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青崖白鹿客

24、元宵

　　“该走了，明珏，再晚些时候，日头就扎眼了。”
　　谢衍一身绛红常服，将最后一件包袱甩上鞍架，轻巧一跨，跃上马背，笑盈盈地冲着顾明珏道。
　　顾明珏慢吞吞锁好宅门，转身时被日光晃得微微眯眼，抬手挡在眉前，仰头看向谢衍。那人安坐马背，朱红抹额和绛红衣袍恰成映照，周身轮廓镶了圈金边，飘起的碎发被染成尊荣金线。
　　“现在就挺扎眼了，”顾明珏唇角漾开点笑意，“倒不如午后再动身。”
　　“那可不成，”谢衍整了整襟口，把缰绳缠在掌心，“瑞雪丰年，两岁交节，父母兄弟皆在璟城，大年抽不得空，这会儿总得赶一碗明日的元宵。”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这等小事，全依你也无妨。”顾明珏坐上一匹白马的马背，理了理堆折的衣角，目光淡淡扫过几个包袱，确认了行李齐全。
　　“走了，”谢衍轻吹一声口哨，“明珏，回家了——”话未结语，尾音溢散在微扬的尘土中。
　　顾明珏扯着缰绳，白马嘶鸣，前蹄曲起，朝那通绛红人影追去，心里默念。
　　回家了，晏清。
　　劲风过处，桃树枯枝颤了几下。
　　溪缘莫笑桃花语，晴雪归乡携君同。乡音未改，眉眼如旧，冬风几曾怜落红？
　　绛衣白马，此间少年。

　　兰清计划明日清晨回京，从赤乌城至曜都约一千二百里，他得预留出路程的时间，所以他便打算提前一天在兰府过个元宵。
　　兰清穿着素白孝服，盘坐在古琴边，弹的却是贺节喜庆的曲子。兰玖从房内出来，倚着门框静静听完，琴音滞消的瞬间，一下一下，缓慢又响亮地拍起掌，掌声回荡在空荡的殿内，显出几分诡异突兀。
　　“难为你费心，还请人把这破琴修好了，只是……”兰玖手搭在琴弦上，顺着弦丝往前滑，停在自己用金钗扎裂的断痕处，“坏了就是坏了，再修补，也徒留丑陋的疤痕。”
　　“母亲遗物，自然要修的，”兰清微微一笑，眼睛在笑意驱使下眯起，隐没在阴影里，“她的偏心就像琴音曲调一样……分明是庆贺喜庆的曲，离了调，却似百鬼夜行。”
　　“别什么鬼不鬼的了，真的鬼就在这儿呢，阿兄，”兰玖偏着头，“你明日又要回去装好人了？”
　　“真心流露，何谈伪装，”兰清端起一旁桌上的元宵，“不过和那些人相处确实累得很，阿妹，我都要走了，不来碗元宵送我？”
　　兰玖盯着他，突然笑了，尖细的嗓音钻入空气的裂隙，疼得很。
　　“好啊，我要你那碗。”
　　兰清微笑着换了一碗递过去。
　　“我反悔了，我要先前那碗。”
　　兰清也不生气，再次换了一碗。
　　“放心吧，佳节难得，没扫兴到这时候动手脚。”
　　兰玖不说话，直到看着兰清将第一口咽下去，她才端起汤匙，盛了半匙汤，甜得发腻。
　　“是吗？那真是荣幸啊。”
　　兰清看着兰玖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庞，灵动的眸里藏着的全是算计和毒辣的试探。
　　“是啊，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