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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更在乎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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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轻云已经持续给洛炀做了一周的饭。
这一周里,苏回雪很少回酒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工作室,宋轻云知道她是在忙着赚钱,也没有去打扰她。
他最后的生命就这样在盼望中一天天地消磨,吃药的频率日渐升高,昭示着身体的崩塌,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十一月十日这天,他照旧早起去洛炀家楼下的菜市场买了菜,拎菜进屋时,却突地眼前一黑。
有人朝他的头上蒙了一件衣服。
宋轻云毫无防备,下一秒,房门闭合,他被一股大力掼到了门板上。
单薄的身体砰地一声撞了上去,几乎散架,拳头还没往他身上招呼,他先意识涣散,晕了过去。
眼前的人猛地软倒在地,高鹏看向洛炀:“这就晕了?”
“晕了也不能放过他,我今天必须教训他,把他弄醒。”
高鹏四处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洛炀的酒柜上,他走过去取下来一瓶,洛炀看着他:“你干嘛?”
“灌酒把他弄醒啊,还能干嘛。”
洛炀稍一犹豫:“但他没多久才做了手术——”
“大哥,你是来给你心上人报仇的,你在心慈手软些什么?他把瞎了眼的苏回雪丢在医院的时候,想没想过她怎么办?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什么好同情的,再说,那手术都做了多久了,早恢复好了。”
洛炀微顿,朝他伸出手:“酒给我。你把他嘴掰开。”
高鹏照做。瓶口塞进嘴里,烈性白酒可劲朝喉咙里灌,宋轻云无意识间被呛醒,酒水吐了洛炀和高鹏一手,高鹏恶心得两眼翻白,踹了他一脚,正中腰腹。
男人疼出了声,伏在地上,意识恢复,颤抖着用手指去按压舌根,试图把酒水全部吐出来,但吐出来的只是杯水车薪,大部分酒已经全部进入了他的身体。
胃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抬眸,眸光因为疼痛而发颤,却无半点面对苏回雪时的弱势,反而目光森森,盯得人心底发寒:“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洛炀虽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却依旧被宋轻云的眼神挑衅了个彻底。
他想起高一那年,来到自己家里,把自己和父亲贬低得一无是处的那个青年。
矜贵、傲慢、不羁、虚伪。
牙关一阵颤栗,洛炀拎起手里的酒瓶,向后蓄力,砸向了宋轻云的腿。
酒瓶很沉,材质不明,但并非普通玻璃,骨头发出闷响,但那酒瓶只是弹开,一阵碰撞之后,滚到了地上。
洛炀声音很冷:“你才应该反思一下你干了什么。”
宋轻云额上的冷汗扑簌簌地往脖颈里滑,面白似鬼,唇角却依旧挂着平淡的笑意,和洛炀撕破脸皮:“我干了什么?不就是抢了你的心上人?真是不好意思,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你在她那里,都比不上我一根头发。”
洛炀听得既窝火又好笑:“我比不上你?你觉得她现在有多在意你?”
在这一点上,宋轻云毫无疑问。
他十分笃定和好之后,她对他的爱正如她在医院时所说,超越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他从不质疑她的爱。
他云淡风轻地看着洛炀,想要开口,但喉咙里,先涌出来了一口血。
雪白的地板忽然变得可怖,洛炀一愣,高鹏也变了脸色,宋轻云一手摁着绞痛的腹部,另一只手擦拭着唇边的血渍,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爬起身:“我现在……就去找她。”
他像是还在威胁洛炀:“她不会原谅你的。”
宋轻云的意识已经半抽离状态,近乎是在呕血,出血量大得骇人,他拖着一条被打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拽开门把手出门,洛炀意识到给他灌酒灌出了问题,连忙追出去想送他去医院。
他只是想教训他,可没想过要弄死他。
高鹏道:“别这样出去!给他换件衣裳。”
宋轻云的白色衣襟全部沾上了血,这样出去指定会被人看见,高鹏扒掉他的外套,脱了自己的黑色外套遮掩他身上的血渍,宋轻云捂着唇忍着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血,不管不顾地朝楼下走,推开来拉扯自己的两人:“滚开。”
洛炀脚下一滑。
苏回雪还没上楼,便听见楼上争吵的声音。
吵得似乎很凶。
她辨认出了洛炀和宋轻云,加快脚步上楼,刚走到三楼和四楼的阶梯处,便看见洛炀被宋轻云推开,一个不稳朝下摔了好几级台阶。
苏回雪心头一紧,忙不迭冲上去扶住了洛炀,朝还在和高鹏拉拉扯扯的宋轻云吼道:“宋轻云你又在干什么!”
她这一吼,三个人一齐看了过来,宋轻云被她吼得整个人怔住,受伤的那条腿踩到了下一级台阶,一时没稳住,身体骤然倾斜。
苏回雪还拉着洛炀,根本没办法去管他,又或者压根就不想管他,她烦躁而又排斥地拉着洛炀躲开,看着宋轻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他长得很高,摔得却轻飘飘的,倒地之后,两条腿下意识地蜷缩。
一声不吭。
十来级台阶而已,苏回雪当然知道摔不死他,但她也知道,他是个快死的人,摔这一下必不可能轻松,而且自己拉着洛炀躲开时,他好像看见了。
她的计划还没有收网,她还需要他的信任,于是她松开洛炀的手,有些急匆匆地跑下去:“没事吧?”
她去扶宋轻云时,宋轻云还清醒着,身体蜷在一起,眼神有些放空,看着蹲在他身边的她。
苏回雪仿佛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酒气,她伸手去拉他掩着唇的手,轻轻松松地拉开,看见了他满手的血。
他的肩膀在抽搐,起伏很小,喉咙里不停地呛出血水,苏回雪皱眉:“你喝酒了?”
她问出这句话时,宋轻云的眼睛蓦地开始发红,他困惑不解地看着她,一时无法察觉难堪和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是疑惑。
爬满心头的疑惑。
他没有理会苏回雪,偏开脸,闭上了眼睛,苏回雪看出来他的失望,心里也慌了神,怕被他看出来自己是在假装爱他,连忙改变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吐血了,宋轻云……你别吓我。”
宋轻云依旧沉默。
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没有晕过去,但也没正眼看苏回雪,浑身是血地盯着救护车的车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回雪心头惴惴,一到医院,宋轻云的检查结果一出来,她立马当着宋轻云的面和洛炀吵了起来:“你和高鹏什么意思?”
宋轻云靠在床头,腿上打着石膏,手上打着吊瓶,看着她。
洛炀确实没想把宋轻云打成这样,他低着头,解释道:“我听说了你们之前的事情,我想帮你教训他来着……”
苏回雪蹙眉:“什么事情?”
“就,你去年失明,他卷钱跑路的事情。”提起这个,洛炀的悔过之心也消减了,又生起气来:“他太过分了!简直是个畜生,你现在到底为什么还要和他待在一块儿?!”
苏回雪闻言,脸色微变,嘴上却截然相反:“那全都是误会!我哥哥没做过那样的事情。”
洛炀一愣:“误会?”
苏回雪道:“我知道宋轻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我做了很多,他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说得恳切,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洛炀一时不知所措,苏回雪把他赶出了病房,她凑到了宋轻云床边。
宋轻云依旧不给她一个正眼,苏回雪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忧心忡忡,去牵宋轻云搭在床沿的手:“对不起……”
她用柔软温热的掌心握着宋轻云冷硬修长的手指:“是我误会你了,我脾气不好,先入为主,哥哥……你不要生气了。”
宋轻云没有生气。
即便有,在听到她的解释之后,也像是没有一样飘散了。
哪怕她扶了洛炀没有扶他,看着他摔断腿,哪怕她先入为主地在他疼得快死的时候凶了他,他也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她。
他从来不会认真地生她的气。
但心里还是堵得慌,他侧过脸,不欲搭理苏回雪。
苏回雪快把他的手指搓出火星子,眼里硬是挤出了一点泪花:“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情了,你原谅我吧。你这样冷暴力我还不如打我一顿。”
她等着宋轻云的回应,不管是骂她还是打她她都认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没有等到。
只等到一句,既虚弱又不服气的质问:“我只问你,我和洛炀,你更在乎谁?”