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坠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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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许好愿了。”
苏回雪吹灭蜡烛，抬起头，宋轻云放下手机：“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哥哥都会帮我实现吗？”
宋轻云眉眼病恹，思索一二：“会的。”
他像是在认真地作答复，苏回雪看着他那形销骨立的身体和几乎脱相的脸，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惊惶。
她不知那惊惶从何而来，强行按下：“愿望还是不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轻云没有强求：“那吃蛋糕。”
他的动作由于身体的限制，而显得笨拙僵涩，但还是在为她服务着，切下蛋糕，递到她的面前。
苏回雪叉起一块奶油，送到他的唇边：“尝一口吗？”
宋轻云笑着摇头：“你忘了，明天要做手术，现在这个点开始，就要禁食了。”
苏回雪心里发笑，却也只是收回了叉子，状若粗心大意：“哦对，我忘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盘子里的奶油，看起来心思散漫，宋轻云道：“别紧张。”
苏回雪愣了一愣：“紧张什么？”
“别装了，都挂脸了。”宋轻云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安慰我说，手术一定会成功的吗？现在轮到我安慰你了。”
苏回雪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无意识地扯了扯唇角，想要开口：‘谁关心你手术成不成功，连手术都是假的，明天有你哭的。’
但她半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决定把戏演完：“怎么可能说不担心就不担心啊，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
“你要好好活着。”宋轻云打断了她：“不管我是死是活，你都要活着，答应我。”
苏回雪看着他。
心里一阵恶寒。
又来了，虚伪，恶心。
她点头应下，有些烦躁地放下了蛋糕：“该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医院。”
“好。”
这段时间，宋轻云已经习惯了苏回雪叫他起床，因此，他没再有定闹钟的习惯。
这一觉睡去，异常安稳，他仿佛许久许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一夜无梦，第二天醒过来时，四周一片寂静。
已经深冬，酒店开着暖气，他睁眼时，却依旧注意到温度的骤降，抬眸朝落地窗外看去，外面，正在纷纷扬扬地下雪，世界一片雪白，窗台的雪已经积了两指的厚度。
平城极少下雪，上一场这样的大雪，似乎还是苏回雪来到宋家的那年。
那个冬天，是一个难忘无忧的冬天。
宋轻云起身，吸了一会儿氧，稍微有了点精神，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不早。
接近八点。
该去医院了。
他环顾一圈，没有看见苏回雪人，地上也没有她的鞋子，他想喊她，但由于心脏的原因，他现在不能放声说话，极易喘不上气，于是他挪到床头，拉过轮椅，去卫生间找人。
但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属于苏回雪的东西都在，只是人不知去向。
他并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他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冬天天明得晚，这会儿属实还早，宋轻云的电话打过去，铃声叮铃铃响个不停，吵醒了熬夜打游戏刚眯过去一小会儿的沈羽，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茶几上的那个电话按掉，不一会儿，铃声又响了起来。
三番五次后，沈羽忍无可忍，大叫一声坐起身，捞过苏回雪的手机接通：“干什么！大清早的催命啊！”
宋轻云开着免提，被他这突然的一嗓子嚎得心跳加速，他皱了皱眉，由于太久没和沈羽接触，他没听出沈羽的声音：“你谁？”
沈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苏回雪的备注，认出宋轻云三个字，他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卧槽！宋轻云！你他妈给苏回雪打电话干什么！”
宋轻云终于听出沈羽的声音，却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为什么不能和她打电话？”
“你们和好了？”
宋轻云脑子一时没能转过弯来，愣了愣，旋即道：“我们早就和好了，不还是多亏了你吗？”
沈羽满头雾水：“我？？？我干什么了我？”
宋轻云道：“你失忆了？上次我住院，不是你把她失明时候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和她说了吗？”
沈羽呆滞。
他有些怀疑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卧槽，有这回事？难道我啥时候喝醉了，都给抖出去了？？？”
“可能是吧。”宋轻云知道沈羽不太靠谱，对此没有深究，他问沈羽：“小回在你那儿做什么呢，你把电话给她，我们该去医院了。”
“去医院做什么？”
“我今天手术。”
沈羽道：“手术？她还在睡觉呢，你等会，我去房间里叫她。”
宋轻云忽地拧眉：“她在你那儿，住了一晚吗？”
“对啊，昨晚上大概一两点过来的吧，我还以为她又去喝酒了来我这儿落脚呢。所以你的意思是，最近你俩都住在一块儿对吧？”沈羽一边说，一边朝卧室走，电话另一头，宋轻云的脸色已经些许不自然：“……她没和你说过吗？”
沈羽道：“我一点都不知道你们和好的事情。”
沈羽的话，听起来不像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
宋轻云的心，却忽然乱了起来。
他摸索着坐回床榻，看着手机屏幕里一秒一秒递增的秒数，直到，免提里传来苏回雪的声音。
她并非在通过电话和他说话，而是在和沈羽讲话。
宋轻云只依稀听见她说出几个字，电话便‘嘟’地一声被挂断。
宋轻云脸色刹那间雪白。
她说的是：“挂掉，不用理他。”
——
沈羽满头问号，他想问苏回雪一点什么，但苏回雪趴在床上，看起来还很困，让他挂断电话之后就重新倒了回去。
“你——”
“天大的事都等会再说，我现在要睡觉。”苏回雪把头朝被子里一埋，沈羽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他转过身离开房间，回到客厅，困意也再度上涌，他没再管宋轻云和苏回雪的事情，继续趴到沙发上补觉。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
明明有门铃，但门外的人没有按，只是一味地在敲门。
这大清早的，堪称扰民，沈羽又住在五楼，这上下都有邻居，不理不行，他只能再度从沙发上爬起来，满身怨气地去开口。
房门打开，沈羽来不及抱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风雪的气息。
以及站在门外，肩上落满了雪的宋轻云。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酒吧，沈羽本以为那个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总是会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此刻他站在门外，虽然是站着，但沈羽总有一种错觉，他可能下一秒，就会散架。
沈羽的怨气散了，他看着宋轻云惨白惨白的脸，问道：“找她？”
宋轻云点头，径直往里走。
沈羽让他进门，伸手去关门时，他赫然看见楼梯上的一点血迹，他愣了愣，转头，宋轻云已经找去了卧室。
他没有敲卧室的门，推门而入，苏回雪不知何时起了床，正坐在桌边，用梳子一缕一缕地梳着头发。
宋轻云的出现，她并不感到惊讶，只是看着他站在那儿，忽然来了句：“原来还没有到非用轮椅不可的地步。”
宋轻云看着她，嗓子眼里反复吞咽着血腥气，这一路上，他的心里困惑无比，哪怕此刻，也没有任何头绪：“小回……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沈羽这里休息，又为什么会是这副态度，下意识便觉得她误会了些什么，想和她解释清楚，但苏回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发生什么啊。”
她的态度、眼神、话语，轻而易举地刺痛了他，他顷刻间连说话都感到费力：“那为什么——”
“为什么你今天要做手术，我却跑来沈羽这儿，对吧？”
宋轻云滞涩地点了点头，在她富有攻击性的态度里，无措得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苏回雪放下了梳子，看了一眼门外的沈羽，她抬手关上门，几步靠近宋轻云：“宋轻云，你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你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我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骤然挨了她一巴掌，眼神却还是茫然的：“你打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和我说清楚。”
苏回雪对他这种装傻充楞的态度感到窝火，她微微一笑：“行，你还在和我装，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那我就和你说清楚。”
她冷静而又笃定地看着他：“我问你，我之前失明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不是……都知道了吗？
宋轻云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无端生出一个可怖的猜想。
苏回雪道：“你在拿着我的救命钱，救你的命。”
“我没有……”宋轻云遍体生寒，开口否定：“我没有，你不是知道吗，沈羽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和你说过了，我没有拿那个钱，我——咳咳咳！”
他猝然爆发出一阵呛咳，肺里的血涌进掌心，苏回雪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给你编的借口那么荒唐，你也敢认？宋轻云，那些事情是你做过的吗？你这种烂人也敢认下来，你真的当我是傻叉？对了，你拿走那个钱又怎么样呢？手术不还是失败了，真的是报应。”
男人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再迟钝，也已经明白：“所以……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
苏回雪不耐至极：“你搞清楚，到底是谁在骗谁？”
宋轻云的眼神一点一点的灰沉下去，瞳孔微微扩散：“那你给我安排手术，又是为什么……”
苏回雪笑了一声：“手术？你真当我是冤大头，还会给你出手术费？”
她突地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点开了一院医生的电话，递到宋轻云眼前：“你要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你的手术安排得怎么样了呢？”
手机扔出去，苏回雪扭头离开，沈羽还在门外等着，不知道俩人聊了什么，苏回雪出门就走，沈羽追上她：“你去哪儿？”
“回家。”
沈羽道：“宋轻云呢？你不带回去？你俩不是和好了吗？又在吵什么架？”
踏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苏回雪瞪沈羽：“我和他和好？我凭什么和他和好？”
沈羽一愣：“啊？那我到底说没说漏嘴啊？”
苏回雪蹙眉，古怪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沈羽和她对视上，一时有些拿不准：“……你不知道……？”
苏回雪沉默地盯着他。
沈羽依稀看出来，她不知道。
可为什么宋轻云说她已经知道了？
沈羽不敢轻易开口，苏回雪却突然间吼了他一声：“说话！我应该知道什么！？”
她的眼皮忽然开始剧烈跳动，脖颈，手腕，指尖，大腿，一切血液流过的地方都开始突突突地跳个不停，她攥紧了掌心，看见了袖子上的血，又催促了一遍：“沈羽，说话。”
电梯“叮”地一声在一楼停下，沈羽被她吼得缩起了肩膀：“就是……就是宋轻云没做手术的事情啊……他今天说，你已经知道了。”
苏回雪脸上的表情清空，她怔忪地看着沈羽，像是被抽了魂：“什么叫，他没做手术？”
沈羽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直觉已经坏事，好像不该说，可苏回雪此刻的眼神，简直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瞒也瞒不过去，索性全部吐了出来：“你们当时不是只有六十来万吗？单是你做手术就要花那么多钱，钱根本不够他再治病的，他想给你治眼睛但又怕你愧疚，于是就……假装卷钱跑路。但实际上，那些钱都拿给你做手术去了，他的心脏病，压根就没治，而且你失明那段时间，虽然请了个护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宋轻云在照顾你……”
沈羽越说声音越小，他看着苏回雪停下脚步，五官一点点地扭曲，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眼睛里像是充出血来，转过身，径直朝楼梯间跑。
“又怎么了？不是才下楼吗？怎么又要上？”沈羽跟着她走进楼梯间，想追上她，但他刚迈出一阶，耳边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从高楼坠地的声音。
他疑惑不解地抬头，看向苏回雪，苏回雪正好站在一楼与二楼交接的平台窗口处。
她显然也听见了那一声，她转过头，看向楼下的雪地。
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面朝下趴在雪地里，距离她只有三四米的距离，他身下是清晨被环卫工人清扫过积雪的，坚硬的水泥地面。
他趴在那里，一阵痉挛后，身体周围缓缓涌出红得瘆人的，滚烫的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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