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古早虐男文》千文备身

25、第 25 章 让他去死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你。”说违心的话时，苏回雪毫不犹豫。

　　宋轻云睫羽轻颤，清了清喉咙，别开眼：“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她有些愣神地看着他，询问道：“什么意思？”

　　她眼里的疑惑不似作假，宋轻云心里一堵，没什么好气地看她，对她的迟钝生出怨念。

　　“算了。”

　　苏回雪浅浅地哦了声：“那你是不计较了？”

　　她当真有把他气死的本事，宋轻云本来还想听她说两句好听的话，但硬是被她堵得骑虎难下：“不敢计较。”

　　苏回雪盯着他。

　　恍然间，她从他阴阳怪气的话里意识到，宋轻云好像……是在耍性子。

　　不对，不是耍性子。毕竟这件事情上面，确实是他受了委屈。

　　他是想让自己哄哄他吗？可是他的眼里不是只有钱吗，为什么会在乎这些？？？

　　苏回雪的胸口像是被一团气堵住，上不去下不来，闹得她有几分难受和心慌，她深呼吸一口气，忽略掉那阵不适，倾身朝男人靠近，抱了抱他。

　　那冰冷的病号服下是一具消瘦得咯人的身体，抱起来手感并不好，甚至不敢用力，只能若即若离地搂着他，像是再靠近一点，就会将他揉碎。

　　宋轻云心神微晃，默默地贴紧了她的身体，感受到了她的热量。

　　这样亲密的距离，仿佛能让一切都无可遁形，包括血肉和思想。

　　苏回雪触到了他凹陷的胃腹，嗓音流露出心疼：“是不是，还是很疼。”

　　耳鬓厮磨间，宋轻云想要习惯性摇头，但发梢蹭过她的耳廓时，他却忽地顿了顿，没有像以前那样撒谎，而是朝她示弱：“……疼得要死，都怪洛炀。”

　　耳朵传来搔痒，苏回雪想要躲开，但不知为何，她无法动弹。

　　心里对宋轻云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厌恶此刻却不知去了哪里，她的心跳诡异地乱了拍子，一时仿佛忘记一切恩怨，如同过往年少时与他亲昵那样，伸手抚了抚他柔软的黑发：“我已经骂过他了。”

　　宋轻云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彻彻底底地被她这明显的偏向给哄好：“他是你的谁？”

　　苏回雪一愣，不明用意：“朋友……？”

　　“那我呢？”

　　在这短短的三个字里，苏回雪听出了一种不同寻常，她心里升起一片虚无缥缈抓不住摸不着的雾，丝丝缕缕地从心尖盘旋进脑海。

　　“你是哥哥。”

　　宋轻云往后退开了些许，空出一段距离，迫使她和他对视：“我们，早就不是兄妹了。不是吗？”

　　苏回雪眼底闪过一丝不知所措，她看着宋轻云病态，脆弱，但依旧俊美得令人生嫉的脸，僵硬地点了点头。

　　对啊，他们很早就不是兄妹了。

　　所以……

　　“所以……我仍然只能是哥哥吗？”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苏回雪心尖的雾气开始化作荆棘缠绕，扎破了她的血肉，疼痛侵袭神经，她混沌的思绪骤然间清明。

　　又一次，她想到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世界崩塌的那一晚，接到电话的前一个时辰，在漆黑的卧室里，电脑冷白的灯光下，宋轻云覆住她紧握鼠标的手背时，冰冷的触感，滚烫的脸颊，和紊乱的心跳。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她对哥哥的心思，不够清白。

　　那之后的很多年，她都在想，倘若宋天和苏河没有出事，她是不是，早就已经和宋轻云在一起了。

　　她不止一次怨恨那一通电话，怨恨死去的宋天和苏河，怨恨她和宋轻云之间穿插的无数现实的壁垒。

　　可现在，她却有几分庆幸。

　　庆幸一切的发生，庆幸现实的磋磨，让她认清了这个人，让她痛恨这个人，否则，她或许还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在这个人渣身上。

　　方才的混沌思绪一下捋清，她敛去纷乱的思绪，望向他的双眼。

　　他的眼里，全是掩饰忐忑的痕迹，他在害怕。

　　害怕被拒绝？

　　苏回雪在心里摇了摇头。恐怕只是……害怕被拆穿，他又在做戏。

　　是觉得爱情更为牢靠？是觉得成为情侣之后，她会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苏回雪揣测着他的算计，她笃定地想，无论他如何算计，这一次，她都不会再中他的圈套，不会再对他动情半分。

　　她将计就计回应他的这份忐忑的情意，虚假的话语里掺上了自己少女时代的一颗真心：“宋轻云，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开窍。”

　　话落，她没有察觉，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直到他的指尖触上了她的脸颊，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为什么会流泪？

　　苏回雪不解，可身体的反应却无法控制，她哭得越发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顺着下巴滴到宋轻云的掌心和病号服上。

　　他怔怔地看着她，被她的话和哭泣冲击得无法思考，急切地去拭她脸颊上的泪水：“……你什么意思。”

　　宋轻云嗓音在剧烈地发颤，他心慌意乱得快要窒息，像是恍然大悟自己错过了多么不得了的宝贵光阴：“我一直以为，是你不懂。”

　　苏回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她一边感慨自己演技了得，一边把眼泪鼻涕朝宋轻云身上蹭：“我有那么蠢吗？我早就……不想只当你的妹妹，很早之前。”

　　宋轻云当真是没有想过。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温润的笑意，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你居然也……跟做梦一样。”

　　“做梦吗？”苏回雪脸上的泪痕慢慢干涸：“梦都是会醒的。”

　　宋轻云忽而低垂下眉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近，在她的眉心蜻蜓点水似的印上了一个吻，轻盈而又虔诚：“没关系。”

　　苏回雪不懂他这句没关系有何意义，她也不懂，这样的梦，他做过多少回。

　　她觉得宋轻云虚伪得令人作呕，但再恶心，也只剩一个半月。

　　她可以忍，也可以等。

　　无论如何，她要亲眼看着他的身体和精神一同崩溃，她期待，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天。

　　想到他届时的痛苦和绝望，苏回雪觉得宋轻云此刻的嘴脸都不那么面目可憎，甚至于有些可怜，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里盛满温情。

　　“没关系吗？”

　　但愿如此。

　　——

　　宋轻云这一次受伤不轻，腿上的石膏医生说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卸，这段时间里，他只能坐轮椅，需要人无时无刻照顾。

　　苏回雪不是很想照顾他，但宋轻云坐轮椅这件事情，她却是喜闻乐见。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发现，自从受伤坐上轮椅之后，宋轻云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萎靡了起来。

　　她起初还以为他是胃里的伤没养好，后来才意识到，他的心脏病，已经严重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无法再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

　　哪怕腿伤好全之后，他的大部分时间也全部都陷在轮椅上，连起身都显得费力。

　　十二月出院，回到酒店后没几天，他频繁喘不上气，夜里千辛万苦睡着了，也总被窒息感闷醒。

　　醒过来时，他往往满头大汗，被密密麻麻的濒死感围绕，苏回雪于是给他购买了氧气罐，就放在他的床头，维持他的呼吸。

　　他渐渐地对氧气产生依赖，一旦离开，就会心慌气短，他也渐渐觉得自己不太像是一个完整的人，精神变得极其不稳定和敏感，夜里，总会默默地流泪。

　　苏回雪知道他身体难受，每一次他在夜里情绪崩溃，她都会打开灯，摸索到他的床边，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缓解心脏的不适。一边抚摸他汗湿的鬓发，一边提醒他手术的时间：“哥哥，再忍忍，我们马上就可以手术了，等手术结束，你就好了。”

　　“嗯……”

　　宋轻云对她的依赖，就这样日趋攀升，好几次，他疼得生出了终结这种痛苦的念头，但又在看见她，听见她的话语时打消。

　　他用尽全力，只为一件事——活下去。

　　他的一切痛苦，苏回雪全部看在眼里，但他求生的意志落在她的眼里，无非是贪生怕死。

　　两个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2023年走进尾声，2024年伊始，1月3日这天，苏回雪的二十六岁生日来临。

　　这一天晚上，她没有邀请任何朋友来给自己庆生，甚至连沈羽的主动上门都拒绝了，她留在酒店，和宋轻云一起，度过自己二十六岁的生日。

　　宋轻云的脸色罕见地好了一些，吃晚餐时，他面色如常地吃了一些正常的食物，目光如水地看着苏回雪，眼里盈着苍白的笑，伸手去拿桌上的火柴：“我给你点蜡烛，你准备许愿。”

　　苏回雪嗯了一声，看着宋轻云颤抖地去摩擦火柴，看起来极其费力。

　　几次尝试后，“歘”一声，火光点亮了两个人的眸子，引燃蜡烛后，宋轻云把桌上的杂物清理好，拿起手机。

　　苏回雪抬眸：“做什么？”

　　他笑了笑：“拍照。”

　　“你知道我不喜欢拍照的。”

　　“就生日拍一下，没关系。”

　　“行吧。”苏回雪垂下眼帘：“那我要开始许愿了，你拍好看一点哦。”

　　“嗯。”

　　宋轻云看着屏幕里的苏回雪，按下了屏幕录制按钮。

　　他轻轻地给她哼生日快乐歌，未曾料到，眼前的心爱之人许下的愿望，是让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