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青崖白鹿客

23、阴谋

　　议事堂内，三人坐在桌前，苏翎屏退了下人，亲自起身盛了茶水，推到两人面前。
　　“苏大人这半月不见，倒越加显得冰肌玉骨，面如冠玉啊。”白罡盯着起身的苏翎，没由来地翘起二郎腿，笑道。
　　苏翎也不说话，指尖停了一瞬，抿唇轻轻笑了一下。
　　“行了，”裴淮安重重敲了下桌面发出闷响，“你就是来拍马屁的？有话就快说，没事了就尽早走。”
　　“这么暴躁干嘛？”白罡撇嘴，“大白日里的，谁喂你吃火药了？”
　　“好了，我要讲正事了。”没等裴淮安说话，白罡就接着话头往下说，“曜都连发七道金令的前两日，就已派了使者前来传信催促我们回京，只是当日你我皆在山中未归，并未得到消息——被你丢在军营的这一日里军医同我讲的。”
　　“然后呢？”裴淮安神色淡淡，垂眸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康顺帝这是急着召回我们，无非是得知业岭兵败，紧着让我们回去，好治一个用兵不善，治军不力的罪——”
　　手中茶盏轰然碎裂，裴淮安猛地抬起头，对上苏翎同样微微瞪大，震惧的眼神，他迅速转头朝向白罡，语气急促又沉重：“他知道你在岭中对我动手的计划？”
　　“谁？”
　　“皇上，康顺帝！”
　　白罡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就是皇上让我……”
　　“我问的是计划的具体时间！”
　　“啊？”白是愣着挠了挠脸，“知，知道啊，说让我们进岭第四日动手，借地形之势，突击奇袭……所以，圣上也没让我带多少人——当初我还觉得有点疑惑呢，人多些岂不更保险——”
　　说着说着，白是仿佛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声音嘎然而止，“你的意思是想问我，贼寇怎会知晓我们自相残杀，趁势而为？……圣上联合南海贼寇绞杀我们？可怎么可能，九五之尊，勾连外族，不惜以百姓性命……”
　　“没什么不可能的，”裴淮安面色阴沉，“成王败寇，孤寡寡人，帝王心计，用之至毒，行之至险，卿氏皇族据大胤江山百年有余，至康宁已初显奢靡淫逸之象，延至康顺，尤有甚之。康宁康顺不深谙治国之道，一昧削士族，集财权，枉民法，漠民生，强干弱技，内外悬殊……”
　　裴淮安停住了，偏头看见放在自己肩上的一只手，视线顺着手臂前移，对上苏翎的眼，他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些沙哑的嗓音淡淡响起，“我先前也是奇怪，贼寇有着荡平十三县的能力和兵力，偏生浅尝辄止，离奇退去，现下看来，怕这所谓赈灾，甚至是贼寇进犯，都只是个幌子罢了。安排好时间地点，再使你二人为耗之时，贼寇围击——早知道你们会败，早算计好了你们，所以金令才会来得这样及时。甚至不怕你们有所觉察，若你们双双身死，那自然满意得很；若你们一死一生，归京之后便说生者暗下杀手，世人皆知贼寇半月前已退，无人知晓他们还埋伏山中，即使幸存几人一齐作证，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判你们一个串通作假，又如何能抵赖？届时自然有口难言，百口莫辩，引颈受戮而已；至于二者皆生，便可用不遵金令，蓄意延误，夸大其辞，责难一番——像现在这种境地，怕是要加一项战术失利的罪名了。”
　　“那咋办？”白罡索性把腿跷在椅上，抓过茶盏猛喝了一口，“回肯定还是要回去，便称遇到伏击，皇帝老儿心里有鬼，必不可能深究问责，一国之君，扶外灭本，他虽不惧黎民怨诽，却也担不起这千古大罪。”
　　“你白家得势得很，要保下你不是难事。”
　　“就是因为得势，才更要谨小慎微，以防被疑有不臣之心，这三年来曜都世家过得如何你我有目共睹，”白罡拈了颗果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忽然看向裴淮安，“你才是真的不着急，就凭你这副皮囊，若被重罚，少不得几个高门贵女站出来替你求情。”
　　“没有的事，信口胡诌，”裴淮安看了眼苏翎，正好对上对方刚抬的眸，又补充了一句，“许逆圣意的杀头差事，谁乐意干。”
　　白罡笑了两声，也不嫌尴尬，自顾自地不知将话头引到哪儿去，“话说，前些日子——就我们出发前几天，林家出了个谪仙人物，年方二三，天生一头白发，琴艺卓绝，最重要的还是一身气质，沾不得凡尘似的，分明是个男子，那眉眼……妖冶得不可方物，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之前可没听说林家有这号人，好像叫什么……林寻微？那日远远瞧了一眼，真是名不虚传……哎，裴淮安，你见过没？感觉……”白罡意味不明地上下扫了扫苏翎，“吸引力和苏大人差不多吧。欸，对了，苏大人，你嗓子出啥事了？刚一说话，可给我吓不轻。”
　　“没见过，估计就那样吧，别多管闲事，”裴淮安低着头，像在思考，半晌抬头望向白罡，“眼睛不好，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