和阿招的加入,局势早已逆转,数狼尽灭,只余下几只还在拼搏,不成气候,狼王见形势不好,竟转头向林间深处跑去。
      “遭了,它不会又去叫帮手吧。”林妙仪皱着眉头,天知道这里是否还有别的狼群。
      沈尧压下眉眼,冷静伸手:“把弓箭递给我。”
      她顺从地捡起地上的箭矢与弓,递过去之前却犹豫了。

      “你的手能行吗?”
      “无妨,”沈尧接过箭,面色冷静:“你站我前面,帮我拉弓。”
      林妙仪闻言愣在当场,她,她不会射箭啊。

      “你再拖延,这里的人都会死。”

      她只能小心地挪到沈尧身前,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倒是平静,奈何她紧张地心砰砰地快要跳出去,拉了几次弓都拉不开,她泄了气,转身对着沈尧无奈道:“我真的,真的不会射箭。”

      “没事,你只需把它拉开,其他的交给我。”他声音低柔,仿佛带着丝宠溺,又带了几分魔力,让她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她再一次用力握住弓得前端。

      沈尧则一手绕到她身前,将箭别住弦,搭在她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眼看那只狼王越跑越远,就快要看不到踪影。

      “松!”
      林妙仪应声松手,箭带着鸣笛,像会拐弯似的,绕过树木,正中狼背。
      狼王摔倒在地。
      其他狼见狼王已死,也不再挣扎,瞬间散去。

      阿招得了空第一个跑过来,看着沈尧紧张道:“主子,你受伤了?”
      “不小心被抓了下。”

      “这伤口都见骨了,还没事?”他一屁股将林妙仪拱到一旁,扶沈尧坐下,掏出药瓶,奈何他手脚粗笨,药撒儿一地,还不知如何下手。
      林妙仪忍不住提醒:“你应该先把荣王的衣服撕开。”
      阿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主子是为了救你才受得伤?扫把精!遇到你就好事!”

      天地良心啊!林妙仪简直想大喊一声冤枉,难道不是她每次遇到沈尧才倒霉吗?

      一定是二人八字犯冲!

      她默默地闭嘴不再说话。

      谁知阿招又试了几次,依然不成功,竟嚯的站起身,将药瓶塞到她手中:“你来上!我可告诉你,你但凡将我们王爷弄疼一点,我扒了你的皮!”
      “阿招!”沈尧摇头轻斥。
      阿招赌气地站到一旁。

      林妙仪也没心情与他一般见识,她熟练的撕开沈尧地衣服,血肉淋漓的伤口尽显眼前,她曾照顾过许多病人,也仍对这一幕看的胆战心惊,她捏着药瓶小心翼翼抖在上面:“会有些痛,你忍着点。”
      药粉倾撒下,覆盖在伤口上,沈尧面色如常,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林妙仪惊讶于他异于常人的忍耐力,要知道即便是她这个上药之人,做完这一切,额头都紧张地出了不少的汗。

      王远之几人此时也都互相搀扶着走过来,林妙仪又依次给几人上药,将自己的伤口也包扎好,才靠坐在大树旁歇息,林中肃静,似乎这一时刻,众人都在一场大战后享受难得的平和。
      月色正浓,松柏覆霜,亦如空中星。
      美好的景色总是令人心旷神怡,林妙仪也不由对沈尧方才举动心生感慨,他虽曾想杀她,但毕竟救过她两次,足矣证明他并不是如他人所说顽劣之辈。

      沈尧察觉她走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妙仪随口道:“只不过,在想你为什么救我。”
      沈尧嘴角微微勾起:“现在问这个,好像晚了点。”
      “倒也是,”她淡淡的笑,又似是想起什么,一手撑着地凑近他,小声道:“不过,你救我只怕也不是心甘情愿,是因为我能带你出山吧?”

      她一身男装不显阴柔,反倒趁的五官更加清透明亮,眉心的红痣也添灵动活泼,眼眸黑漆漆的,落在沈尧的视线里,似一汪清泉,要将人吸进去。

      沈尧不是没看过美人,相反,他在庆国皇宫长大,又在安国宫中居住十年,这世间美人不说见过所有也有十之八九。

      可似乎没有一个人像林妙仪这样皎洁,通透。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你很聪明。”
      “那当然,”林妙仪听到这句嘉奖,撅起嘴巴,露出些骄傲的表情,坐回原位,摆弄着胳膊处的布带:“我师父也这么说过。”
      “你师父?”
      “对啊,”她笑,“就是治好我病的那位,不过,他还说过,人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会遭天妒。”
      沈尧沉默一瞬,方才轻点头:“他说的没错,太聪明的人也许有朝一日反而会害了自己。”

      林妙仪连忙举起三根手指解释:“我发誓你的事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可别多想,我还想多活些日子呢。”

      沈尧看了她半晌,眼中露出丝笑意,如春雪消融,林妙仪从没见他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又想到他的身世凄惨,若他父母还在,他也不必远赴安国和冀州,可以日日笑的开怀,竟不自觉地说了句:“可惜了。”
      沈尧不解:“可惜什么?”
      她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便随手抓起他的裘皮:“可惜这件大衣,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张裘皮才缝制而成,杀了那么些生命,才做得这一件,却因为那只狼抓破了。”
      沈尧薄唇微抿:“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一件衣服而已,不必想太多。”

      他指尖轻轻摩挲半晌,又似不经意说道:“人与人之间尚且不念及骨肉亲情,无所不用其及的残忍,又何况是对动物呢?”

      “所以,殿下当年又是因何事将我推入水中呢?”

      沈尧神色一变。

      而后又恢复如初:“你都知道了?”

      林妙仪叹口气,一直以来她都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问题,不论是为了她也好,为了林家也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可再见到沈尧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根本忘不掉,况且,老天爷给了她这样合适的一个机会,她为什么不借此问出口?

      “我只不过在这段日子拼凑处大概,十年前,我昏迷不醒,殿下便去往安国,父母对你避之不及,天下断没有如此多的巧合,细想之下,殿下必然是此件事件的始作俑者了。”

      沈尧点头,承认的也很快:“猜的不错。

      当日你我偶遇,你言语上冒犯了我,我平生最恨人说我是克星是孤儿,所以便将你推入湖中报复。”

      他说的坦荡随意,林妙仪竟无比自责:“那这么说,殿下如此对我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我那时年幼无知,口不择言,还请殿下见谅。”

      “宫宴那日,你已经向我道过歉了。”他淡淡道。

      她恍然想起,她的确说过类似的话,难为沈尧还记得。

      她其实还有许多话想问。可她止住了。

      皎皎明月,能将所有影子照的无处遁形,可人心底的秘密却永远不希望被人知道。正如她一样。
      那就没必要再刨根问底。

      她估摸着大家也都休息的差不多: “眼下就快到出口了,保不齐一会又出现什么,我们最好马上出山。”

      她看向沈尧,目露担忧:“殿下还能走吗?”

      沈尧挣扎起身,阿招连忙扶住。

      “不必担心,我能跟上。”

      林妙仪点头,她与王远之走在前面,然而总要时不时回头看向沈尧。

      王远之颇有不解:”表妹,你不是说咱们要与他少接触吗?你总担心他干嘛?”

      “那他救了我,我总不好弃之不理吧?再说,昨日你不还说对荣王殿下印象不错,今日怎么不高兴了?”

      王远之挠挠头,脸红着什么也没说。

      一行人走到出口时,太阳也冒出头来。

      王远之带着人去入口处牵马,因林妙仪胳膊受伤便在此处等待。

      谁知后来的沈尧也同样被留在这里。

      眼前只有一条宽敞大道,独独二人在此,林妙仪嘴唇动了又动,总觉得分别之际,对这命救命恩人,似乎该说些什么。

      沈尧仿佛猜出她所想,主动开口:“如你所说,我救你仅仅是因为你能带我走出大山,你不必心觉愧疚,以后也只如过去般,形同陌路。”

      他声音冷漠无情。

      明明方才两人才把事情说开,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为何他又像要与她划清界限般,拒她千里之外。

      碍于他刚救了她,林妙仪也没计较:“那便如殿下所愿,待日后有机会,我再找机会报答救命之恩。”
      “不必。”他的回答干脆又利落。
      “可……”
      “表妹,我们走吧。”王远之牵马而来,停在两人面前,朝她伸出手,打断这段谈话。

      林妙仪终没再说,翻身上马:“那就祝殿下从此无灾无难,此生顺遂了。”

      她回过头,手刚拉起缰绳。
      “等等。”
      身后的人突又叫住了她,她停顿了下,并未回头。

      谁知沈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什么东西搭在了马背上。

      “也愿你万事顺心,林妙仪。”
      她惊讶于他低沉隐忍的声线和叫了她的全名。待要回头时,马儿早已飞奔出去,她只能紧紧抓紧缰绳,身边的树木飞速后退,跑了不知多久,沈尧的身影早消失在夜色里,再看不见。
      而马背上放着的,赫然是一件泛着冷光的裘皮大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动机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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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个别情节对不上请见谅。 全订读者请帮忙打分谢谢,段评已开!新手写文有许多不足之处…… 下本开《与故人叹》双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