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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眠 ...


  •   夜色沉沉,顾明珏躺在自己卧房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宴会不欢而散,明毓失踪,谢凌岳在西南平叛时受伤。自五年前先帝暮年,毫无缘由地灭掉南疆宋氏,事发突然,诏令未至,锦衣卫先行,宋氏府中五十三口全部押解至京。抄家清查时未见族谱,锦衣卫苦寻三日,在宗祠火盆中找到上卷残本,几乎被焚烧殆尽,下卷不知所踪,而最重要的此代名录并不在上卷残本内。
      无法清核人数,只好将在府的五十三人当作全部人员,族诛示众,京城外郊,血淋三尺;护城河中,血染千江,怨魂不散。
      宋氏世代据守锦回关,阻西南之险,宋氏覆亡,西南无人可守,山贼屡屡来犯,奇怪的是当地百姓竟并未大面积流亡,反倒是豪强地主迁走不少。谢凌岳身为安南将军,自然是平叛的最佳人选,怎料他在乱军中右臂被剑砍中,此刻正在西南边陲的小城——闽星城养伤。
      那明毓呢?母亲说她大半年前就说要去赤乌城,后来有一日明毓忽然不见,然后就是元宵……不对,不对!顾明珏从混沌的思绪中抓到一丝不对劲,明毓消失,父亲母亲怎么会毫无担忧,直接断定她去了赤乌城?就因为她曾随口提了一句?再者,如果明毓在赤乌城,自己元宵回来的时候,明毓并没有一同归家,为什么没人问起?漏掉了……漏掉了什么?
      顾明珏的心跳声在黑夜里格外猛烈清晰。良久,他平复了呼吸,自己胡思乱想无益,还不如明日里问问父母亲,也好过自己无端揣测。
      他目光扫过桌边,希望看到那柄能给他带来一丝心安的秋水剑——桌边空无一物。
      怎么会?他猛地坐起身,记忆一幕幕闪过脑海,最终定格在进大堂时自己解下剑袋,将剑靠在厅内太师椅旁的画面。
      顾明珏毫不犹豫地起身,在寝衣外披上外衫,快步下楼,借着月色,在楼梯口找了盏灯,拎在手上。点燃灯火的一瞬,他看清了厅内的景象——谢衍仰头靠坐在椅上,听到声响,微微睁开眼,带着些迷茫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光源处。
      “明珏?”谢衍的嗓音仿佛蒙了层纱,显出些沙哑困倦。他眯了眯眼,偏过头笑,“就知道……你还没歇下。”
      顾明珏眉头一皱,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酒气。他快步上前,越靠近,竹叶青的味道愈发浓烈明显。“你干什么?”顾明珏掰正谢衍的肩膀,“半夜三更,不去睡下,在这喝什么酒?穿得这么单薄,谢伯父受伤,你若受了寒,谁来照顾你?”
      谢衍晃晃脑袋,显然酒精让他有些迟钝。他盯着面前那双清亮的,含着急切的眸,抬手,指腹抚上顾明珏眉心,揉开了那块微蹙着的淡淡褶皱,“别皱着眉,”谢衍神色认真,坦坦荡荡,一字一顿,“别恼我。”
      顾明珏猛地起身,来回踱着步,“谁生气了?谁乐意管你!”他一把抓过太师椅旁的状水剑,“你自己呆在这吧!我走了,你自己……”他拂袖转身,抬步欲走,忽然背后被一股强大的拉力扯过,电光火石间,便跌入一个温暖的,带着竹叶青清冽气息的怀抱。
      “阿玉,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谢衍的气息洒在耳侧,两条有力的手臂将他牢牢圈住,他埋下头,发丝堆在顾明珏颈窝,寝衣的领口本就宽敞,两人发丝交缠,几乎垂到胸前,不分彼此。谢衍轻轻将头挪了挪,柔软的发顶在颈侧磨蹭,“阿玉,不要走……”,他突然不说话了,鼻尖贴着顾明珏颈侧,用力嗅了一下,“阿玉,你身上怎么这么香……香得我…醉生梦死……”
      顾明珏浑身剧烈一颤,用力反手一掌拍在肩上那不安分乱蹭的脑袋上,“你…你疯了吧?赶紧撒手!”骂完似乎不解气,又曲起小腿往后踹了一脚,丝毫不留情,“谢衍,喝这么多酒,本就有失礼数,你还发酒疯,罪大恶极!”
      “那阿玉来罚我啊,谢衍唯命是从。”谢衍被打又被踹,不仅毫无怨言,还变本加厉地又蹭了几下。
      “你……”顾明珏有理说不清,噎了几秒,干巴巴地,“我不是你的阿玉,你认错人了。”
      “认错了?……怎么会呢?”谢衍这时仿佛又清醒了,他环住顾明珏的左臂缓缓上移,托住顾明珏下颌,将他的脸抬转过来,一寸寸扫视,“你骗人,你骗我…我的阿玉就是这个样子的,天上地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顾明珏束手无策,他软硬兼施,对牛弹琴。
      “那你想干什么?”他问。
      “我要……”谢衍好似被难住了,他轻声哼着,“嗯……我要舞剑,阿玉为我吹箫相和好不好?”
      “……这夜里吹箫,岂不平白扰人清梦?”顾明珏无奈。
      “阿玉不应,我就不放手,”谢衍开始耍无赖,“我的阿玉睡不着,他们谁也别想睡。”
      “行,行,那咱们去中庭,这总满意了?”顾明珏彻底没辙,只得应下。
      “好。”谢衍终于松开手,飞快地拿起秋水剑和不知何时出现在柜上的墨竹箫,又伸出手要来拉顾明珏走。
      “起开,”顾明珏甩袖抽在那只肆无忌惮的手臂上,一抬眼,看到对方眼里瞬间漫上的委屈,想了想,伸出了手,“算了,让你这一回。”
      后一句话几不可闻,不知是说与谁听。

      曜都,东宫偏殿。
      卿云深扣上门闫,未点起房里的蜡烛,只将窗户打开,任凭月光肆无忌惮地荡漾,他靠墙瘫坐,眼眸微垂。
      呼吸清晰可闻,落针可感。
      他将那方锦帕攥在手中,仰头覆面,是令他感到亲切的气息——昭明太子卿容与自幼体弱,周身总笼着一圈浸了药味的兰草香,令他躁热不安。他取下帕子,又猛地呼吸,唇齿间的气息流淌,他心跳加速。
      他拿起床边散落的发带,抬头,将双目蒙起。
      眼前只剩模糊的光团,更加大胆。
      紧握着,颤抖着,滚烫的欲望真实可感,愈发强烈。
      他忽然停下,喘息,又一次捧起那方锦帕,将其快速包裹住,覆上去的瞬间他猛地一颤,紧接着是无与伦比的兴奋。
      柔软的帕子仿佛是哥哥那双骨节分明,白皙温凉的手,羞怯又毫无保留。
      “容与…泽含……皇兄……哥哥……”他低声呼唤着。
      他看到了,看到了哥哥蹙着的细眉,傲张的薄唇,清瘦的手腕……还有绷紧的,细窄的腰肢。

      卿云深抱上被褥回到主殿时,卿容与早已睡去。他靠在里侧,将外侧空出。他的眼紧闭着,长长的睫羽在面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宽松的寝衣挂在因常年病弱而单薄的身驱上,流畅的颈线下,锁骨刻画着惊心动魄的线条,一路延伸,直到衣领下,引人遐想。淡色薄唇微抿着,额前坠下几缕散落乌发,修长玉白的手指搭在锦被上,压下一片浅浅凹陷。
      卿云深放缓动作上榻,却迟迟未躺下,他侧着身,目光停滞在那张沉睡的面庞上,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指腹凌空描摹着那总带着忧思与病气的眉眼,再到挺直的鼻梁,往下走,掠过起伏的唇,接上肩颈的弧度。
      卿云深喃喃自语:“哥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属于我……只属于我。”
      身旁的人似乎被声响惊扰,眉心微蹙,眼睫轻颤几下,又随着四周的静默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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