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古早虐男文》千文备身

31、第 31 章 猫

　　宋轻云的自残行为，在转进ICU的第二天，便被徐灿查监控发现了。

　　徐灿并没有告诉苏回雪，而是找上了他。

　　“为什么这么做？”

　　徐灿看起来十分诧异，宋轻云却反应淡淡：“你不用管。”

　　徐灿皱眉：“你是我的病人，你这样和砸我招牌有什么区别，我还不能管？”

　　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宋轻云：“……那我尽快出院。”

　　徐灿眉头拧得更深：“不是，重点不是砸不砸我的招牌，是你的身体啊，你这么做图啥？你难道觉得，你一直这样病着不好，小苏才会对你好？”

　　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宋轻云此举是在博取苏回雪的关注，但宋轻云摇头：“徐医生，你不明白，我其实，是在讨好她。”

　　“让妹妹开心，是哥哥应该做的。”

　　徐灿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明白宋轻云在说什么，他只是警告宋轻云，指了指他缠满绷带的身体：“钢笔我没收了，你不准再折腾伤口了，我告诉你，你再这样做，我会告诉小苏，到时候她生气，你是又想和她吵架？”

　　宋轻云听完徐灿的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病号服的袖口，答应了徐灿：“我不弄就是了。”

　　他用指甲刮蹭掌心，目光看向门口，突然道：“我今天想要出去走走，徐医生，你帮我把小陈叫进来，推我下去吹吹风吧。”

　　徐灿看了他一眼：“异想天开，你忘了你还发着烧呢？而且要等你身体稳定了才能给你换成便携式的人工驱动，现在嘛……你想都别想离开这间屋子，你要是想早点出去兜风，就别瞎折腾了，等身体养好一点，就给你换驱动。”

　　徐灿的话，貌似给了宋轻云一点动力，后来的一段时间，他果然没有再作妖，老老实实地养了一段时间，总算可以离开病房，坐轮椅去楼下转悠。

　　苏回雪每次推他去散步，都心惊胆战，生怕医院里人来人往，有小孩或者冒失的大人冲撞了他，但宋轻云本人看起来却半点不怕，甚至有些时候，可以在人声鼎沸的门诊大厅外面倚着靠背睡着。

　　苏回雪无奈，但他愿意出门，这是好事，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就好。

　　住院的一长段时间里，沈羽隔三差五会来医院探望，几次下来，沈羽发现，宋轻云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现在和他聊天讲话，好像总是隔着一堵墙。

　　宋轻云……似乎变笨了。

　　反应慢了许多，而且总是废话连篇，你说东他说西，甚至连说话的语速都变得慢吞吞的。

　　沈羽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苏回雪，真诚建议苏回雪送宋轻云去看看脑子，但苏回雪把沈羽臭骂了一顿：“你骂谁脑残呢？他跟我讲话的时候很正常啊，明明就是不想跟你讲话才爱答不理的。”

　　沈羽不置可否：“算了，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情况，能喘气儿就不错了，还是慢慢调吧。”

　　苏回雪给了沈羽一个白眼，见宋轻云睡熟了，她带着沈羽离开病房，突地问他：“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说想要养一只猫还是狗来着？”

　　沈羽觑苏回雪一眼：“对啊，怎么了？”

　　苏回雪道：“怎么这么突然想养宠物？”

　　“最近太闲了，找点事做。”

　　沈羽今年也已经26岁了，一直都是单身，因此生出这种养个宠物聊以慰藉的心思算是再正常不过，苏回雪若有所思片刻，又看了一眼病房，她想到宋轻云偶尔精力不济盯着虚空发呆的样子，问沈羽：“我没了解过这方面……你去哪儿买猫？”

　　“去猫舍啊，我家隔壁那条街就有一家店来着，怎么，你也想养？”

　　苏回雪道：“我倒没有很想，但是我哥挺喜欢小动物的。”

　　沈羽诧异：“他喜欢？看不出来。”

　　在沈羽印象里，少年时期的宋轻云总是一副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的龟毛样，除了苏回雪外，沈羽确实没见过这个人对什么人或事上心。

　　那时候的宋轻云看起来……像是会笑眯眯地用脚去踹路边无辜流浪猫的反社会分子。

　　“他可喜欢猫了。”苏回雪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书包里还会塞猫条，不是喂学校的流浪猫就是喂小区里的，之前我还和他一起在小区里面搭了个猫窝。”

　　“他这么喜欢猫啊，那怎么没见你们养过？以前和后来，好像都没养过。”

　　苏回雪托下巴：“以前是因为苏阿姨对猫毛过敏，后来……我和他穷成那样，谁还有功夫去养宠物。”

　　沈羽沉默片刻：“说的也是。那你现在要养？”

　　“我得先去问问徐灿。”苏回雪道：“宋轻云现在免疫力低，要防感染，小动物可能有细菌。”

　　“行，那你去问，问清楚了要是能养的话，咱俩一起去看猫。”

　　和沈羽说好后，苏回雪立马去找了徐灿，徐灿给她的答案是，能养，但得把疫苗打了。

　　苏回雪立马兴奋起来，和沈羽一起去了那家猫舍。

　　她精挑细选了许久，但不太拿得准宋轻云的口味，于是拍了许多照片，回医院后，一张一张地翻给宋轻云看：“你有特别喜欢的吗？”

　　手机里，全都是沈羽抱着猫的照片，宋轻云顺着她的意思，一连看了好些：“小回，你想养猫吗？”

　　“想。”她观察着宋轻云的神色，意外地没有看出喜悦：“你不想吗？”

　　按理来说，在这件事情上，宋轻云应该比她感兴趣，但他的表现平平，苏回雪于是讪讪地收回手机，改口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本来就是打算买来讨你——”

　　“我挺喜欢的。”宋轻云攥紧轮椅扶手，把身体往上提了提，他接过苏回雪的手机：“都很可爱，你喜欢哪只？我们就养哪只。”

　　他讨好地，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苏回雪并没有意识到，还当他是真的喜欢，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起来：“这只短腿的金渐层怎么样？腿短短的，看起来好可爱，而且还挺温顺的，不会打扰到你，沈羽也很想养这只来着，我们先下手为强。”

　　“好，那就要这只。”

　　“你要对它负责。但你现在在住院，我们还不能养，要等你出院。”

　　徐灿说，对于宋轻云这种重病患者，照顾宠物有助于他分散对身体疼痛的注意力，这是苏回雪突然想要养猫的原因，但宋轻云只知道，他自己是无关紧要的，但这只猫，是她喜欢的。

　　“我问过徐医生了，我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宋轻云停顿许久，轻微抬起头，声音低弱：“出院那天，一起去接它吗？”

　　他后天就能出院，这是好事，但一起去猫舍……苏回雪想到他的身体，拒绝了他：“别，不用，你回家，我和沈羽一起去就行了，总之你别去。”

　　她话音落地，转身去给他配药。

　　宋轻云别开眼，睫毛轻轻发颤，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袖。

　　“行，那我不去。”他往下埋了埋头，把覆满病色的半张脸掩进了围巾里，扯着围巾闷咳了两声：“你和沈羽一起去吧……我在家等你。”

　　————

　　出院这天，宋轻云被接去了苏回雪新布置的公寓。

　　苏回雪把他交给了小陈，而她自己和沈羽一起去猫舍领猫。

　　她走后，小陈想要扶宋轻云去床上休息，但宋轻云不肯：“我想坐一会儿。”

　　“那您去床上坐？”

　　“不用。”

　　“可是徐医生说了，坐久了会——”

　　她话都没说完，宋轻云的身体先无力地往下滑了一截，小陈连忙扶住他，拉过束缚带，扣住了他的腰。

　　宋轻云坠楼摔到了腰和腿，腿伤养养还能好，但腰上却是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稍稍坐久一点，就能疼出一身冷汗。

　　小陈坚持要扶他去床上休息，但经过这段时间和宋轻云的相处，她也意识到，宋先生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地方。

　　在一些方面，他变得很轴，完全不听人劝诫，十分执拗。

　　比如现在……明明知道坐久了对身体不好，却硬是要这样撑着，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疼也不是自己疼一样。

　　小陈无奈，宋轻云已经按住轮椅控制器挪去了阳台，小陈只能转而去给他配药。

　　宋轻云要吃的药很杂，为了防止药性冲突，基本每隔上两三个小时他就要吃一次药，小陈把他这个点该吃的胃药分好，接了温水交给他，在吃药这一点上，宋轻云倒是没有和她对着干。

　　小陈把药给他之后便去做别的事了，宋轻云盯着掌心的药片看了一会儿，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胃里传来熟悉的绞痛，和腰上的坠疼缠绵在一块儿，不分彼此，宋轻云一言不发，撑着轮椅扶手，感受身体被蚕食的快感，有一瞬间，他几乎可以看见自己的消亡。

　　他忍不住去想，他是会死于心脏病，还是死于胃穿孔，又或者是活生生被疼死？

　　眼帘上滑落了一滴冷汗，他眨眼抿掉，轻轻地换了口气。

　　算了，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